云惜迷迷糊糊的从梦里醒了过来,从床上坐了起来,烦躁的挠了挠头,刚才做了个无比真实的噩梦,现在醒过来之后,原本历历在目的图像却变得模糊不清,云惜闭上眼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可除了让自己的头更疼了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长叹一声,重新躺了下去,看着医院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了消毒水的气味使他的鼻子有些不太舒服,云惜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抚摸着那个巨大的创口,剧烈的疼痛证明之前发生的一切真实存在。
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自己执行了一个极为疯狂且失败率极高的计划,本已经做好了计划失败后被铁血俘虏或杀死的觉悟,可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将敌方高级人形引了出来,最后成功等到了M200的出现,一颗子弹带走了刽子手的生命...或者说傀儡。
之后等到了AR小队的出现,在进行医疗护理的时候云惜听到了那个戴一边眼罩的人形与M200的对话,明白了AR小队早已与Vector她们汇合,现在正在分头清理铁血剩余人形,也提到了一个名叫“梦想家”高级人形,不过好像被Vector烧成铁水了...
之后Vector带着95,97赶到了这里,看见他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之后,也慢慢走了上来,帮助那个叫M4的AR小队队长包扎自己的伤口,不过最让云惜惊讶的是,他居然在Vecotr看他的眼神里感到了悲伤和愤怒,大概是很担心他吧。
等包扎完了之后,自己就被她们八抬大轿似的扛了出去,一路上全是机械残骸,暗红色的液体布满了走廊,血腥味混合着机油味缠上了他的鼻子,让他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心里不断感叹着这些人形的战斗力,慢慢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白慕冰,结果那家伙见他一醒,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给他鞠躬道歉,搞得云惜一脸懵逼,连忙让他坐下,问他为什么给自己道歉,结果白慕冰低着头,说自己因为自己没有赶去支援,而是打电话让兰斯开飞机过来,自己带着79式,司登和加兰德把外边全部的人形傀儡全部清理干净了,正想进去的时候就发现你出来了,没有第一时间赶到很是抱歉什么什么的。
云惜哑然,苦笑着安慰着这个木头脑袋,说没事,这不是你的错,你在外边清理杂兵和呼叫支援真是帮了大忙...然后终于把这个家伙给送走了,结果这家伙前脚刚走,后脚自己手底下的人形们就扑了过来,云惜扶额,正想着如何安慰她们的时候,自己的脑袋就被四人狠狠敲了几(十)下。
然后就是一顿教训,说什么再擅自让自己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就跟他不客气,人形应该与指挥官共存亡,我们是战士,不是需要保护的小孩子,指挥官再这样干就在也不理他了云云。
云惜扶住自己涨大无比的脑袋,虚心的听从了她们的谆谆教诲,并声泪俱下的保证自己就对不在犯这样的错误之后,她们终于气鼓鼓的走了,临走前还顺走了之前白慕冰留下的慰问品。
之后就是极为枯燥的十几天了,期间AR小队来看望过他,说她们因为一些任务上的原因要暂时留着S09战区一段时间,以后请多多关照之类的,还有就是总部也派人来了一趟,说自己成功找到了失踪的AR小队,是大功一件,什么报酬奖励大大滴,然后就是静静的卧床养伤,看看M200给他的书,或者看着窗外发呆。
想到这里,门突然被推开了,Vector提着一篮子水果走了进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拿出一个苹果,削起了皮。
每当到这个时候,Vector都会过来这里跟他聊一聊天,有时候是说一下当天都发生了什么情,或者就是单纯的嘲讽他几句,不过云惜并没有选择还嘴,因为他从Vector刻薄的话语里听到了一层意思。
这层意思是:“你为什么要让自己独自陷入险境?”
“今天天气很不错,”Vector一边削皮,一边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加兰德准备带着我们去外边吃一顿好的,不过当然,没有你的份。”
“我知道,”云惜盯着那个苹果,“不过这个苹果...”
Vector直接在苹果上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我自己吃啊,谁规定来探望伤员就不能吃东西了?”
“好吧...”云惜闭上了眼睛,“算我自作多情吧...”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Vector突然冷冷的问道。
“没有,”云惜坐了起来,用同样的语气回来过去,“你问这个干什么?”
Vector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的盯着他,目光里含着不爽和疑问。
“唉...”云惜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的偏袒和帮助我们?”Vector问出了内心的疑惑,“你和M200应该是旧识,可为什么要在我们面前装作不认识?而且你这样一个手底下连一支正经小队都没有的指挥官,为什么总部会给你安排一栋富人区的房子?”
“唉,已经被发现了吗...”云惜的脸色舒缓了下来,轻轻拜了拜手,“真是输给你了...”
“你可以选择不答,”Vector意识到自己的言行有些过激,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下来,“反正我也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我只用做好武器的身份就行了...”
“算了,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又不是什么需要藏起来的东西。”云惜那她没了办法,拜了拜手,“只不过你可能会颠覆你对我的认识。”
“是吗...”Vector低声回道。
“你有没有觉得,我长的像女孩子?”云惜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着说道。
Vector听到这句话,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难道你真是女的?”
云惜翻了个白眼,无视了她的调侃,轻声说道:“确切的说,我没有性别。”
“什么?”Vector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大声回道。
“因为啊...”云惜的笑容里透着苦涩,“我已经不是人了,或者说,我曾经是个人。”
“你...”Vector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察觉到了云惜现在的情绪,语气柔和了下来,“是个仿生人?”
“是的。”云惜点了点头,“我已经死了,不过借着格里芬的技术,我又成功活了过来,只不过,这不是我的意愿罢了。”
“可为什么...抱歉不是为了贬低你的意思,只是,为什么格里芬会愿意花重金是你复活?”Vector摁动着太阳穴,有些难以接受的问道。
“原因啊...”云惜靠在了床头板上,目光迷离,好像在回忆着什么,“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如果你想听,我可以给你说。”
我是个少年兵,于第三次世界大战开打之后入的伍,因为在那场战争开始之后,我就失去了我的父母,无依无靠的我,只有参军这一条路可走,好在队长是个好人,没有把我赶走,只是给了我一支枪,和一人份的补给。
由于在战场上,没有人会在乎你的生死,你能做的就是端起枪,朝着你面前的人射击,杀死他,不然他就会杀死你,遍地都是机械残骸和分成几块的尸骨,耳边满是子弹的嗡鸣和爆炸的颤动,空气里。也满是硝烟和尘土,令人作呕的气味。
没有地方能让你祈祷,也无人回应你的祈祷,那个人是谁,他是因为什么而踏上的战场,他是否还拥有亲人,朋友,这些你都不能在乎,因为,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善良而放过你。
接着,自然而然,我封闭了自己的所有感情,我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从血肉磨坊了爬出来的,我只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恶魔。
一个不知人命为何物的,恶魔。
接着,战争结束了,只有19岁的我,成了个退役老兵,我没有地方可去,只有去了格里芬安全承包商,成为了一名指挥官,在哪里,我遇见了改变我一生的人,或者说...战术人形。
云惜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张照片,递给Vector,她接过一看,是云惜和M200与其他三个女孩的合影,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趴在云惜背上,头靠在他的左肩上,正笑着比着剪刀手,M200缩在云惜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一个金色长发的姑娘与他站在一起,怀里还抱着一只大白貂,还有一个女孩坐在地上,披散着黑色长发,抱着一袋零食嚼着,云惜站着一脸无奈的站在其中,像是一个拿熊孩子没有办法的奶爸一样。
“这就是你的小队?”Vector看着照片,“看上去好不正经。”
“是啊,不正经,”云惜眯着眼笑着,“一个没什么眼光却还要追求品味的毒舌,一个总爱自称天才的冒失鬼,一个总爱使唤你的懒孩子,和一个一夸就害羞的小姑娘。”
“听起来真麻烦。”Vector认真的说道。
“是啊,麻烦的很,你真的不知道我们一开始出了多少岔子,我当时也是个木头,不知道变通,而她们又是那种除非你下命令否则就用不干活的懒家伙。”云惜露出一个极为温和的笑意,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之前的种种往事之中。
“然后,铁血工造叛变,我作为格里芬第一位战术人形指挥官,代号α,前去协助军方镇压。”云惜的脸色阴暗了下来,语气变得很低沉。
前几次的任务我们都圆满完成,以至于我开始得意忘形了起来,终于,在一次潜入任务中,我因为一时大意,使小队陷入了险境,可军方,却抛弃了我们。
云惜咬着牙,Vector能够感受到他的那种无奈和愤怒。
“FAL第一个牺牲,接着是内格夫,那个小家伙直到临死之际都在想着怎样安慰我...”云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崩溃了,因为我的一次失误,竟然导致了这样的结局,我不能接受,所以我只能带着剩余的小队,尝试突围...”
“可最后结果自然是失败了,剩余的人形为了掩护我这个无能指挥官,选择了留在了那里,而我,最后也没能收下她们的好意,最后遍体鳞伤,倒在了铁血据点之外。”
“之后的故事就很简单了,因为格里芬认为我是一个精英指挥官,对于格里芬还有利用价值,正好仿生人技术需要一个试验品,于是他们就选上了我。”
“我的大脑被取出,安置在这具身体里,”云惜点了点太阳穴,“由于他们对于人脑的开发还不完全,所以他们无法清除我的记忆,所以在醒来的一段时间里,我表现的十分消极颓废,只想一死了之。”
“可最后我没有死成,”云惜仰望着天花板,“因为老板,也就是克鲁 格,告诉我我的小队成员的心智云图都有备份,而且是实时备份,所以我就又重新当上了指挥官,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救你的原因。”
“因为我问心有愧啊,”云惜将脸埋在膝盖里,“她们明明对我这么好,我却仍然把她们当做工具,明明如果没有她们,我就永远感受不到温暖,现在克鲁 格告诉我说,现在的技术已经能够消除记忆了,我也知道消除了记忆,这些东西就不会在缠着我了...”
“可我做不到啊!我他 妈 的做不到啊!”云惜抬起头,蓄慢泪水的眼睛里满是暴戾与凶狠,“我可不能忘了她们啊…她们还等着我去救啊,她们想要继续看看这个世界啊…”
“所以当我看见你躺在那里,认出你是人形Vector之后,我就萌发了救你回去的想法,”云惜直视着Vector的双眼,“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想要让自己满是罪恶的内心减轻一些,是不是很人渣?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一个好指挥官…”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Vector抱住了,她轻轻在云惜耳边说道:“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不会怪你的,放心好了。”
听到这句话,云惜像小孩子一样大哭了起来,边哭边喊着:“FAL…内格夫…MS…我好想你们啊!对不起…原谅我…对不起…”
那个逞强的指挥官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个伤了心的,孤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