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救救我。’
‘是动了什么主意吗?’
伏枫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贝拉,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改变教廷?我只希望它们撤销对我的通缉令——话说你想要怎么改变?”
“杀了斯图尔特。”
贝拉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恨意。
听着这个在系统注解里多次提到过的名字,再看着一脸认真的贝拉,伏枫呆滞了片刻。
“你要跟我商量去刺杀国家宗教领袖?你当我是恐怖分子吗?”
伏枫讶然地轻轻挣脱了贝拉抓住自己手腕的手,然后揉着肩膀从楼梯上转过身来,一边说着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贝拉;而贝拉则有些失落地缩回了手,轻皱着眉头凝视着伏枫。
“即使只是一部分,但你终究意识到了教廷的问题,却没有解决问题的野心吗?”
“......教廷的问题是极端种族主义,是意识形态的问题,你为什么觉得刺杀领袖就可以解决问题呢?那个位置总会有人去做,你这样硬来只会让罗马陷入动荡。”
伏枫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陈述着。
“嗯,没错。”
贝拉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
“那就改正它。”
听着贝拉那仿佛理所当然一般的陈述句,伏枫再次开始感觉到了那种不被理解的窒息感。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这很简单呢?!’
虽然已经十分愤怒,但快要被消磨殆尽了最后一丝耐心的伏枫,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情绪道:“贝姨,你真的理解拥有超越时代的野心有多不切实际吗?虽然是被迫的,但我已经尝试过一次了,想要面对只有你能看见的问题,结果就是无限的碰壁,最后只能孤军奋战,我也是靠开挂和亿点点运气才勉强通关——算了,我不指望你能明白,但如果可以的话,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语罢,伏枫愤然地回头向着楼上走去,但不知为何,心里却如同有许多只蚂蚁在撕咬一般瘙痒与疼痛一并传来,却犹豫隔着名为肉体的枷锁毫无对策。
——他应该是对的。
——应该是对的才对。
然而,仅仅向前迈出了沉重的一步,十多年以来所有的知识、经验一同在脑子里伴随着理性的螺旋,如同滚筒洗衣机一般疯狂旋转着,试图掩盖着他身为人类的感性。
——他必须加快脚步。
赶在身后的声音传来之——
“——难就不做吗?”
果然,避无可避,理所当然的声音再次传来,然而伏枫只是沉默。
——因为他知道对方什么都不懂,只不过是一个见识浅薄的中世纪原住民而已。
“和我想的一样。”
——一样什么?
“你只是为了获得认同就和那对兄妹侃侃而谈。”
——快闭嘴吧,自以为是的态度真令人作呕。
“虽然你很有眼光,但你的意志并不强大——”
——不要再说了。
“——逃避内心是幼稚的。”
“轰!!!!!”
在贝拉那十分不识趣的连番轰炸之下,伏枫终于没有忍住,用自己颤抖着的恶魔之臂一拳将楼梯的扶手炸飞出去。
“......砸东西泄愤也是。”
不知是否错觉,伏枫感觉这一次身后传来的声音之变得更加清脆而柔和,但来不及细想,想要为自己申辩的激动就支配了他的身体。
“该死,你这个家伙——啊!是啊!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这不行吗?!我只是个过客,没有想要做这些事情,只是力所能及地去做一点点好事难道就不配活着吗?我只是过路人而已,只是想看看实验室以外的一切而已,我欠这个世界什么?!昔拉也好,英格丽德也好,贝姨你也好——为什么,你们都来逼我?”
伴随着自我说服的张牙舞爪,伏枫的情绪愈发高涨,而与此同时,周身的魔力也渐渐开始随着情绪的波动燃烧起来——然而他至始至终都被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有回头。
“——那如果有一天,战争来临,轮到你认识的人死去呢?如果所有能理解你的人,都被教廷杀光,这个世界变得你再也看不明白,你连去做力所能及的那一点好事的余地也失去呢?”
听着从身后传来的话,伏枫身上高涨的恶魔之力顿时一熄,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摇头道:“不会的,历史的发展——是滚动向前的,问题——需要积累才能爆发,不能跨越时代的局限,一两个人的努力毫无意义,到了节点,总会有英雄跳出来推动一切的——像是英格丽德,像是梅林,一切都会解决的,这些都不需要我来做——不是吗?”
在对方所描述的恐怖事实之下,快要暴走的伏枫终于尝试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再次开始了进行分析和思考——然而下一刻,身后传来的女声所说出的话,终于彻底引爆了伏枫的情绪。
“不,我从头到尾说的都不是这个问题。”
那个女声平静而自然,却仿佛一句话将伏枫的一切思考和情绪一把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贴上了一文不值的标签。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终于,忍无可忍的伏枫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猛地上前两步,瞪着眼睛,呲牙红脸地立定在了贝拉面前,似乎下一刻就要吃人一般——
然而下一刻,在伏枫震撼的注视之下,随着‘贝拉’体表之上梦幻般的泡沫一个个爆裂开来,塔琳那宽松的染血修士袍和那挂着一抹淡淡微笑的月白色脸庞一同从虚幻的庇护魔法中释放了出来,出现在了伏枫的面前。
“我是多么期望你是足够强大的人,因为如果没办法到达你所描绘的那个世界,我就不得不继续这场永无止境的杀戮——但你终究不是,这样的话,我总有一天会杀到你在乎的人,我们总有一天会相互敌对——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试着让我永远停下吧,拜托你了,就当只是力所能及地去做一点点好事,你一定要打败我,恶魔先生。”
“什么?!”
下一刻,塔琳左手无名指上的火纹戒指瞬间猛地燃烧了起来,然后她的脸上带着绝望的惨笑,不受控制地抬起如同玩具一般的魔剑,如同戏耍中的调皮少女一般颤颤巍巍地向他斩来,其上甚至不带一点魔力,甚至感受不到一点杀意——然而不知为何,伏枫就是本能地觉得,不能尝试去扛下这一击。
“异端-----皆诛------!!!!!”
“轰!”
下一刻,从偏过头的伏枫耳边堪堪划过的风压留下了一丝血痕,然后将远处的墙壁炸开了一道小口......
——————————————男人————————————————
虽是正午,漆黑的山洞之中却没有太多光亮照进来,但依稀可见,地面上正用鲜血绘制着无数个密密麻麻的恶魔文字,然后相互拼接成了一个复杂的亵渎仪式阵;而就在仪式阵的中央,一个如同苦修士一般的男人正随意地勾腰坐在石头上,指尖正向下流淌着鲜血。
“嘎——嘎。”
突然,贪食的渡鸦不期而至,一边叫着,一边轻轻地落在男人的周围的成堆的尸体之上,啄食着男人辛苦打来的猎物。
不知名的男人顿时眉头一皱。
他立刻站起身来想要做些什么,而就在这时,一道反常识的黑色光芒,突然占据了整个周围的一切。
顿时,那黑色的光芒甚至吞噬了本就幽暗的洞穴本身的最后一点光亮,连阳光也无法渗透入其中,周围的一切仿佛最深的地狱一般——如同深渊一般。
“......是吗,真是令人意外,这一次是无名指先背叛了吗?”
轻轻用右手捂住自己左手的拇指的指环,重新出现在微光底下的男人低声喃喃到。
下一刻,男人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消失在洞穴之中,只留下场下逃过一劫的渡鸦们,对着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尸体大快朵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