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密集的场所总能听到许许多多当地人独有的情报,这是奥塔的经验之谈。
事实上很多故事书中,也经常有着主角前往青楼或者酒吧等地,探听情报的情节。
不过那些地方的都不太准确,前者只能在客人办完事之后,悠闲地点燃一支事后烟,和床伴侃大山时听到,但明显那种情况下奥塔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在边上围观,而后者......你指望从一群醉鬼嘴里得到什么东西?
真的和假的混杂在一起,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而已。
因此,要探听情报,还是这种半饭局半酒局的酒楼最为合适,这个时代,但凡来得起酒楼的,多少都有点小资情调,再加上这会儿没有什么未成年人禁酒令,正是民风好酒的时代,几乎每一桌上都摆着几盅清醇美酒。
喝点小酒,人微醺醺然,嘴上的把门自然松上一些,但所处的偏又是这种中上流云集的公共场所,自然不好像在酒馆里一样肆意吹牛,不然被一旁懂行的好事者戳穿了,岂不丢脸?
至于说嘴巴牢靠的人,就算在这也不会乱讲的,奥塔本身也就没打算探索什么机密。或者说这世间十有八九的机密,她奥塔都能通过蛛丝马迹,猜个八九不离十。
也不知是因为巧合,还是系统有意为之,对话的一对老小,就在奥塔的邻桌。
一老一小,丝毫没有压低自己声音的意思,不过周围的所有人,却都没有埋怨他们打扰了自己用餐的样子,反而是竖起了耳朵,像奥塔一样认真倾听起来。
而一些明显知道内幕的酒客,则露出了忧色。
打扮得干干净净,连胡须都修得一丝不苟的白眉老者显然比年轻人知道得更多,只见他一瞪眼,轻喝道:“无知小儿!那八岐大章,乃上古之邪神。与那天照大御神与月读命尊、素盏鸣尊乃是同一时代的神魔,你这黄口小儿又知道什么?!”
年轻人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话来。有心嘴犟几句,在发现老者外袍下包裹着的,带着阴阳寮纹章的内裳后,却又不敢了,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如今京都的这一片繁荣,全然仰仗这些在暗中保护着一切的阴阳师们,年轻人就算再年轻气盛,也不至于冲撞了这些保护神。
他与面前的老者并不相识,只是恰巧酒楼满客,因此互相凑桌而已,他只是想惯例地吹一吹自己的偶像,谁知道对面的老头会突然激动起来。
天照大御神他是知道的,是太阳之女神,月读命尊则是传说中天照大御神的妹妹,月亮的女神。但这素盏鸣尊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自然也不知道,原来那个所谓的八岐大章,竟然和这些存在是一个时代的。
不过饶是他听得一知半解,也明白,这个八岐大章,不是一般人能对付得了的,这是天神一般强大的魔怪。
“唉......”或许也知道年轻人对这些上古逸话所知不多,老者缓缓道:“世人皆知天照大神,为大地撒下光辉,月读命为黑暗中的生灵撒下一抹希望,却不知道,她们还有一个胞弟,唤作素盏鸣尊,或称须佐之男。
而这三柱神之中,实力最强的,既不是天照命,亦非月读命,而是这年纪最小的胞弟,须佐之男。
当年,伊邪那岐尊被堕落黄泉的伊邪那美记恨,为了报复,黄泉女王伊邪那美收集了死者之国七七三十六种......”
“老伯,七乘七是四十九啊......”一旁,奥塔忍不住插话道。
“咳咳。”老脸一红,老者没好气地瞟了奥塔一眼,却乍然愣住了。
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几分异色,而是面色如常地干咳两声,继续道:“四十九种猛毒,每一种都能将这世间毁上千遍,她却将其灌注进了一壶酒中,哄骗始源神伊邪那岐尊饮下。而饮下了世上最可怖的猛毒的伊邪那岐尊,由此堕天,化作了那祸世的妖魔——八岐大章!这恶神强悍无匹,且理智尽失,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在世间抢夺美丽少女,并毁坏农田,摧毁村镇,无恶不作!但当时以天照大神为首的诸神手段尽施,也丝毫没有半点进展。最后,还是由诸神联手困住大章,再由武艺最强的素盏鸣尊持世间最锋锐的十拳剑,方才成功斩杀之,却无法彻底消灭它,只能暂时封印。如今只有安倍樱大人一人......”
老人叹息。
“但是,如果是安倍樱大人的话,一定不会输给那个什么八岐章鱼的!”年轻人执着道。
望着年轻人眼中倒映着的强烈的,属于信赖...甚至可以说是信仰的光辉,老人却是愣住了,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只是给自己斟了杯酒,然后猛地仰头,咽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如果是那个强得好像怪物一样,被当做阴阳师们的代表的大阴阳师安倍樱,一般情况下,就算不是那恶神的对手,也至少可以全身而退的。
但现在不是一般情况啊。
阴阳师之所以强大,自身能够施展咒术是一方面,但一个真正的阴阳师,最为强大的地方,永远是自己的式神。
如今的安倍樱,昔日的式神们遣返的遣返,叛逃的叛逃,就连仅剩的妖刀姬都留在了京都,孤身一人去挑战恶章,此去一役,恐怕凶多吉少。
而且早前有消息传来,说是在二者交战的位置,发现了樱色的发缕与破碎的白袍残片,地上的各种血迹,简直好像是刚刚发生了一场屠杀一般......安倍家的那个姑娘,这次恐怕真的已经......
想着想着,老人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他也算看着安倍家的姑娘,一步一步地从懵懵懂懂的新人阴阳师,走到现在的。也曾因为对方抢光了自己这些科班出身的阴阳师的风头,而感到嫉妒过。
但最终,这一切都粉碎在了那个漆黑无光、满天星辰陨落的夜里。
那是上一次的百鬼夜行,如果没有那一缕樱粉色的光辉,始终在一片黑暗之中闪耀着,好似灯塔一般照耀着所有人的前路,恐怕,京都早就已经化作猛鬼之都了,而这数十万的京都百姓,恐怕都将流离失所,甚至成为恶鬼的盘中餐。
他这把老骨头,同样逃不了凄惨一死。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那个如奇迹般的少女能活着,能活得比任何人都久,带领着人类度过这个黑暗的时代。
但......
“为什么老汉我,当初不和她一切去啊......”
老人充满悔意的低喃,最终消散在了一片觥筹交错之中。
“......”犬耳罗莉单手托腮,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面前的杯沿。
伴随着她的食指轻点,内里的琥珀色酒液,从中心开始,泛起阵阵波纹。
似是而非的历史,或许已经陨落的,历代最强的阴阳师......
现在她还剩最后一个问题:自己究竟是谁?
忽地,她的眼角划过一抹樱色,在一片青黑色的夜中显眼无比,但待她向楼下的石板街道望去,却并没有看到记忆中那抹熟悉的靓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