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川崎纱希打着哈欠,踩着点,赶在上课铃声结束前来到了教室。
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她实在太困了。
并非只有今天如此,事实上自从第二学期开始,因为打工的缘故,川崎纱希每天都是这样一幅睡眠不足的模样。
在学校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是用来趴在课桌上补觉,既便如此,川崎纱希的学习成绩也未曾有所下跌。得益于此,任课老师也就对她的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对川崎纱希而言,所谓的学校是将人类社会中令人头痛的小鬼们,依照年龄进行隔离的收容设施。里面无论是谁,根本就不值得她多去在意。
……直到昨天为止。
睡到第二节下课,有人拍了拍川崎纱希的肩膀。
耳边传来不算陌生的声音。
“纱希纱希,看你最近总是很困的样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川崎纱希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勉强一笑:“海老名同学,我没事,只是学习压力太大有点累到了,等过段时间休息下就好,让你担心了。”
海老名姬菜。
属于三浦现充集团里的一员,戴着眼镜的知性美少女,正经的时候很可爱,不正经的时候让人害怕,是个名副其实的腐女。整天脑子里不是在想BL本,就是在想BL本的路上。
而两人之所以认识,还是因为川崎纱希在笔记本上临摹了几副男性肖像,被海老名姬菜看到之后,误以为她是同好,便缠着她不放,对她传教各种BL本。托海老名姬菜的福,她对BL本有了足够强的抵抗力。
现在想来,还真是一段孽缘。
“是这样嘛……纱希纱希,如果真的遇到什么自己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麻烦,别闷在心里,记得一定要找我帮忙哦!”
海老名姬菜很明显看出了她话中的言不由衷,不过却很机智地没有深究,留给了她一个笑脸,“因为朋友之间不就是会互相伤害,互相添麻烦的吗?”
说完,海老名姬菜挥手再见,跑回了一直关注着这里的三浦优美子那边。
感觉三浦优美子就好像一只母狮子,把自己圈中的友人当作幼崽,总是喜欢过分保护着。
目送海老名姬菜离开,川崎纱希习惯性地猜测了一下,对方刚才的话中有着几分假意或真心。
在她看来,女生之间的友情就跟用沾满墨汁的毛笔写过,什么时候破掉也不奇怪的纸一样。前一刻两个人有说有笑,后一刻就有可能反目成仇。川崎纱希讨厌被背叛。
所以她一直不愿意去相信别人。
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也好。
她都不需要。
不过,川崎纱希也不会傻到把这种想法表露在脸上,毕竟日本人是最懂得察言观色看气氛才能活下去的人种。太过直性子的人,是很难在社会上生存的。
海老名姬菜从阶级层次上来说,就和她并不是一路人。第二学期刚开始不久,班级里的人就自发地拉帮结伙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圈子,而在这些圈子里,三浦优美子的现充集团无疑是顶配,身处其中,对方即使不刻意去表现,也会给人一种微妙的距离感。这是上流阶级对下层阶级的天然压制。
虽然三浦优美子一开始也曾邀请过川崎纱希加入,之后却因为两人互不看对眼,没有再提。
川崎纱希也不想和那些整天打着青春的旗号,说着无聊话题的人混在一起。
每次看到她们在后面吵吵闹闹的样子,她都在想,要是有写上名字就能杀死人的笔记本,自己一定把那些家伙的名字写个满。
所以,对于海老名姬菜的亲近,她即不热络,也不冷淡,始终保持着警惕。
然而就在昨天,她知道了班上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奇怪的女生。
川崎纱希撑起半边脸,视线落在与她相隔几个座位的少女身上,感觉脸上有点发烫。她这才想起来对方的名字叫作加藤惠,是已经和自己同期了有两年的同班同学。
明明长得挺可爱,身上却微妙地没有什么存在感,也难怪同班了两年,自己却没有发觉到。
回想起昨天对方那惊鸿一脚,川崎纱希心中就有种莫名的悸动——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没错,川崎纱希久违地在加藤惠那里感受到了温柔的气息,这很不可思议,但确确实实地发生了。因为家庭的重负,川崎纱希在小时候就学会了独自承担,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自己试着去解决,不给父母徒添多余的麻烦,但是……她也是个女孩子,处在风华正茂的年纪, 看到别的女孩子这时被捧成宝,她也曾幻想过自己被人温柔以待。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尽管她知道——
一个人的温柔往往与其本人的心情无关,只是别人感受到的错觉而已,但是……更多的人,愿意为这冰冷的温柔将真心付出,倾尽所有!
所谓正确,就是即使做错也不后悔。
她接受赞美,但绝不承认温柔。
要她这个原直男温柔起来,就好像是让她从2楼这个窗户跳下去,然后用屁股着地一样。
直白了说,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