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射灯,放松身体,铅锤带着克丽丝快速下沉,镰鼬在水下迅速扩散,给她带来周围的信息。
裂缝变得比之前更宽了,或许是因为青铜城的运作让缝隙扩大,这说明诺顿已经开门回家了。
关机了这么多年的青铜城,终于进入了开机界面,停滞了的机关组件挨个启动,整个青铜城开始自检,各个地区的入口打开,头顶上数百万吨的水从不同的位置和通道向下流动,狂泻而下。
水流的力量推动着城市运转,水面上涨,各个区域被强制分开隔离,那些被厚重的青铜墙面遮盖的区域中无数通道打开,一个个造型怪异的阀门开合,管道扭接又断开,把水流引向完全不同的地方,巨大的水轮被推动着高速运转。
各处的墙壁摩擦挤压发出难听刺耳的轰鸣声,各处涌动的水流洗刷着青铜城内沉淀了千年的废物,再从下方的泄口排出。
······
“OK!应该好了。”路明非看了一眼,伸手又确认了一下,点头。
“安装完成。”恺撒嘘了口气,“还有三个,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嗯,我总觉得这地方有点阴森。”路明非缩缩脖子,盯着边上的蛇面雕像,“难以想象诺顿会在这样的房子里住这么久,不难受么?”
“打住一点,这不是房子,青铜城的规模快抵得上我们半个学院了。”恺撒目光炯炯的瞥了一眼头顶上刻满世界树模样的龙纹,“你应该想他是怎么做到在古代提炼出这样多的青铜和再生金属。”
“可能。”恺撒耸了耸肩,“当然,也有可能是他麾下的龙裔或者直系族裔做的,在生产力不高的古代,拥有言灵并且能够提供上千温度的龙族能提炼出这么多的青铜,并不是特别困难。”
“言灵是第一生产力?”路明非挑了挑眉说。
“对于龙族的科技树来说,应该是吧?”恺撒犹豫了一下,点头。
“难不成龙王俩兄弟还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超级学霸?”路明非吐槽。
恺撒看了路明非一眼,扭头往前游,想了想解释道,“永恒的生命带给龙王不尽的知识,从古代到现在,活了几千年的家伙,你不能以常理判断。”
路明非若有所思,然后明悟的点头,“换我活在古代几千年,手机电脑网络都没,无聊至极的情况下,大概只有学习能带给我快乐了吧?”
“不能以你的视角去看过去,这不合理。”恺撒没回头,“你是历史系的学生,应该用更专业的角度的去解读。”
“对喔,我是文科男。”路明非左右瞧瞧,点头道。
两人快速在甬道里游动,寻找下一个安装炸弹的位置。
恺撒皱了皱眉,动作慢了下来,“你有没有发觉什么不对?”
“什么不对?”路明非疑惑。
“这里的水压变小了。”恺撒说。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压力计,水压不停的下降,这说明他们头顶的水不停的在排出。
“看起来似乎发生了什么。”恺撒第一时间警戒起来,“来的路上你没有碰什么东西吧?”
“怎么可能。”路明非极力否认,“我看都不敢多看,生怕产生她们说的灵视产生幻觉。”
“那······”恺撒皱眉思考,燃起黄金瞳打开言灵。
下一瞬,他忽然听见了,原本耳边疑似水流声的细微摩擦声,瞬间变成雷鸣般的轰响。那像是几万人在你耳边用手指甲扣金属面,像是进入了一块机械表的小人,无数金属齿轮咬合,轴承旋转,摆针往复。
嗡的一下,世界突然安静了。
恺撒怔怔的看着眼前路明非突然瞪大了眼睛,张嘴呼喊着什么,但是他什么都听不到。镰鼬还在空中飞舞,恺撒却接不到他们递回的消息了。
他的世界一片沉寂,释放镰鼬的一瞬间,巨大的声音刺入他的耳朵,把里面的一切都摧毁了。
恺撒眼神幽暗了许多,感受着耳边流淌下来的液体,不用想,那是血。
“冷静。”恺撒虽然听不到了,但是开启言灵的一瞬间就已经明白了,伸手摁了摁路明非的肩膀,开口说道,只是音量大了许多。
“青铜城已经开始运作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逃离这里,明白么?”恺撒在路明非耳边吼,“别说话,听懂了就点头。”
然后乖乖点头。
“走!”恺撒带头冲锋。
前方的甬道翻转,然后调转方向和另一条甬道连接在一起,通道后的管道阀门猛的打开,喷涌出大量水流,沿途洗刷着墙面地面。
两人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在不停旋转震动翻转的道路上急速游动。
恺撒带着路明非在管道中的汹涌水流中挣扎,身边的水流中全是夹带着大量的铜锈,遮盖视野,看不清路,因此在拐弯的地方不停的撞在墙壁上。
“我们这是进了青铜城的排污管道了么?”路明非惊恐中还抽空吐槽一句。
可惜,恺撒听不到。
他时不时在墙边蹬一脚改变方向,防止撞上沿途的尖锐物品,右手死死拽着连接着路明非腰间的通讯线,,将路明非拉到身前,伸手揽住。
“听得到嘛?”恺撒使劲捏了捏路明非手臂,“听得到就拍拍我的手。”
路明非不明白恺撒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照做。
“我怀疑这是青铜城的排污程序,我们被当做废物一起排出青铜城。”恺撒看着周围的各种垃圾,以及洗刷下来的铜锈。
“对,我感觉我们进了排污管道······”路明非还想说什么就又被恺撒捏了一下。
“你别说话,听我说。”恺撒知道路明非在说话,但是他听不到,现在只能让路明非听自己的。
“现在有两条路!”恺撒冷静分析,“要么跟着水流一起一层层的向下被排出青铜城,要么抓住某处让水流过去。”
“走吧,跟着水流走!”路明非急忙喊,他害怕极了,手脚冰冷,浑身颤抖,被水流带着冲撞在青铜墙上撞的晕头转向。
恺撒紧紧握着路明非的手,安抚他的情绪,“我们不确定青铜城排出的位置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同时这些只是推测!而现在还没到赌博的时候。”
“所以,等下抵达下一层拐角的时候,一起抓住边上的东西,固定住自己知道么。”恺撒快速喘气。
“好好。”路明非强打起精神。
等待了十几秒后,两人在水流中快速前进。
“快到了!”恺撒使劲的拽了拽路明非,“准备好。”
几秒后,两人被水流带着重重撞在拐角的青铜柱上。
两人纷纷闷哼一声,路明非双手一摊直接飞了出去,恺撒艰难的抱住青铜柱却被路明非带飞出去,在水中翻滚着。
恺撒的牙龈磕出血了,但是眼神狠厉,拽住通讯线便将路明非扯了过来。
“再来一次!”恺撒急促喘气,语气淡淡的。
“我已经不行了!老大!”路明非浑身痛的睁不开眼。
路明非重新积聚了力量,拍了拍了恺撒的肩膀,等着恺撒给他信号。
“准备!三二一!”恺撒嘶声力竭的喊。
这一次运气不错,两人抓在阀门的边缘上,好不容易的稳定了身形,恺撒立马将通讯线缠在边上的青铜雕像的脖子上。
“好了。”恺撒低声说。
却没发现路明非疯狂大喊,“老大,你头顶的墙!!”
正要回头,就被路明非狠狠在屁股上踹了一脚,他被水流带着向前被通讯线扯着漂在水里,之前呆的位置一道青铜墙快速的压了下来,将通讯线卡在里面。
两人之间隔着厚重的青铜墙,路明非在里面,他在外面。
恺撒正想说什么,侧边的通道突然打开了,一道汹涌的水柱涌了出来,将他冲的飞起。
“我曹!”恺撒撞在身后的雕像上,终于没忍住爆了粗口。
然后卡在青铜墙内的通讯线坚持了几秒,终于被扯断,恺撒翻滚着跟着水流往下。
路明非在那头,也打开了通往另一边的通道,上方的水流扯着他,但是缠在青铜像和卡在墙里的通讯线扯着他。
“恺撒老大!”
“老大!你在的话快点说话!”
“你快说话啊!”
“啊啊啊啊~”
“老大!你不会死了吧?”
“嘤嘤嘤~”
“大佬救我啊!”
“啊我死了!”
湍急的水流变得平缓,他沉了下去,躺在被冲洗干净的青铜地面上,路明非忍了好久,终于安静了下来,睁开眼看了看周围。
眼前一片漆黑,路明非头盔上的射灯早就被冲歪了。
用手扭了扭,在射灯下观察了一下周围,四周都是光滑的青铜墙面,上面有着龙纹模样画,他身后是守在门口的一对青铜雕像,身着古代衣冠,手捧着牙笏,蛇脸看着很诡异,总觉得眼睛在盯着很奇怪的地方。
通讯线在蛇面雕像的脖子上缠了两圈,然后连着路明非的腰间,同时蛇面雕像还做着鞠躬弯腰的动作,十分滑稽。
路明非靠在墙边上,喊了两声,又等了几分钟,看着被通讯线拴在这里的自己,还是伸手拿出绑在大腿上的小刀,一下下割断了通讯线。
浮上水面,慌张的四处张望,空旷的通道上传来他拍水的回想。
“这下怎么办?”路明非茫然的游着,顺着通道不停的往前,连接处是一处大厅,大厅地面的水位下降到只到路明非膝盖,他左右望了望,猛的喊了一声,“恺撒老大!你在么?”
“老大!你在忙?”
“哒!你再摸?”
对面的空旷的青铜壁不停的回音。
路明非听着回音沉默了,看样子他真的和老大走散了。
大厅正中间是一座高大的蛇面雕像,站立着眼睛斜上方,手里握着牙笏鞠躬,但是和通道里见到的不太一样。
不过,路明非没有那个心情来观察,此刻他宛如无头苍蝇到处乱转。
大厅中间有着巨大雕像,四个方向都有着通道口,路明非趴在雕像上喘气,望着来时的通道又看着另外三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入口,心中艰难的抉择。
强忍着恐惧,路明非闭着眼睛选了一个方向,开着射灯就踩着水走了进去。
通过大概有50几米的通道,通道墙壁上有着和之前走过的通道不同风格的画,不过路明非仅仅瞥了一眼就焦急的往前走,丝毫没有发现。
这条通道的尽头也和之前的巨大蛇面雕像一样,也是一个大厅,不过大厅的正中间是穿着厚重甲胄骑在马背上后仰拉弓的武将,不是之前的蛇面人,而是一个很抽象的人脸。
周围依旧是四个通道口。
路明非照瓢画葫,随便找了个方向不停的走,期间看到了许多抽象的画像,稀奇古怪的雕像,给人的感觉像是进了博物馆。
路明非看着雕像嘀咕着,“难道我进了诺顿的收藏区?想不到诺顿这个浓眉大眼,还喜欢收集大型手办,不不不,自己做手办。”
“我该怎么出去?”路明非冷静下来,开始自己琢磨,射灯照着展厅四周的墙壁,墙壁上有着一道道龙纹,抽象神秘。
“我觉得这些龙纹就是指着出门的路,但是TM的我看不懂!”路明非抓了瞎,感觉就像是做英语阅读,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在讲什么东西。
“灵视呢?”路明非十分暴躁,“我盯着看这么久,TM的,你们说的灵视哪里去了?”
忽然,路明非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发觉人身雕像肩膀处有一双腿在晃悠,定睛一看,“路鸣泽你怎么坐在哪里?妈的,吓死我了!”
小恶魔晃悠小腿,看不看他一眼。
“你知道怎么出去么?”路明非问,“快点告诉我。”
路鸣泽用脚尖指了指路明非右边的通道口,“一直走。”
“多谢。”路明非点头感谢,“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路明非跑入通道,身后传来路鸣泽的冷笑声。
走着走着,路明非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看了一眼氧气表,氧气含量几乎用完,犹豫了一下,摘下头盔吸了一口充满铜锈味的空气,除了比较呛之外,居然还比计较清新。
穿过最后一道走廊,出现在路明非眼前是一个小孩模样的雕像,脸上表情很稚嫩,望着某处嘴角带笑。
意外的,路明非居然认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