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仔细看着墨镜。左眼镜腿上用胶带小心翼翼的贴上了有主人名字的纸片。
稚名千寻。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了,那孩子就是凶手?想不到这个说话慢半拍的孩子居然会杀人。
“你所说的玩具就是她,你早就知道她是凶手吗沙华?”
把墨镜放在桌子上,罗华已经睡了,沙华坐在自己的腿上,看着她喜欢的电视节目。
“我知道的,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看见了她的眼睛。”
“凭伤痕可不能判断…”
“是凭她有伤痕的那只眼的眼神,简直就和我遇到你之前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回忆那个眼神,完全把自己当成外人,时刻戒备着,恐惧和愤怒都充斥在其中,受尽虐待的人才会变成这样。
“你是说她现在正在被她的起始者虐待?”
“恐怕不止是虐待这么简单,她的眼神…怎么说呢,在饱含感情的同时又没有感情,简单来说她在扼杀自己的情感,不知道她经历了些什么。下次看见她的时最好带她看一眼心理医生。”
沙华打了个哈欠在一正的怀里蹭了蹭。
“如果这么说你是不是也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毕竟你说的是她的眼神和你的一模一样。”
罗华在旁边用着认真的语气说着像是玩笑的话,看来她是对在一正腿上的沙华有意见。
“我还不必,只要我的促进者还是一正就没什么问题。反倒是你,如果继续是一正的话,你真应该看看你的脑袋,最好能查查到底是哪,能让你这么喜欢一正。”
“喜欢自己爸爸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你自己觉得行就行吧。”
两个孩子正拌嘴的时候,门被敲响。一正把沙华从腿上抱下来,去开门。
可没有人,从一正的视角看是这样的。
“那个…”
低头才看见她,稚名千依依旧用着她拖长的语调。
“对不起。”
她深鞠躬,身体在一正面前弯成了九十度,动作还是那样显得比别人更慢。
“那个您送给我的墨镜丢了,对不起。”
“丢了?你不记得昨晚的事吗?”
一正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这种话也可能是她想要洗脱嫌疑。昨晚丢了所以在别人的身上。
“昨晚?”
她歪着头,用不理解的眼神看着亚森,她的茫然好像不是装出来的。
总之…目标自己送上门来还是先办正事再说吧。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可以吗?”
“没问题,不过它有点难看。”
千依撩起了她的头发,对这种事并没有产生任何的抵触情绪。怪异的孩子,不在乎受诅之子的身份,丝毫没有掩饰的睁着她红色的眼睛,遮住的部分只要问起也可以随意看。
前发被向左剥开,露出她的左脸,一条疤痕从额头划过她的左眼直到颧骨。
看到这景象的一正后退一步,因为面前的伤痕超过不在他的常识范围之内。
疤痕对受诅之子来说是不可能存在的,自己的孩子不论怎么受伤,身上的伤口也绝不会结疤,而是直接复原。
这不是普通的伤口,绝对不是战斗时或者其他时间以外弄伤的,伤口的存在就意味她这部分的自愈能力的消失。
“沙华?”
“我也没见过,别问我。你更应该问问她自己才对。”
问她自己?
她站在那里,不理解情况的看着一正。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也没有威胁性的动作。
带着她的眼镜又眼睛受伤的起始者,难不成她觉得这两个特点加在一起还不能指认她吗?
既然你自己装糊涂,那就一起糊涂下去吧。
“你的眼镜没丢,我给捡到了。”
她的眼睛闪着光,激动的表情像不知道这事一样。
十岁的实力派?
这状况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演戏,她没判断出眼睛是在什么时候丢掉的吗?就算没判断出也应该直接怀疑最可能掉落的时间,按到底说她没可能不知道眼镜被我捡到才对。
从桌子上拿到她的眼镜,她用双手接了过去,然后又把它握在胸口前,用着欣喜的表情低着头。
“谢谢,这次我一定,不会丢的。”
她像是在发什么誓一样的说着感谢的话,十岁的小孩令人怜爱…不过一正早就习惯了。
“办事。”
声音落下,沙华和罗华的脚分别的踢在千依的两条腿上,吃痛双膝弯曲,以跪的姿势落到地上,同时双手也被两人向后扭曲,快速的在她的双臂上拷上了两只手铐。
“叔…叔叔…你们…干什么?”
她声音颤抖的向一正询问,她现在很害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因为工作的原因,一正看过很多的眼神,代表着各种情绪的眼神,并且能从中判断出那些情绪的真假。
而千依现在的表现如果是演出来的,那她的演技根本就是影帝级别的。
可到目前为止,她具有凶手所有的特征,受诅之子,眼睛受伤,以及昨晚的墨镜。
只剩接下来唯一的,绝对重要的线索。
那份纸质版的处理名单。
“罗华,在这里看着她,我和沙华看去看看她家里有没有证据,看着她别跑就行。”
带上手枪,也只让沙华带一把小刀,藏在长裙的下面用来隐藏民警的身份。那个铃木越来越怪,那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千依也许只是一个诱饵,无论怎么样,都一定要进去看个明白。
这么想着来到了雅名的大门前,这个宅子里一般没有太多人出入,也不和附近的人有太多关系。几乎得不到什么消息,里面的人际关系也并不清楚,现在也来不及调查了。
看着转过来的监控,能这么堂堂正正的进去最好。
“你是谁,在门前做什么?”
门铃上传来保安的声音,来询问着一正的目的。
“铃木先生的朋友,我来这边是谈谈稚名千依的事情。”
比起提起自己是民警,提出铃木可能更容易进去,毕竟谁都不喜欢自己家里忽然来警察说是来办案的。
大门出现开锁的声音,看来他们并没有怀疑自己,或者是请君入瓮。
里面的保安从门里出来,带着一正开始向庭院内部走。这是一个传统的日式庭院,占地的面积至少也有两公顷。
因为树木产生的隔音,进入庭院一段时间后才能听到手枪的枪声。
不久后绕过房屋,一处空旷的空地上出现了靶子,靶子后还有一面水泥墙,上面有数不清的子弹坑。
这里是谁专门建造的露天靶场。
“你是在打鸟吗?射的那么偏,三岁小孩可能都比你强。”
“我知道了任叔,别上手啊,真是的。”
彻底脱离树木的遮挡,穿着西服的任,正在给少年摆着射击的姿势,指着他的眼睛,再指准星,大声的叫骂着给我瞄准了,你这废物一类的。
“铃木先生。”
铃木看见了一正,对着旁边的少年说了几句后,点了根烟,靠近一正。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做客了。”
“我也没想到。”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打靶的成绩不算太好,也不算是太糟糕吧,应该练了有一段时间了。记得昨天的说法,那这个孩子就是这个宅子的主人之一。
“那个小孩就是千依的促进者吗?”
铃木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望了他一眼,叹气,白色的烟雾从口中快速的吐出。
“是,稚名千寻,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做民警的小孩,别说格斗术和射击了,就连体力方面也不太合格。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做教导,这比我家的另一个孩子还差很多。”
“这样吗…那他的起始者,稚名千依你了解吗?”
“这话怎么说?”
“她眼睛上的伤痕是被谁用刀划出来的。”
风吹着树叶,散在地上的树荫慢慢的摇晃。铃木又深吸了一口烟,视线落在了沙华的身上。
“不知道,我问过她但她没说,千寻那小子到是很奇怪的说那就是他划开的,但这种事居然直接就承认,让我觉得有些怪异。”
“铃木先生知道最近“饿狼”的传说吗?”
“看过一点,毕竟是受诅之子伤人的事件,这种时候很容易扯到民警,你该不会说她和饿狼是同一个人吧?那孩子我也认识几年了,我觉得不可能是她做得。”
“能让我,检查一下她的房间吗?”
铃木继续吸着他的烟,他的样子看上去很从容。
“随意,毕竟这是你们的工作,如果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就可以了。”
得到许可,比想象中容易许多,是他们不是幕后黑手,还是说证据已经藏好了。
被仆人带着带着走入屋子内,带上了二楼的一处房间内。看到房间一正再次的惊讶,跟女仆再三确定这是千依的房间而不是一件客房,而女仆的回答也都是一样的,这就是千依的房间。
女仆退下后一正站在房间的门口,观察这个房间的异样。
这,确实是一个房间。窗户朝南,阳光打进来让房间显得很亮,收拾的很干净,房间里一点杂物都没有…不对,应该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垃圾桶,没有桌子,没有坐垫,没有水杯,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一点看上去像是私人物品的东西,简直不像是有人在这里生活,更像是什么都没有放的客房。
沙华是没有看出这个房间的异常。随便的就走了进去,打开了窗户,去看窗外的庭院。还指着前方回头对一正说,这院子还有游泳池。
应该不会有什么陷阱,如果不进去也没法继续,一正也踏入了房间,房间内没有陷阱,打开壁橱,里面也是只有一套被褥和枕头。连续拉开几个壁橱,包括所有的抽屉,把它们全打开。
里面没有一件衣服,这根本就不像话,至少在房间里也应该有点衣物才对。越来越觉得这个房间就是来糊弄自己的。
从里面拿下被子,一个本从被褥中甩出,沙华捡了起来,翻看。
“就是这个没错。”
一正把被褥放回原处,蹲到沙华的边上看着本上的字。这个本和自己的相同,外面由封皮掩盖为一本普通的书,里面却记载着犯罪民警的名字。
上面还有几个名字被划掉,就是至今为止的受害者。
就这么简单的放在这里么?
凶手就是千依没错…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耍了一样的感觉,线索到这里来按理说应该是能串起来才对。可侦察到最后,像是被人引过来的,但却又没有人在陷阱里等着自己。
想要抽烟,做出动作伸出手,才想起来罗华不在这里,没有人带烟。拿着人名单,下楼,不知能不能问清楚。
他们还在练习打靶,铃木还是对少年的成绩不满意。当铃木看到一正的时候他的动作开始收敛,叫少年自己继续练习。
“怎么样,你的案子有什么推进吗?”
“有。”
一正把名单亮出来给铃木观看。
“我在她的房间里发现的证据,一份处理人的名单,这可以证明就是她偷走了保密的名单,并对上面的人进行司法之外的制裁,她就是饿狼,那个到处杀人的受诅之子。”
“这样啊。”
铃木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关心与惊讶,很平淡的回话反而让一正有些生气。
“如果没有意见,我将把她带回IISO进行重新的教育。”
“IISO的规定里,由促进者本人带去所搭配的起始者,不被IISO管理,并且IISO无权关押与教育。如果起始者犯错其促进者需要帮她承担一切责任,所以…”
铃木拿走了少年的枪,并把少年拉到身边,强行的按下他的头让他鞠躬。
“你不能带走千依,反而应该带走千寻,然后让他接受IISO的教育以及,他作为刑事年龄该接受的处罚。”
说话的时候铃木还是保持着平静,就像这些都是他预料好的一样。而少年的反应很大,他想要挣脱铃木的手,并且嘴里说着,怎么回事。
“规定是这样的。”
不理解铃木的做法,但由促进者或者第三方所带来的起始者,确实不受IISO的管制。毕竟IISO的起始者签署的不是卖身契,而过度年幼的年龄也让法律无法加到她们的头上,最后只能由起始者的监护人负责。
沙华把手铐铐在了千寻的手上,他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两个男性。
“你们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放心,我会让你爸爸保释你的,不过在那之前你也要跟我好好讲明白你到底对千依做过什么。”
“我能对她做过什么呀,到底怎么回事,给我个解释啊?”
“你的起始者非法杀人,作为监护人所有责任由你承担,就这么简单,所以乖乖的跟我走一趟,放心不过是教育教育罚点款,只要IISO的人心情不算是太糟糕,你连民警执照都吊销不了。”
“千依杀人了?”
千寻用一种早已预料却又没想到的语气与表情站在原地,看着旁边的铃木。他好像是在寻找确定或者心理安慰。
“你不知道吗小子?”
一正反过来询问千寻。民警的注册在IISO都有备份,身份不可能说谎,而他如果真作为千依的起始者,不应该不知道这件事。
“我还真不知道。”
问题更麻烦了,如果这是再装作为逃避罪责还好,如果他真不知道,那这些目标的选择是这个孩子自己做的吗。
不对,十岁的孩子怎么会凭自己想法去杀人。
这个杀人计划到底是谁干得?
铃木的反应有点奇怪,好像他已经计划好了一样,还有那个根本不像有人住的房间,只是其中一部分计划?直接把促进者送到面前让自己逮捕,也是一部分计划?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
铃木在那里把千寻打剩下的子弹从弹匣里取出,捡着落在地上的子弹壳,只是简单的做着收尾的工作。
“铃木先生,你也跟我们去一趟吧,以稚名千寻的监护人身份。”
他放下了子弹壳,抬起身体一脸嫌麻烦的样子。
“也是,其中也有我的错,那就开车去吧,也省点时间,用去你家接一下千依吗。”
铃木从容到让佐藤不知所措,究竟是他真的没做什么,还是…
不去做可怕的猜想,侧面忽略掉工作的危险性。这种事情很可能是自己吓自己。
铃木开着车,带上了罗华和千依,一路上六个人也没有讲什么话。
到了IISO把千依送到管理的人那里,做了记录。三人暂时被IISO关押观察,也并不给他们治罪。
想着三人的审讯记录,他们都说对杀人的事不清楚,千依一口否定自己杀过人。不知道她是畏罪还是什么。
审讯的时候她表现的很害怕,几乎都快哭出来了。她还太小接受不了这个程度审问,出于考虑IISO最后结束了对她的问话。
剩下两个人的口供几乎一样,他们不知道千依杀人,问到千依最近的是不是有点怪,他们都说没什么奇怪的行动。
询问千依为什么身为受诅之子却有伤疤时,铃木的回答是,第一次见到她就有,千寻说是他玩蝴蝶刀的时候不小心割伤的。
而千寻的回答是,对铃木说了谎,实际上他是故意割开千依眼睛的,撒下了些錵粉末让伤口无法自己愈合。
问到这里的时候工作人员还有一正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但IISO没有权利干涉别人对待受诅之子的方式,在警告了千寻后,他们讨论着是否吊销千寻的民警执照。可以为千依不是IISO的起始者,就算吊销民警执照也无济于事。
不过从审讯中也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审讯结束,但不结束的是关押,因为受害者较多,而且手法残忍,暂时将铃木和千寻关押起来,确定了千依的动机和是否受人指使后才会放出来。
因为千寻才十五岁,问是否要通知他的监护人时,他的回话是父母都在国外,让铃木负责就行。铃木也很爽快的接受要关押千寻的要求,同时还说要多惩罚他一点。
因为千依年龄不够而寻找监护人,而千依的监护人千寻的年龄也不足以绝对负起责任,又需要铃木监护,这样三人被一条锁链锁在一起。
涉及一个儿童一个青少年的诡异犯罪。
中间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线索。
说实话,一正也处理过不少起始者杀人案件,但这么奇怪的还是第一次。
因为千寻和铃木都被IISO关押,而千依,因为她并非属于IISO,又因为年龄不好处理,暂时交给一正软禁观察。
最后的结果就是暂时观察。
最关键的证据是指向了这个孩子,但孩子身后是否有人指使并不一定。至少现在为止都只是猜测。
挠着头的走出IISO的总部,抓到人了却比原先更麻烦。
在车外把烟抽完才进车,铃木让一正帮忙把车开回家,因为他回不去。
“少爷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千依坐在沙华和罗华中间,在红色与白色的长发中加入了正常的黑发,一时间这样的颜色组合还让一正有点不适应。
“他还要在那里办点事,你最近要和我们一起住。”
“那打扰了叔叔。”
轻易的完全接受让一正回过头,还以为她肯定会犹豫一会,甚至会因为不安开始拒绝。那些已经想好的安慰的词语没能说出口,省了点力气。
“你的伤口是怎么弄得,你清楚吗千依?”
她先是啊了一下,然后口中发出啊啊的声音,用于拖延时间来寻找着借口。
“学习料理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
声音随着字数的增多逐渐减小,最后小到一正听不清。看来这孩子不擅长说谎…
不过如果她没撒谎,那杀人的又是谁?
她否定杀人的时候表情坚决,虽然几乎快哭了出来,但她还是确定了自己没有杀人,也不像刚才含糊半天才回答上来。
“真麻烦…”
来不及,也没心情做完饭,去餐厅吃了一次。观察着千依的动作,她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多的异常,除了稍微拘谨一点外就是个正常的女孩。
从发色来看,甚至比自己的两个女儿还要正常。
纯白色和红色的头发果然太显眼了吗…
不止一次这么想过,但到现在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染发对小孩不好,而且说实在真的让她们染成黑色她们也不愿意。
现在看来,自己真的有点羡慕那些有正常发色起始者的促进者,至少没有那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沙华,罗华,你们商量一下,晚上一个和我睡,把床空出来让给千依。”
“让罗华去吧,我想要多跟千依玩一会。”
希望说这句话的沙华并不是在计划着什么,因为她笑的很像狐狸。这么说自己女儿有点不对,可是她的样子看上去有点狡诈。
“我改主意了,我来决定吧,沙华和我一起睡,罗华在自己房间里睡,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
罗华的神情有些变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沙华。沙华到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软禁观察的时间大约是两周,在两周内,三个人不出现什么太大的动静,外面也没有杀人的报告后,他们就会安全放出。
千依又吃了一口甜筒,和其他的小孩一样,有食物和玩具她就会平静下来,也很容易能够接受住自己家里几天的要求。
去到千依的家,去拿她的生活用具,并确定了一下,她的房间确实是调查的那一间。而她的衣服却在千寻的房间里,可能这两个孩子喜欢睡在一起吧。
也只能这么想了。
既然这样,那空房间也并非陷阱。
一切都是自己吓自己吗?
觉得有点尴尬的回到家,终于能够轻松一下了。
“一正。”
本来在洗澡的沙华裹着浴巾打开门,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头发上还带着水,没有擦干。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生怕出什么动静似的,慢慢走到了一正的身边,嘴靠近一正的耳朵。
“她的下体处有干掉的血迹。”
瞪大了眼睛看着沙华,确认她说的意思。
她摇摇头,只凭一点血迹就判断有点太草率了。
“她来生理期了吗?”
一正尽量往好处想,不想相信与自己女儿同龄的孩子居然遭受过那种待遇。
“她说没有,你最好向她的促进者询问一下。不过他要是一口否认我们也找不到什么关键性的证据。”
“你先继续去洗澡吧,我联系一下IISO。”
沙华点了下头,重新的回到浴室。浴室里水声和女孩的笑声就没断过。不过笑声背后到底藏着些什么谁都不知道。
不是嫌麻烦的时候,这已经不仅仅是工作了,还有作为人的一条底线。
“对年幼者干出那种事情,无疑是人类所能犯下的罪孽中最丑恶最卑劣的行径。”
《人间失格》中是如此描绘此事的,我相信大多数人也都同意。我自己也是很认同这句话。
所以我绝不会认同那小子的做法。
“IISO吗,能帮我找到稚名吗,我想问他一些事情,一些能够让他上名单的事情。”
IISO在答应之后,等了一段时间,电话的那头传来少年的声音。
少年说着他的名字,声音中还带着点青涩,没记错的话他的年龄只有十五岁。
“你对千依做过什么吗?”
“干嘛火气这么冲啊,真的是千依跟你说过什么吗?”
千寻的声音没有波动,平静就像他什么事都没做一样,或者更可怕的,他把对千依所做的事情当做了理所当然。所以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我们发现她的下体处有血迹,你知道这意味些什么,对吧,小子?”
语气的声调很高,做出威胁的感觉,开始对千寻施压。
“没什么可交代的,你自己问她就好了,干嘛要找我。”
“我现在是在质问你,跟我正面的做出回答。”
“别生气嘛大叔,真的是。我不想解释些什么,一切看她的态度,如果她觉得没事就没事,如果她想我去死我也不会有怨言。”
“如果我问她,她的回答肯定是不愿意你去死对吧?她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她不知道你的做法究竟意味着什么,她的年龄还不够她理解,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那我就等你来杀我。”
电话挂断,一正紧握着电话,可也没有办法,IISO专业审讯人员都不能从他的嘴里抠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毕竟这小子也算是个民警,铃木看上去也指导过他,他也受过审讯的训练。而本身十五岁的年纪,又确定了,IISO没办法在他身上使用太多的方法。
虽然一正还想继续调查下去,可这样下去能找到绝对性证据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指认他,可千依看上去不像是会做指认的人。
烦扰的时候,女孩们从浴室中走了出来。直接上去过问千依,可能会伤害到她。可拐弯抹角一类的,也会放走机会。
沉默才是真正的纵容,不可以继续这么下去了,如果能够永远的帮助少女脱离苦海,那就当一次坏人。
上吧,去揭开少女的伤疤。
“千依。”
在她进入卧室前一正叫住了她。沙华也很明白的把罗华推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怎么了,佐藤叔叔。”
“叔叔想问你一些关于千寻的事情。”
“可以,不过我并不是太了解少爷。”
“你被千寻…施加过暴力吗?”
她不理解的歪着头,红色的眼眸张开闭合。
“没有啊,少爷从来没有对我施加过暴力,这一类的都没有。”
她的回答很冷静,就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是不是因为她不懂意思呢?
“你和千寻一起睡过吗?”
“我们经常在一起睡,我一个人睡其实会怕的,有点太小孩子气吗?”
“在睡觉的时候,他会做一些让你痛的事情吗?”
“没有,他没有对我做过什么。”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千寻的对话来看,他确实做过才对啊。还是说因为真的没做过所以对话中才没有忏悔。
还是说自己问话的方式不对。
直接问她是否被强奸过…不,刚才的问话可能更适合小孩,也许她都不能理解强奸的概念。
就到这吧,明天再想想能不能旁敲侧击的问出来,或者直接去医院检查,从还留有血迹来看,去医院应该能够查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留下来的男性的遗传物质,也许别的什么。
“没事了,去睡吧。”
抚摸她湿润的头发,她好像很喜欢自己这么做。
时间好像长了一点,长到孩子卧室的门缝里,露出了一只泛着红光的眼睛。
感觉到危险的一正放开了他的手,让千依去睡觉。卧室的门也随着打开,罗华站在门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把千依迎了进去,又用厌恶的表情,把沙华推出了卧室。
在卧室门口抱住没保持好平衡的沙华,觉得好玩不住的笑。
她的反应完全就是被兄弟姐妹抢走父母的小孩,不过这种表现反而让一正觉得有点可爱。
在自己怀抱里的沙华拉了拉自己的衣襟。
“事件解决了,你答应我的玩具熊呢?”
“明天就给你买好不好。”
“再给你两天的时间,如果我没见到我的玩具熊,你就当我的玩具熊。”
事情忽然变成了限时的任务,只要她不闹就好。一正也只能这么祈祷了。毕竟这孩子说变脸就变脸。
处于幼稚与懂事之间的沙华让一正有些猜不透。
“一会洗澡的时候需要我帮你搓背吗?”
她仰着头,黑色的眼睛与鲜艳的红发极为不搭。
“你还要再洗一次澡吗?”
“不可以吗?”
她俏皮回答的样子让人心生怜爱,一正说不出“不”这个字。
帮沙华洗完澡,烦扰的一天就快结束。用公主抱的形式把她送上床,慢慢的闭上眼睛。真不想要这样的工作,虽然工作一直很危险,但还不至于让人如此心烦,而现在涉及的问题有点让自己不舒服。
受诅之子的虐待。
就算世界灭亡,人种歧视也一定会存在。在受诅之子不知道是否属于法律保护的世界,究竟该怎么办呢。
抱紧沙华,闻着她的发香,也就只有才能让自己安心一点。
她们的身上总有股花香,可能是原肠动物基因的原因。无论怎么样这种味道总是能让心情放松下来。
“曼珠沙华。”
黄昏下,红色的头发被风轻轻的吹起。阳光与她的瞳孔一样的鲜艳。
“虽然名字有些奇怪。”
鲜红的嘴唇上下翻动,那个眼神和血相似。
“但绝对不会成为你的领路花。”
一滴水滴落到一正的眼边,但水拥有着奇怪的热度和粘稠感,还有着铁锈一样的味道。
睁开眼,一个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着光,但瞳孔有一道巨大的裂痕,几乎把整个眼睛分为了两半。
“疼的…要死…”
沙华颤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有铁锈味的温热水滴继续滴落到一正的脸上。
一正理解了发生的事情,从眼睛的位置判断这她身体的位置,抬起腿奋力的踢出一脚。
随着疼痛的声音,眼睛消失在黑暗里,紧接着发出一些碰撞声。看来踹到了。
卧室的灯亮起,是罗华,她听到声音后就赶了过来。打开了卧室门口灯的开关。
那只狼——稚名千依,用着她受伤着左眼看着世界,犬牙毫无保留的露在外边,手上拿着一把小刀。
沙华的右手都能看见手骨,不过因为不是錵制武器,她的手很快就止住了血,但恢复还要有一段时间。
“你到底在干什么?”
和原先有些有些羞涩的少女不同,她现在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疯子,拿着刀想要吃人的疯子。
裂开的恐怖眼睛中充满着仇恨,凝视着一正。
“干什么?我把眼镜留下来为了就是让你杀掉他,而不是监禁。”
果然有人在引诱自己上道,调查能这么轻松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判他死刑,判他死刑,不然我就只能先杀了你了。”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一正搞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理由和动机诡异的不行,也许因为她是一个孩子,本身行动并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我们先冷静一下。”
听到这句话的罗华迅速的退出一正的房间,当然动作被千依看见,知道她的目的是为了去拿武器,踏出一步追了上去。
可这时,沙华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沙华的动作是和罗华同时进行的,打了千依一个反应的时间差。
因为千依手上有武器,沙华也不太敢进行近身战,在安全距离内挥动枕头。千依的刀直接迎了上去,她没有多长时间,罗华拿到武器的时候落入下风的一定是她,现在只能先攻击沙华。
但这才发现中了沙华的计,刀切开了枕头,但枕头里并不是装的棉花,而是荞麦皮。
飞溅出来的荞麦皮遮住了千依的视线,她无法观察到罗华的动作,下一瞬间,她的身体被一股力撞到了墙壁上,握着刀的手也被控制住。
荞麦皮落下的时候,沙华把她奋力的顶在墙上,一正控制住她的左右手,并且弯曲她的右手,让她以为疼痛无法握住手中的刀。
罗华也赶了回来,三个人把她的手用两个手铐铐在背后,希望她挣脱不了。
“好了,你能回答一下你究竟怎么回事吗,稚名千依?”
“你想知道些什么?”
千依的身体发着抖,不是那种害怕的发抖,而是猫科动物对猎物低吼时出现的身体抖动。声音也是充满着威胁性,同时手铐在不断的碰撞,铁链拉伸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更大。
一正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再给她套上一份手铐。
“好,就这样,不错,把我铐住我还要感谢一下你,我精神状态有多差我很明白,说不定我就冲上去咬断你的脖子,到时候可就没人杀得了那个变态了。”
“你的精神状态很差?意思就是你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吗?”
“从四岁开始,我被强奸了六年,你觉得我会没病吗?”
“既然你被强奸了六年,我问起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和睡前最后的回答完全不一样,这次她还不只是暧昧的说出发生过的事情,直接认证了千寻对她进行强奸,还长达六年之久。
“问起来?我不知道,你问过我吗?”
不像是在说谎,铁链碰撞的声音有点惹人心烦。她整体变了一个人似的,眼角不再向下,露出自己的犬牙看不出之前的礼貌,说话的节奏也快了几分,并且不像是因为情绪激动照成的。
反而她的情绪稳定的反常,虽然一直在挣扎,想要挣脱手铐,但语气和表情中丝毫看不出紧张或者恐惧,却拥有许多的自然,就和清楚自己做过什么都不会承担责任一样。
不同的习惯,不同的反应,不同的性格,还有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难不成…
“你知道自己是多重人格吗?”
“多重人格…也许吧,我确实很多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一个地方。同时我也不明白我脸上的疤痕究竟是哪来的。”
“有多重人格的可能吗?万一她只是在装糊涂呢?”
沙华显得有些不放心,因为她杀人的手法并不是随机杀人,而是确定了目标,并有计划的进行谋杀,杀人的动机并不清晰,但就一句精神疾病来解释她的动机有点太过潦草。
“受诅之子的待遇和年龄,让她们挺容易患上精神疾病的,罗华的心理测试到现在也没有达标,我觉得她有很大可能是因为精神疾病,才引发的杀人。”
“你能不能别看对方是十岁就心软,仔细想象她杀人时如何没有留下线索的,这显然不是精神病能做出来的。”
“你计划好了一切,本身案件调查不下去的时候又忽然出现,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要把一切的罪推给促进者,需要一个看起来是促进者指使起始者做事的假象,这不能是简单的受诅之子袭击,也不能大张旗鼓的留下自己的姓名;创造出足够判死刑的罪责,又不能够连累无辜的人,我想出了很多计划,最后符合条件的也只有这一种方法。”
她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兴奋,口水从嘴角滴落到沙发上,红色的眼睛越来越亮,全身止不住的颤抖着,气息粗重;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完全就是一个,在饿了很久后发现了一个肥美的猎物,抑制不住兴奋的野兽。
一正看到她这个样子才意识到,并不是她有精神疾病这么简单,而是这个人格本身就是精神疾病的体现。
因为受到强奸和压迫将这个本身正常的孩子,把她逼迫成了一面人类一面野兽的精神疾病患者。
“随便散发你的同情心可不好,一正。”
一正低头看着旁边的沙华,她表现的很冷漠,并没有因为千依的经历而产生太多的反应。
“不管是精神疾病,还是十岁小孩,都改变不了她杀人的事实。既然这是事实,背后又没有指使,并不是别人把她当枪使,而是她把我们当枪使,那我们就得按照规定对她进行惩罚。”
“姐姐说的话有些过分了吧。”
“没什么可过分的,谁叫她自己做了这些,对吧一正。”
“你这完全就是在逼迫我说出你想听的回答。”
“我只是在你下决定之前,告诉你要好好的想清楚她的立场。”
一正无奈的摇头。
其实沙华有自己的意思,作为一开始就知道千依有危险的人,她自然是不会希望自己让一个可能会忽然暴起,随意杀人的受诅之子,在大街上自由自在的走着。
一正也理解她的想法,不过无论怎么理解她的想法,一正也不想让被虐待过的小孩被送入IISO的特殊管教所。
她需要更多的爱护,而不是更多的教育。
“我自己自有主意,你就别瞎操心了,你们两个都睡觉去,我单独和她聊聊。”
“爸…”
给不安的罗华一个微笑,蹲下来抚摸她的头发,一口亲在她的额头上,用哄孩子的语气再跟她说了一遍去睡觉吧。
“人是没办法驯服狼的。”
沙华留下这么一句,然后牵起罗华的手,带着她走向卧室。
“什么狼不狼的,不过是个狼基因的小女孩而已。”
回复她那句不明所以的话,试图去触摸女孩的身体。她又发出低吼进行威胁,红色的瞳孔凝视着佐藤的手。那只手轻轻的放在了千依的头上。
“一会我给你解开手铐,乖乖的睡觉,明白吗?”
女孩没有什么反应,持续着发出着那种威胁的声调,可能下一秒就会用牙齿咬烂自己的颈部。事实上现在的距离足够她这么做的了。
“真的是麻烦呢…思想不健全的小孩。”
打开了千依第一个手铐,威胁声停止。她的表情显得有点惊讶,这也在意料之中,从她发出那样的声音看来,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给她解下手铐。
钥匙对准了第二个手铐的钥匙孔。
“别打开,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还没有说完,开锁的声音已经出现在耳边,双手的束缚感减轻,冰冷的金属感从手腕上消失。
“你要再暴走我就打你屁股行吧。”
“如果到时候你还能活着的话。”
“放心我还不至于会被你杀死,由于你的情况特殊,我决定向IISO提供资料并申请把你软禁在我家里,进行观察,说是软禁其实就是我做你监护人一段时间,我觉得你没什么大问题后,就会把你放回家的。”
“那样的家我回去干吗?”
“你问过你的另一个人格吗,她好像不只是被欺凌这么简单,她本身好像很喜欢千寻。”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千寻对她做的事情,为什么会诞生我,不就是因为她疯了所以我才会在这里,想要杀掉那个变态吗?”
“可能吧,不过你四岁的时候那孩子也才九岁,比你现在的年龄还要小一岁,我有点想不明白你们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千依坐在沙发上沉默,不回答一正的问题。也许小时候的事情她自己也记不清了,时间上或许是错误的。
“你不能清晰的交代他对你做过的恶行,我们也是没办法给他治罪的。”
她这面人格确实是由压迫诞生的,但催促她出现的原因,并不被她清晰的记忆。
“当然我也不是说你记错了,所以你在诬陷他这一类的。”
一正的话可能会让千依误解,让她以为自己在袒护千寻,一正也意识到了千依的反应,所以补充了刚才的话。
不过这也现实,现实就是以她说的年龄来看,被人侵犯是虚构的,一个九岁的男孩就算真的有性启蒙也绝对不会去侵犯女性。
她听到一正安慰的话稍微抬起点头,眼中的仇恨溢满出眼眶,流成红色的泪痕。
“我不记得,我只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就把我…”
“算了算了。”
用纸巾轻拭千依的眼泪,摆着手,跟她说明不用回忆那些不想去想的故事。
“今天就结束了,都凌晨了,快点睡吧,我给你拿个被子就睡客厅可以吗?”
“那个…”
她拉住了一正的手,吱吱呜呜的,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怎么了?”
“拜托,帮我…杀了他。”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再次改变,和原先疯狂和迪斯不一样,变成了一种求助。
这一面人格看起来虽然疯狂,但也只是一个女孩而已。行动像小孩一样没有逻辑,做法也幼稚的很,随从她本能的行动。
生气就会出现破坏欲,别人不如自己所愿就乱发脾气。这些都和一般小孩一样,不过不一样的是,别人最多摔个洋娃娃,而她会把别人的头割下来。
即使这样,她也是一个被人侵害的女孩,一个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变成这样的女孩。
弱小无助。
“我会查出原因,把公正还给你的。”
里面的情节肯定复杂,要说完全的强奸应该不存在,两个孩子的年龄都不大,这案件再早两年,两个人都在十三岁以下,甚至都无法称为案件。最多就是家长管理的失误。
真正的公平是不会出现在这次事件上的,死刑也并不可能执行在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身上,并不会有任何结果。
案件也非常难查,虽然下体有血迹,但受诅之子的恢复能力很强,就算有过痕迹,也不会在身体上残留很久。
只能明天看看医院能不能查出什么结果了。
看着睡熟的千依,一正轻轻的离开了沙发的边上,估计晚上她也不会在袭击过来了。
不过…凶手真的是她吗?
行动不符合逻辑,虽然小孩的行动不需要逻辑,但这种深思熟虑并且还特意留下能查询的线索的事情,不是一句小孩的行动不合逻辑解释的通的。
还有别的,更大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