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民众聚居在一起,他们中有的是感染者,有的是普通人,但都有一个特点,手中握着石块,复杂的看着远处被绑在木桩上的男人。
浑身是血的释剑虚弱的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身穿青衣,好似柔弱的读书人,缠恶柔声细语的说:“我和你一样,都是为了崇高的目标而奋斗的人。只不过,你想普度众生,救助世人;而我只想告诉他们一个简单地道理,人是无法被他人拯救的。”
说完,缠恶对着恐惧中的民众道:“我是一个讲诚信的人,也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用你们手中的石头砸死他,我就放过你们。”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动。
见到这一幕,缠恶叹息道:“太可惜,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杀一半的人让你们在考虑一下。”
说完,挥手示意,星门的部队纷纷开枪,无数的民众倒在了血泊当中。死去的人差不多刚好一半。
见到这般景象,释剑双目瞪圆,愤怒的质问道:“你疯了吗,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杀人有什么不对吗?你为了正义而杀人,我为了兴趣而杀人,我和你有什么区别?”
“你?呃……”气火攻心,释剑的口中流出鲜血。
“或许唯一的区别是,你得到了世人的赞叹,而我只能得到死人的咒骂。”
忽然,释剑的口中涌现出更多的鲜血,他意图咬舌自尽。
缠恶没有阻止,只是看向惊恐的民众:“你们是不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你们可以不必选择,不必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但我要提醒你们,如果他自尽了,你们就没有完成我的要求。”
“你们都得死。快点哦。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恶魔般的言语传入释剑的耳中,释剑停下了自尽的念头,他抬起了头,看着眼前他立誓保护的人们,神色无比复杂。
终于一个人忍受不了这种折磨,扔出了手中的石块。有人领头,剩余的人也偷偷扔出了手中的石块。
疼!非常的疼!
即是肉体的疼痛,也是心灵的折磨。
释剑被埋在了石子堆里,终于解脱了。临死前,释剑又一次看到了少女祈求的眼神。
“丑恶哇!真是太丑恶了!”缠恶痛心疾首的表示:“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一点也不懂感恩。”
最后,缠恶如自己所说的一般,放过了这群人。
“真的不杀了他们吗?”龙眼站在一旁,低着头问道。
“不必了。人是不知道反思的生物,他们不会感激释剑做的一切,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只会一味地怪罪他人。这便是仇恨的种子,我很期待,这枚仇恨的种子会开出何等美丽的花朵。”
“辛星斗!”话音未落,一声爆喝响起,一道身影从远处走来,每踏出一步,便是地动山摇,日月变色。
饱含怒意,雨无声挥出一刀,长刀落下,忽见银白乍亮,宛若闪电,快的不可思议。
铮。长剑出鞘,似有一截火光蒸腾。缠恶脚步一错,身如幻魔,摆脱了雨无声的锁定,诡异地闪到一边,长剑发出,疾如电光,斩向雨无声的侧面破绽。
雨无声像是早有所觉,身子微偏,左腿侧踢,带起碧光磷火,嗖得一声踢向缠恶的刀尖,要踢得他长剑脱手。
缠恶定住身形,愉快的声音出来:“雨大哥,许久未见,这般热情,小弟可遭不住啊。”
雨无声强忍怒意:“星斗,你为何成了如今的样子,如此残忍,滥杀无辜。”
“大哥不要冤枉好人,杀他们的明明是星门的士兵。小弟哪有杀人。”
“荒谬!那释剑大师的死也与你无关喽?”
缠恶笑容依旧:“我这是成全大师啊!”
“成全。”
“他想舍己为人,而我正有舍人为己的胸怀,我怎么可以不满足。”
雨无声听言,只感心痛不已。他不知,以前那个会跟在身后,开朗的叫着“雨大哥”的男孩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
他不由的开始责怪起自己,于是声音软了下来:“星斗,停手吧!回头是岸。放过那些无辜的人,也放过你自己。”
星斗没有言语,只是挥出一剑,忽然,枯木发芽,岩浆迸发,一道剑光斩破了许久的尘封,以最为明亮最为耀眼的姿态斩向了雨无声。
这一剑,便是他的答案。
回头是岸?荒谬,这世间本就是无尽苦海,哪有什么净土。
无数星光升起,缠恶一剑成阵,将雨无声的刀困于其中。
刀剑碰撞,两点能刺瞎双眼眼的白炽几乎在同一个位置出现,耀眼到极致的白茫瞬间充塞满天地。
轰隆!
白茫之后,声音才爆发,随后能撕裂毁灭一切的风暴涌向四周。
雨无声再次出刀,刀招之中留有余地,进可攻,退可守,可谓完美的刀法。
缠恶念头一动,放弃一切算计,宛如野兽一般,只凭本能挥刀。转眼已成修罗,如炽双瞳,焚出了熊熊杀意,刀开不归路,恨指无情式。
雨无声的刀是有情之刀,处处留情,刀刀留有余地,这是他立于不败之地,不胜而胜的关键。
然而,此刻缠恶的剑,剑剑都是无情剑,招招都是致命招,雨无声完全无法招架。
此时,雨无声想起自己游历诸国时,在卡兹戴尔看到的那一剑。那是一条线,分割天空与大地、黑夜与白昼,那是人间与神界的一条线。
那条线中包含着无可辩驳的真理。
那一剑……毫无杀意!
那是唯一的希望,胜利的希望。
念头一动,雨无声封闭无感,回忆起那一剑的风采,心跳加快。这一刻,雨无声忘记了求胜的,也忘记了失败的恐惧,眼里只有缠恶,只有自己的刀。
此刻雨无声再也看不到别的事物了,看不到染上了青色的青砖,“看”不到阵阵吹拂的阴风,也看不到墙角的血渍,也看不到四周守卫的龙眼等人。心中所想的只有那一剑的风采。
雨无声的心像世界里,青砖被勾勒了出来,阴风被勾勒了出来,血渍被勾勒了出来,龙眼等人亦被勾勒了出来,周围的世界彻底被倒映入内,纤毫毕露,栩栩如生。
雨无声以刀代剑,一刀挥出。
这世间没有人可以看清她是如何出剑的,即使只是复刻的赝品,缠恶也无法看清。
所以,缠恶败了。
雨无声回过神,忽然发现自己被缠恶踩在脚下,身负重伤。之前的一切都好似梦一般。
缠恶俯视着雨无声,忽然说道:“原谅我,好吗?”
“你,说,什么?”被踩着的雨无声虚弱地说。
“害死他们确实是我的不对。你可以放下仇恨,原谅我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哇!”还未说完,缠恶一剑斩下雨无声的左臂。
“原谅我吧!我是真心悔过。”
此刻的雨无声确信,从前的小弟已经死了,强忍痛苦与悲伤:“你怎么不去死!”
又一次,缠恶斩下雨无声的的右臂,但这一次雨无声没有哀嚎,只是仇恨的盯着雨无声。
“我不能死,我若是死了,就是逃避,就是放弃赎罪的机会。我要活着,替自己的罪过忏悔。请你原谅我,无论是要我磕头认错,或者做任何事情我都愿意。”
“不!可!能!”
缠恶一脚踩碎雨无声的膝盖,叹息道:“为什么你不肯原谅我?难道真心的悔过还不够。真的需要冤冤相报,让仇恨无止尽的蔓延吗?只要你原谅我,这一切就结束了。回头是岸,放下吧,放过我,也放过自己……”
雨无声向着缠恶恶狠狠地吐出一口唾沫星子。
“你始终不肯原谅我,难道宽恕不是出于善意,只是故作大方,只是妄想用得到的补偿代替伤害?我是哪里做错了,不够诚恳,还是不够诚意?你是如何判断诚恳与诚意。虚假的表情,矫饰的言语?你说,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我恳求你,说出一个方法。”
身体的痛苦远远比不上心灵的折磨,缠恶的言语让他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的天真。他过往的行为都变得毫无意义。
迷蒙中,雨无声看到了一只乌鸦,他忽然惊醒。
至少他做对了一件事,他救了一个少年,一个本该和普通人一般生活的少年。
“你杀了我吧!”
说完,雨无声闭上了双眼,准备接受死亡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