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到天凉的时候了,晚上出门吹吹风、看看花,偶尔也会有忽然的流星划过,那时的天空就像垂直在地上,很美、很美……
……夜。
无名村庄。郊外。
这里有一片花田,开放的都是一种无名的白话,这花长得不高不矮,能浸没到一个成年人的小腿处。每次到晚上,会有萤火虫在这里飞舞嬉戏,配上夜晚充满星光的天空,是村里很多人在苦恼迷茫时放空心情的场所。
不过,其实最常来这里的却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只褐色毛发的好像是野猫的生物。
“你又在这里看星星了?”一身粗布衣服,有着柔顺黑色披肩长发的少年一步一步进一片铺满了洁白鲜花的田野,避开脚步没有踩到任何一朵花,低下头看向脚旁,那里有一只直直坐在花田中的褐色短毛猫,“不过也是,这里的景色是真美,我也喜欢。”他用指头按了按猫咪的脑袋,直到猫咪一巴掌把他的手指拍掉。
“啊啊啊,不用这么抗拒吧……”少年笑着摇头,两手一摊。
他与猫是几年前认识的,当时他的养父母去世后,他心情非常难受,听村里人的建议,第一次开始认真得去看这片田野,并与此同时发现了那只猫。
之后不管他什么时候来,这只猫始终都在这里看星星和花,渐渐的,他也养成了每天晚上都来这里看看、陪一只猫说说话的习惯。
那时他父母去世,身边除了妹妹没有其他可以陪他的人,而妹妹年龄又小,不可能为他分担烦恼,所以一个人感到孤独的他,是这只猫一直陪伴着他度过那段伤心的时光的。
“你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吗?”
猫咪听到这里,侧着瞄了少年一眼,又默默抬起头仰望这片黑色中点点光芒的天空。“喵。”
“啊?我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少年无奈笑笑,他的确不知道这猫在说什么,像之前那样不停说话只是觉得他们有缘罢了,或许也是为了排解寂寞?
他把破旧却干净的衣服一撩,盘腿坐在猫咪的旁边,与猫咪一起仰头看着天空。“看看这天空,干净、纯粹而又深邃。”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我是从哪里来的。”
“喵?”
“你知道吗?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捡来的,我不知道我原来的父母和家都是什么样子。”
“喵。”
“不过我还行记得一点,那里有很奇怪建筑,奇怪的衣服,还有跑得很快的、好像传说中妖怪的东西。”
“喵呜??喵嗷……”
“我又在自说自话了啊……嗯,你听得懂我的话吧?只是我单方面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喵呜。”就在少年沉默的时候,一只肉乎乎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膝盖。
“嗯?你是在安慰我吗!”少年一惊满脸欣慰地回头,只看见这猫用爪子揉着他的小肚子,顿时欣慰消失地无影无踪。
“嘁……原来是饿了,来,这是我之前晒的鱼干,特意给你留了几条小的,一起吃吧。”
少年从怀里掏出了几条一个巴掌大小的鱼干来,先是自己嚼了一片,然后把剩下的全部堆在猫的面前。
“喵。”猫咪也像少年之前那样欣慰地点了点头,抱起有自己半个身体大的鱼干开始啃起来。
一人一猫一起坐在花丛中看着天空、吃着鱼干,看起来没有那么唯美,多了几分和谐。
“喵喵喵?”
“没有了,全部都给你了。”
“喵?喵嗷!”
“不信算了,反正我是真没有。”
“喵呜喵呜?嗷……!”
“那,我明天给你带条大的怎么样?”
“喵!”猫咪抬起一只爪子举着,少年一愣,笑着将自己的手掌心按上去。
“嗯,说好了的。”
……第二天清晨。
无名村庄。花荼的小屋。
一张床、一个灶台、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为数不多的家具非常有规律得摆放在最多只能住两个人的小屋子里,大部分家具上都有明显的残破痕迹,都已经很老旧了,但是家中打扫得很干净,可以看得出家的主人十分重视整洁。
“嘎吱吱——”门被推开的声音。
“你又要出去锻炼了?”
一阵起床声传出,衣着陈旧却干净的少女对着阳光睁开眼睛,第一时间转头看向门口,一个少年背着一架子的树枝走入。
“你起得太晚了,我已经回来了。”
花荼将背上的柴火放下,径直走到一旁的灶台前,拆下了几根树枝,拿出了打火石点了丛火放入灶台下。“上次听隔壁老婆婆说兔子肉有营养,所以今天我特意打了一只野兔来给你补补身子。”
“我补得还不够多吗?我体质不好是天生的。”少女嫌弃地皱起眉头,很不耐烦的样子。
“那就再补,你现在跑个步都喘气。”
花荼先是在墙角处的水桶里洗干净了手,然后从灶台底下掏出一只已经处理完毕的死兔子,放到了灶台上的粗制陶土锅里,再加上水。
火烧得很慢、稳定,看着灶台下的火,花荼下意识伸出一根手指在灶沿抹了一圈。
“快别,那里很脏的,快去洗手。”
花荼眼皮一跳,随后自觉地舀了一勺水浇去手上的灰尘。“啊哈哈,倏,你知道你哥我挑一桶水有多费劲吗?”
“你知道我给你配药有多费劲吗?”名为“倏”的少女移开被子从床上翻下来,拉开窗户向窗外眺望过去,“再说了,区区一桶水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事吧吧?”
“不愧是亲妹妹,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少年也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拉过几次肚子什么的,有必要这么计较吗?“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看你哥我。”
“噫——真是臭不要脸。”
倏的小脸皱在一块,她对这个哥哥真是无语。
从窗户看向外面,一块块看上去自然清新的田地中已经开始有人在耕作,远处一大片翠绿的竹林上有小鸟在飞舞。
“每天早晨的景色最棒了。”
“那是你没有看过晓后的日出,下次你起来早一点,我带你一起去看看怎么样?那时的景色可比这美得多。”
花荼一边煽火一边回头道。
“你起得太早了!”一根白嫩的手指顶在花荼额头上,把他的头强行推转过去,“还有看好你的火,烧火的时候还回头,怎么这么粗心?”
“其实我偶尔也会,想要一个安静一点的妹妹的……”非常小声。
在不断加柴的过程中,水也冒起热气,不一会儿就“咕嘟咕嘟”得开始冒泡沸腾起来,花荼熟练地拿起一旁摆放的草药依次下锅,锅里很快散发出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两道不约而同的咽口水声。
“等一会儿就能吃了吧,好喝的话我明天再抓几只回来给你熬汤。”一把由木棒与小圆碗连结制作而成的勺子搅晃着兔子汤,花荼用衣袖擦去头上的汗珠,神情宁静。“还有啊,多和我学学,别整天和那些小孩子玩的那么开心,真搞不懂你们的想法。”
倏摇摇头,“我喜欢就行,你不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很纯粹吗?”她天生就喜欢小孩子,这个是改不了的。
“纯粹啊……算了,你喜欢就好。”搅汤的手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开始晃动。
“汤好了,趁热喝。”
火弱下来,草药与兔肉的香味飘满了屋子。
舀了一勺汤倒入碗中,花荼先闻了闻气味,随后递给了倏,“虽然比不上当初妈妈熬的汤,不过还可以就是了。”
“唔……”倏抿了抿嘴唇接下这碗汤,汤的颜色很清澈,还有一点草药浮在汤面上,汤上不断飘出香气,凑近了碗边试试汤的温度,然后一点一点滑入口中。
“真是难喝死了……”
“什么?”倏的声音太小了,花荼没有听清。
“挺不错的,就是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啊,我会努力做好的。”
“话说啊,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情,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呢?听说他们今天准备去抓野鸡来吃,你去正好多一个人手帮忙。”喝完了汤,倏向她的哥哥发出了邀请。
“什么叫没什么事,我要忙的事情可多了,有摘草药、准备过冬的蔬菜,还有照顾我们家的肉铺,万一没有蔬菜过冬怎么办?万一肉被别人偷走了怎么办?”花荼指着自己的指头数着,一抬头就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
倏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只是一直盯着而已,闹得花荼好不自在。
“行!行行行!我输给你了好不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花荼无奈且头疼地叹了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真是的,是他们要让我去的吧?”
倏听到后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习惯性地打了一个响指,“早点答应不就好了?这样子我的眼睛也很累的。”
“到时候叫我喽。”
“那我先去找他们玩了啊。”倏摆摆手,不急不缓走出门外。
花荼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新盛上来的汤,自己也尝了一口……“嘁!真难喝。”
然后他又保持这样看碗的姿势呆了几秒,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果然我还是没有妈妈那样做菜的手艺啊!”
“哎呀哎呀,是时候该去烧水了!”
……傍晚。
村口。
“喂喂喂,给我注意一点啊!要不给我来抬吧?”
一群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村口,其中有四个人摇摇晃晃,似乎抬着什么东西。
“不行!这鹿就是哥哥打的,再怎么说也不能再……啊呀!歪了歪了!别……”带头的那个小孩子满脸涨红,一步一歪,眼看着撑不住了。
“嗐……”花荼及时发现情况不妙,迅即出手把鹿夺下来拿着,才没有让它砸到倒下来的几个小孩子,“诶,果然倒了。”
“谢谢哥哥!”
爬起来的几个小孩子一个个都有点害羞地站立在一旁,之前是他们要扛的,到最后却连村口都没到就倒了。
“早就说了,让我来扛不是很好吗?看看你现在又崴到了脚。”挠挠头,花荼把鹿抗在肩膀上,又把那个崴了脚的小孩子抓在手上,带着他们回到了村子。
“嘿嘿,这次是失误,失误……”这个小孩子说着,一个拳头敲到了他的头上。
“哎呀!谁打我?”
倏在后面收回拳头,一根手指点着这个小孩子的头,“你就给我安分点吧,当初是谁说自己一定行的?现在又是谁连路都走不了?”
“好吧,是我……倏姐姐我错了!”
“道歉有什么用?以后还敢不敢了?!”
“敢……”
“嗯?!”
“不、不敢了不敢了!”
“这样才对嘛。”
“对了,花哥哥力气好大啊,这样的鹿我爸爸他们要两个人都才能勉强抬起来的!明明看起来不比我大多少……”
“可能是因为我经常锻炼身体吧?”
“那,我也要跟着哥哥一起锻炼!”
“你先争得你父母的同意吧。”
“什么啊……他们肯定不会肯的,要不你偷偷教我怎么样?我保证不会告诉爸爸妈妈!”
“不要。”
“啊,好小气的哥哥!”
……夜。
依旧是熟悉的村外花田。
“喵?”
你还真是守时,我就从来没见你怎么来的。”
一人一猫坐在花田中的小坡上,人手一快烤鹿肉,边吃边看星星。
“话说,如果你能说话就好了,我也不用一直猜来猜去你在说什么了。”
“喵~~”
这猫闻言投来了一个鄙视的眼神,花荼回头的时候又立刻收敛,安静地啃他的鹿肉。
少年啃了会儿肉,冷不丁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话说,妖怪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吗?”
“喵?喵嗷……”
“你见过吗?啊对了,说不定你也是妖怪啊。”
“喵呜呜……”
“你想过要吃掉我吗?”
“喵。”
“啊,又忘了我听不懂你的话了。”
猫非常人性化地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
“喵……”
“哈哈~~”
花田,这里的天空中,一直没有月亮,明明在村里都可以看见,都是到了这里只有漫天的繁星,虽然很奇怪没错,不过是真的很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