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武山宗数日后,赵靖耳边还回荡着在宗门山脚下突然传来的那道虚无缥缈却又震耳欲聋的声音:“三年之内,去往仙云山,觅一线生机。”
赵靖只感觉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十日前的夜晚,月黑风高,忽的一伙魔教余孽杀上山门。他们自称来自观海神教——一个十多年前赵靖还没出生时就覆灭的魔教。
本来这场战斗用不上赵靖这个外门弟子,他入门五年,修为平平无奇,和一众入门一两年的弟子一起守卫后山。此处是宗门最为机密之地,亦是最为险要之地,根本没人能想到魔教份子能够打到这来。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三个实力非凡的魔教徒来到了后山,和赵靖等人迎头相撞。对方一出手便是杀招,赵靖基本功扎实些,再加上幸运,基本没受伤,只不过身边好几个师弟被对方杀了。
不过那三人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杀他们,将赵靖等人杀退,便施展身法冲向乾坤洞——一个没有宗主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入内的神秘之地。
这时候,宗门内的大师姐莫云霞御剑赶来,与三个魔教徒杀作一团,大师姐武艺高强,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败下阵来。躲闪不及,大师姐中了其中一人一掌,俏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噗的一口吐出一滩黑血,整个人的气势瞬间萎靡不振。
“赵师弟,守好乾坤洞,千万不要让他们得逞!”这是大师姐昏迷前最后对他说的话。
英雄气冲上脑门,赵靖挺剑追着三人进入洞中。一进来,只感觉扑面一股寒气,从脚底生遍全身,四肢百骸一片冰冷。赵靖哆嗦着继续前进,正好看到背对着他的三个魔教徒。
赵靖悄悄运转真气汇聚于手中长剑之上,青光乍起,赵靖用尽全力向一个魔教徒后心窝子刺去。
然而他还是小瞧了对方,那人只是一扇袍袖便把他打飞出去。赵靖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岩壁上,差点没摔晕过去。
只听那人说道:“不知道天道老头是否设了机关,咱们先拿着小子试试!”言罢,对方两步来到赵靖身前,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抓住赵靖的脖子,就像是提小鸡一样把他抓了起来,然后干脆的丢到一个圆形石盘之上。
其中一人拿出一块黑色碎片,嘴中念念有词,赵靖只发现身下石盘突然开始冒出滚滚黑气,转瞬间充斥整个洞窟。
石盘上的赵靖只感觉吸入的黑气将体内真气完全压制,让他连呼吸都十分困难,再加上之前挨了魔教徒一掌,此时整个人虚弱无力,只能躺在那里被黑气不断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赵靖醒来了,他做了一个漫长而恐怖的梦。梦中他化身为魔,失去了理智,向着一个又一个身穿宗门服饰的同门手足进攻。他的剑上缠绕着犹如触手的黑气,同门们似乎很畏惧他的剑,不敢轻易上前。就在他即将用剑刺穿一个弟子胸口时,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挺剑击退了他。老者仙风道骨,虽然身材瘦小干枯,但剑术高深莫测,杀得赵靖节节败退。
此时的赵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黑漆漆的地方,难道还在后山的洞窟之中?随后他注意到自己的四肢被碗口粗的铁链锁住,脖子也被冰冷的铁固定在身后的石壁上,自己醒来之前就一直这样被囚禁着!
就在他疑惑之时,远处传来吱嘎的声响,一抹亮光照了进来,赵靖看到三五个人手持火把走了进来,除此之外,还有他们手中冰刃闪烁着的冷光。
“外门弟子,赵靖!”他们几人站在赵靖身前七八步外,为首的一个男人说道。
“是我!”赵靖激动回应道,他看到对方穿着自己宗门的服饰,不过他并未见过这几人。
“他已经恢复理智了。”另一人说道。
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说道:“赵靖,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赵靖本想摇摇头,脖子却还被固定着,只好说道:“不,我不知道。”
那人说道:“当我们赶到后山时,你已经被魔气入侵,丧失理智,向同门拔剑。我们打算杀了你,而掌门师兄亲自赶到,将你打昏过去,不过此时的你仍然是魔气的宿主,你可知道后山所封印的是什么?”
赵靖面色煞白,脑海里翻天覆地。
见他不言语,那人继续说道:“后山所封印的,乃是数千年前纵横世间的逆天大魔,我宗祖师爷联合当时的十多位大修士,血战十日十夜,以多位前辈的姓名为代价才将其封印。千年来这只大魔早已恢复,只不过因为封印的关系,他没能重返人间。那夜魔教入侵,便是为了释放大魔,可以说他们成功了,只不过这只大魔被宗主用秘宝再度重创,锋芒折损,为了活命他暂时寄居于你的身体。”
“也就是说,我随时都可能被那只大魔掌控身体,再度丧失理智?”赵靖颤抖的说道。
“不错。也许我们该杀了你!”那人说道。
赵靖沉思片刻,毅然决然道:“如果杀了我能够让这只大魔就此封印,那么便动手吧!”
那人听罢拿起宝剑,赵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然而半天那人也不动手,等赵靖睁开眼睛,却发现对方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不错,你非常不错!不愧是我宗弟子,有敢牺牲的精神!实话告诉你吧,如果我们现在杀了你,大魔将会破体而出,寻找下一个目标,永远无法根除,而我宗没有方法将这只大魔彻底杀死或是再次封印。”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我这样待着吧?”赵靖道。
“大魔早晚会恢复,到时候这小小的密室怎么能够控制得住他?我们也不愿将你囚禁于此,这对你来说太不公了。”那人说道,突然手中宝剑斩来,只见得精光闪烁,咔嚓几声从赵靖四肢和脖颈处传来,原来那人斩断了锁链,让他重获自由。
“您这是?”赵靖问道。
“走吧,离开武山宗,赵靖,你再也不是武山宗弟子了,而且你最好离开北玄国,不要让人发现你,不然你会死的很快!”那人说道。
“可是……”
“没什么好说的了,念在你对宗门忠心耿耿的份上,这几枚丹药还有这些银两你都拿去,快快离开!”
见对方如此决绝,赵靖也不再问了,看样子他连和师傅,师兄弟们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拿上对方交给自己的包袱,沉甸甸的,应该有不少银两,可这些对自己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一路走出密室,发现这是一个位于宗门大殿地下数十米处的地方,十分隐秘,自己就算在这儿被杀掉也不会有人过问。他走在宗门大道上,道路上没有人,不过依稀可以看到四周的建筑有些破碎,地上还残留些许已经干涸的血迹,看来那夜的战斗绝不轻松。
他走过外门弟子大院的门前,只能稍作停留。背后不远处,一个遮面的黑袍人紧紧跟着,对方修为定是不凡,恐怕自己再敢滞留就要被对方挑断筋脉,把他带离宗门了,他还不想落得那般下场。
在入宗前,他是山下一个山村里放牛的小子,一个寒冷的冬天他失去了所有亲人,就在快要冻死的时候他被师傅救活,从此便在武山宗留了下来。五年过去了,他已经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师兄弟们当作自己的亲兄弟,而如今,他必须离开。
赵靖下定决心,要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尽快离开北玄国。他是北玄国的子民,他不想自己再度被大魔控制时第一个危害到的就是自己的国家。
当来到山下,宗门的驿站已经给他备了一匹好马。赵靖骑上马,再度不舍地望了一眼巍峨高耸的天武山——武山宗所在的大山。
这时,赵靖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三年之内,去往仙云山,觅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