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下过雨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大多数还打着伞,少年不紧不慢的穿行着,刚刚入夏的天气还不算太热,下了一场雨后还能感到一点寒意。
这是个不错的季节,春天的花大多还开放着,一场小雨落下,抚平了城市的喧嚣,城市里的车辆也渐渐稀疏,偶有旅行者途经,还能吃到这里的特色食品。
天空灰蒙蒙的,层层轻纱般的云在高空翻滚,发出呼啸声,吵闹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少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九点,男人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想着,加快了脚步,走向位于两个街区外的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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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mg肾上腺素”
男人坐在黑暗中,仅有的左手拿着一只注射针管,此刻注射管中的溶液已经恢复了活性,在针管中微微晃动。
针尖刺入肩头,迅速注入肾上腺素,不过这只能算是应急手段而已,只是为了防止男人因为休克而昏过去的手段。
不过,仅仅是1mg肾上腺素,还不够,男人紧接着又注射了一些镇静类药物。
药物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发挥效果,但是男人已经没有时间了,他缓缓站起身,尽量保持着体内血液的流通,要知道这一路他失血已经过多了,如果突然站起身,让大脑缺血的话,很可能会死的。
男人走向一旁的电脑桌,他需要联系到少年,如果少年被那个人带走的话,他这些年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希望他能聪明一点吧……千万不要上他们的当啊……”
男人想起来少年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少年不曾经历过那么多离别,也不曾依靠着谁活着,他靠在黄昏的玻璃石棺上眺望着远方,阳光把他的头发染得金黄,四周一片孤寂,寂静无声,他望向的天空也没有给他一丝回应。
孩子会一连几个小时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看着远方,像个精致的布娃娃,每当这时,那张孩子气的脸庞上总是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郁,有时,男孩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会突然大笑起来,而后在莫名奇妙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停下,仿佛无事发生的看向原本眺望的远方,每当这时,男孩脸上的忧郁都会变得沉重起来。
大多数时间,孩子都不会离开玻璃石棺,只是在夜晚,会默默躺在石棺上,仰头看着被模拟出的星空,呆呆的看着星星,有时他会把视线聚焦在某颗星辰上,但更多时候确实目光失去焦点,在脑子胡思乱想着什么。
“你还没有来吗。”在某个夜晚,男孩曾看着天空中的某颗星辰,用一种疲惫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可是,他在等谁呢?他所仰望的天空,不过是利用计算机模拟出来的图片而已,而他能活动的范围,也只不过是一个区区半径五米的圆而已。
男人站在半米厚的单向电子玻璃砖墙厚观察着那个孩子,记录着一项又一项枯燥的数据。
他不被允许进入男孩生活的范围内,只能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观察,因为,这个孩子被人标注为“极度危险。”
男人还曾观察过一种生物:远古的泰坦巨蟒,一种身长可达20米的巨型蛇类,而泰坦巨蟒的危险性,是“一般危险。”
可他看着男孩,却完全感觉不到一点的危险,对方像是一尊雕像,只是日复一日的看着天空。
观察男孩的小组还有一个少女,那是他曾经的伙伴,只不过,少女不是能在一个地方久待的性子,经常因为一些稀奇古怪的原因而请假,次数多到男人后来都直接将请假用的印章交给了她,让她自己想走就走,不用再来找他。
少女是个跳脱的人,总是和男人聊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她的思绪简直是亚马逊森林里最活泼的那只跳蛙,在树叶与枯枝之中跳跃不止。
比如上一刻少女还在非常认真的和男人探讨,男孩晚上经常注意的星星到底是HD61227还是HE0107-5240,下一秒就在询问男人昨天做了什么梦这样没有边际的问题。
后来少女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这里,只是偶尔会过来给男人送点他喜欢吃的糖,陪他聊聊天。
男人与孩子,在这十余年前,就这样默默的生活在一起了。
仿佛动物园里的工作人员在看管里面的珍惜动物。
他那样默默的观察着孩子每日重复的仰望,有时会很好奇孩子的想法,比如,他到底在想什么,在等待着谁。
但更多时候,他都只是一个人,像是孩子一样孤独的坐在电脑显示屏前,三百六十度的监视着孩子,有时,他也会感觉太过寂寞,从而理解了男孩那偶尔带有忧郁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也许大概能了解男孩在想什么了,毕竟两人也都是差不多呢。
但是……男人其实有男孩在陪着,而男孩一直是一个人,从来不曾见过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身影。
那是少年不曾记得的日子,像是被撕裂的时光。
他曾经一直在那片天空下等着某个人,日复一日的期望着,又日复一日的失望着。
最后,谁都没有来。
黄昏中,小小的孩子静静的躺在石英玻璃舱中,被交到了男人和女人手里。
什么时候呢,是什么时候,自己好像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呢?
男人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副灰暗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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