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炽天使的机甲,就在世界之蟒的列车箱里,你要想办法解决。“
龙德施泰德同意了。
世界之蟒号的问题需要机械师去解决,龙德施泰德在这方面的造诣并不如西泽尔,因为当时密涅瓦机关选择了教皇一派,而他则站在教皇派的对立面。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密涅瓦机关的机械师,才有资格成为最优秀的机械师。
龙德施泰德也确实需要安抚一下达斯蒙德,毕竟怎么说达斯蒙德都是他的合作者。再者,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最危险的时候可能要来了。多几个朋友总比多几个敌人要好。
西泽尔的软肋明显,又能帮他解决许多问题。哪怕这场交易有一定的危险,但合作的好处也是巨大的,他实在不想拒绝。
那就赌一把好了。反正,他也是个赌徒!
“原来大家都是自家人,发生这么大的误会和我脱不开关系。我敬西泽尔少爷一杯酒,聊表歉意。”
达斯蒙德立刻缠了上来。他的右腿已经做了处理,满脸笑意走上前来递出一杯酒,同时将自己的那一杯酒饮尽。
上一刻达斯蒙德还想着怎么收拾西泽尔,转眼之间西泽尔就成了自己人,成了他口中尊敬的少爷。
这也没什么好争得,如果达斯蒙德不想和龙德施泰德翻脸,他就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了。这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列车箱里的炽天使机甲可都是钱!教皇国能够领先世界一百年的秘密,炽天铁骑的原型机,世界各国的君王都会为它们发疯的!!
相比较这一切,中了一枪又算得了什么?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打开世界之蟒号。这是一件很紧迫的事情,教皇国的军队随时可能赶到。既然西泽尔能打开,他又有龙德施泰德站台,那么于达斯蒙德而言,此刻西泽尔就是他的上帝。
达斯蒙德确实棘手,至少在西泽尔的认知中,有能力又不要脸的人都特别麻烦。但眼下麻烦归麻烦,该合作还是要合作的。
“承蒙达斯蒙德先生看重,对于你我之间的误会,我也深表歉意。请允许我为您打开渥金的宝箱,来向您展示合作的诚意。”
渥金是财富与贸易女神。在弥赛亚圣教的教义中,世间存在唯一的神,和平是为神所喜的。神暂时离开了这个世界,但终有一日会归来,那一日天国的审判将会开庭,所有罪名都被写在天穹之上,一报还一报。
反正西泽尔不信。他也确定,达斯蒙德不信。
达斯蒙德当然不信!他宁可相信渥金存在,反正金钱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小时候他以为钱是万能的,长大了他才发现钱虽然不是万能的,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相比之下,唯一神有什么?一个神明显圣的证据居然是钢铁机械,弥赛亚圣教真的不是在搞笑吗?
渥金的宝箱吗?其实也没差错。
西泽尔想到:但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是潘多拉之盒。
西泽尔提着矿石灯围绕列车行走,最后在某个地方蹲下身来,那是一处蚀刻在车厢侧面的徽记,刻着长着六枚羽翼的黑色猫头鹰。
西泽尔挑选了合适的螺丝刀,把那块刻有徽记的钢板拆卸下来。达斯蒙德愣了一下,西泽尔若不这么做,他根本想不到那会是一块钢板,它完整地贴合在车厢外壁,严丝合缝。
护板后方是密密麻麻的电路和精密的传动系统,西泽尔从中抓住一大把线头,用小刀剥开胶皮,把不同的线路对接在一起。随着他的一步步操作,车厢内部传来不同的机械运转声,门仍未打开,但他显然摸到了某种门路。
矿石灯的光景中,西泽尔熟练地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分拆那些铜线、从铜线中再理出细小的银线、扭结测试、再扭结测试、升高油压、再升高油压、满负荷放点、火花放电……整个机械系统富有节奏感地呼应着他的操作。
男孩们远远地看着,越看越心惊,西泽尔正在做的事情显然不是他们学过的,准确地说,完全陌生……他对机械的知识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老师教的。
但更让他们吃惊的是西泽尔和龙德施泰德的关系,他们明显彼此熟络,可是龙德施泰德是什么人?在他背叛弥赛亚圣教之前,他是骑士王,是圣殿骑士,是炽天骑士团的团长,整个西方的王公贵族都以能认识他为荣耀。
西泽尔和他交好,又有着博尔吉亚的伟大姓氏,为什么要在这座学院里如此低调?
在马斯顿的三年里除了成绩之外,西泽尔在任何时候都很沉默。阿黛尔与他相反,除了成绩,她在任何时候都如同夺目的耀阳。
法比奥少爷忙的满头大汗,无暇顾及西泽尔。他不仅要挑出安妮膝盖上的石渣,还忙着给安妮吸出淤血。劳累是真的,但法比奥心甘情愿,不说安妮是他喜欢的女孩,光是以安妮的身份和外貌,也值得他这么做。
安妮没有在意法比奥的举动,眼角安静地衔着泪珠。
喜欢的男孩在她最危险的时候站了出来,这当然是一件浪漫的事。女孩们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她们可以很理智,也可以因为某个人的一个浪漫举动无视一切。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西泽尔可能真的不喜欢她了。原先西泽尔是喜欢她的,只是他下意识地否认这个事实,不愿意与她有所交集。可是如今他看安妮的眼神,礼貌又疏离,如同看着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孩。
学院里的人都知道安妮喜欢西泽尔,甚至不只是安妮。所以少爷们才多次针对西泽尔,因为他们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地位低下的私生子会比他们更讨女孩子喜欢。
少爷们身份高贵,家世显赫,偏偏在对上西泽尔的时候输得一塌糊涂。成绩,女人缘统统都比不过,唯有背景略胜一筹。
可他们又不是只靠家世的纨绔子弟,他们是贵族。所以他们选择依靠自己去正面击败西泽尔,结果成了屡战屡败的典型。西泽尔现在也很难理解他们,按他的想法有的用就用了,跟竞争对手还谈什么公平竞争?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为了西泽尔,安妮放弃了高跟鞋,放弃了舞会。
安妮本就体态修长,在学院里,她的美貌仅次于阿黛尔。这样的人穿上礼服,踢上高跟鞋必然是舞会上的女王。但为了照顾西泽尔,安妮几乎不再穿高跟鞋,也不与别人跳舞。
舞会是社交场的延伸,在这种场合随意地拒绝别人的邀请,拒绝的可不是一个舞伴。舞会上男孩与女孩们身后都站着自己的家族,家族之间的利益链互相纠缠。男孩希望请女孩跳一支舞,就代表男孩的家族支持他追求女孩。只是女孩的长辈觉得这桩婚事还有更大的利益可图,所以才只是允许男孩追求女孩而不是直接订婚,两者间的家族长辈必然是已经接触过了。如果你层次不够,大家最多也就是保持表面礼仪。
在翡冷翠乃至整个西方的社交场里,容不下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上等人的少爷娶上等人的姑娘,底下的公癞蛤蟆娶母癞蛤蟆。
即使是像马斯顿这样的中立国,门户之见也是十分森严的。
倔强的孩子往往不会有太好的下场。家族花大力气在后代身上下注,是希望小家伙们能回报家族,可如果你连听话都做不到,他们又为什么培养你。
西泽尔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培养西泽尔一开始只是教皇一个人的想法。可当西泽尔在密涅瓦机关的表现传出来后,博尔吉亚家族马上就注意到了他,并且愿意在他身上下注。西泽尔的叛逆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小孩子发脾气,相比培养西泽尔所带来的收益不值一提。可当西泽尔为了母亲反抗教皇国,家长们发现扶持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代价太大,所以他们又决定放弃西泽尔。
西泽尔的不听话才是他被迫离开翡冷翠的真正原因。博尔吉亚是教皇国的三支柱之一,如果得到他们的全力支持,一条狗都可以当将军,这样的一个家族想保住一个罪犯当然不难。可西泽尔让他们找不到全力支持他的理由。
西泽尔当然不在乎这件事。家长们会因为利益放弃他,自然也会因为利益重用他。他有绝对的把握在这次的事件后回到翡冷翠,重新掌握权力。
可问题的关键是,西泽尔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回到翡冷翠。翡冷翠当然是最适合他的权力场,他太熟悉翡冷翠了。可眼前他已经被卡死在了第一关。当年驱逐他的枢机卿们虽然有不少已经忘了他,但如果西泽尔又一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不介意顺手收拾一下西泽尔。
简而言之,西泽尔是没有办法通过正规渠道回到翡冷翠的。除非他选择走老路,宰掉了圣堂装甲师,在炽天骑士团团灭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启用西泽尔。问题是在这种情况下,西泽尔完全是在罪犯的道路上高歌猛进。光凭教皇保证他是一个好孩子是不够的,必须有别人为他的行为买单。
只有炽天骑士团在这里别团灭了,他才有筹码回到翡冷翠。金伦加会战的失败会把教皇国送入窘境,他们需要展现自己的力量来安抚西方诸国。只要他和龙德施泰德合作,砍掉所有的普罗米修斯Ⅱ型,教皇国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战争之王。接下来他们就不得不重用西泽尔,除非他们愿意放弃炽天使。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密涅瓦机关和教皇厅不会放弃。再者重新重用西泽尔在他们眼中并不算什么危险的事,至多是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有些反感,他们都是大人了,大人才不会因为些许反感而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这一切的前提是,欧米茄的现世,只有这样才会引来圣堂装甲师。
达斯蒙德以为他是在盗取炽天使甲胄,是在挑衅教皇国,实际上他在挖那些大贵族的坟墓。欧米茄关系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甚至能动摇弥赛亚圣教的根基。
他以为教皇国会在乎人权,在乎这些贵族的安全。其实枢机卿们已经在讨论是不是要夷平马斯顿了!
就西泽尔所知,在这个时间点能够动手的只有圣堂装甲师。西泽尔想了一下,没有将注意力过度放在他们身上。现在的圣堂装甲师奉行怪异的精英政策。精英政策没问题,问题是他们片面地把贵族视为精英。诚然贵族们天生享受着更优质的资源,资禀确实比普通平民更加优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适合成为一名战士。西泽尔见过圣堂装甲师的鼎盛时刻,也与如今的圣堂装甲师有过一次交锋,所以他确实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
左右不过是一些臭鱼烂虾,不足为惧。
他关注的是如何在这次交锋后获得最大的利益。如果不能实现把阿黛尔安全带回翡冷翠的首要目的,就只能跟着龙德施泰德一起叛国了。
西泽尔有些迟疑,连龙德施泰德都没有想到,他本来只是为自己找了个盟友,结果盟友已经想着要跟着他叛国了。
脑海里滑过了许多想法,西泽尔手上动作不停,把最粗大的一对铜线对接好,然后推上了电闸。车厢内部传出轰然巨响,车厢门猛地弹开,然后紧紧地合拢,连一道缝隙都不留下。
“我利用短路制造了一次高压放电,陀螺仪被重启了,锁定状态解除,现在你可以按照正常的程序开门,应该没有问题了。”西泽尔站了起来,转身回到了阿黛尔的身边。
达斯蒙德一愣,然后流露出狂喜的神色。经过西泽尔的调整,再也听不到那种机械卡死的噪音了。这节车厢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似乎随时都能再度开上铁轨。
达斯蒙德缓缓地转动钥匙。这次列车非常的配合,轻微的摩擦声后,机械门平稳地打开。撒旦教教徒们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渴望,一拥而入。
车厢里的温度很低,氤氲的白色蒸汽从最深处漂浮出来。他们点燃了几支火把照明,但刚刚冲进那白色蒸汽中,火把就熄灭了。达斯蒙德警觉地退后,同时阻拦其他想要继续深入的同伴:“不是毒气,是低温的碳酸气!拿矿石灯来!“矿石灯的灯光无法彻底穿透碳酸气的白雾,但仍然照亮了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铁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