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过境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
被佩尔洛之修改设定后的世界,日如既往的在天蒙蒙亮时从睡梦中被唤醒。
隍草洞内平静如依旧,平淡的起床、平静的早餐、平静的上午,直到风暴袭来与世界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下午时分,进城卖货的渺烟背着一箩筐工艺品狼狈逃回家中,在仓皇紧锁洞府后给留守洞中的四人带来一个坏消息,一个有关赤霞关的坏消息。
【天神在上,整座城都变了,大家都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互相厮杀了起来……】
逃回家中的渺烟坐在石凳上边喝水边朝四人手舞足蹈,神情激动地阐述着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我还以为沿途遇到的那些,只是有道行会化形的大妖怪在朝城中聚集,没想到城里的妖也都不分强弱一夜化形。如今赤霞关已经乱成一片,只是不晓得其他城市是否也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总之大家最近不要外出,我会把洞府封住,等过几个月我去洞外探探风,待局势稳定下来再做打算。】
佩尔洛之默默听着,心里盘算着各种变量。然后他遵从二神吩咐,五人协力将洞中各类饱腹填肚的吃食集中了起来,由腥衣统一分配管理。
腥衣重新分配了洞中的生产任务,将洞内的生产方针,从过去极度依赖外部市场的家庭作坊模式{购买→加工→贩卖→购买},转变成能高度内循环的{生产→自用→生产}自耕农模式。
如此调整后,洞中维持了几日平静,开始了新的日常。然而几天之后,佩尔洛之就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了。
在外部环境与家庭生产方针被扭转的情况下,佩尔洛之原本能带来大量利润的手工品制作,因缺乏原材料与买家被迫陷入了停滞。虽然耕田与打渔那边对劳动力的索求是多多益善。可二神似乎宁愿让佩尔洛之闲着,让他做些扫地擦桌的清闲家务,也不打算让他插手需要下苦力的纯体力活。
自此佩尔洛之便赋闲在洞,没事时尽在洞中瞎转悠,时不时本体飞出上海巴黎处看望风信子一下,抑或返回小结界为未来返回神界学院做铺垫工作,悠然闲暇丝毫不显急迫。
如此一月匆匆而过。
季节渐渐移至夏日,洞中气温逐渐升高。在被炙热的气温烧灼后,被迫禁足的俩人俩神让烈日一激纷纷勾起邪火。洞内猝然间弥漫起了一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又过数日,小轩雨的姐姐轩雨虹冥终于按捺不住积压了半年多的郁躁火气,趁一次捕鱼事故对二神中的渺烟率先发难。
事故发生时佩尔洛之恰巧正在附近,他迅速赶到捕鱼地点听到看见了事情的原貌。
地点是一个浅水池,那里的池水清澈如镜,因源头与外界相连,乃一活水,时不时有鱼类水族从洞外缝隙游入池中觅食。
池顶有一天窟,离地约十几米高,抬头望,窟口浑圆如圆桶,每逢午时午夜,便有日月入窟顾影自怜。
池底池边堆积着无数颗粒分明的鹅卵石,或小如米粒,或大如圆盘,如珠玉般均匀铺洒在池水岸边,任万物践踏。
实乃阴阳悬镜,鱼游浅底,清风湿面,豁然开朗。
不过此等美景在追求实际的二神眼里亦只是方便捕鱼罢了————因水池进出口都较浅,只需用石块堵住水源两头防止鱼儿通行,便可在不阻塞水源流通的前提下将池中鱼儿一网打尽。
这是一个傻子都能捞到鱼的好去处。
佩尔洛之靠近时,轩雨虹幂与渺烟正好立于池水两头扯着张破渔网互相吵嚷。而他率先听到的则是轩雨虹幂的叫骂声。
【你让我把渔网拉过去,我确实拉过去了啊!我确实照你吩咐做了,只是鱼跑了而已,你怪我干嘛?】
只见她立足离岸较近的浅水边缘,两眼一翻鼻孔朝天,双手叉腰摆出爱理不理的模样,态度极其嚣张。
而离她半米处的渺烟,则是单手抓网轻咬嘴唇,眉头紧锁对面前的轩雨虹幂怒目而视。
【我叫你把渔网拉过去,是叫你堵住鱼的去路,可你倒好,抬着头捕鱼!眼睛都不知道在朝哪个方向看,一上午手忙脚乱心不在焉,这世上有你这样捕鱼的吗?】
与轩雨虹幂的大声嚷嚷相比,渺烟回应的声音就清灵压抑了许多。
她对轩雨虹幂也积压了一肚子怒火。打轩雨家三人入住洞府以来,轩雨虹幂在渺烟眼里就没干过一件好事,不仅不爱惜工具把渔网弄坏,甚至工作时对二神的态度也是既蠢又坏桀骜不驯。
最关键的问题是渺烟怀疑轩雨虹幂恶意怠工,自打三人入住,大半年下来连小轩雨的母亲轩雨卜辰都会耕田了,而轩雨虹幂却仍然不会捕鱼,渺烟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她是故意的。
若在禁足之前,渺烟看在佩尔洛之辛勤劳动且家中物资充沛的面子上,还有底气对轩雨虹幂的怠工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洞中禁足一月,在洞里煮的稀粥都快瞧出人影的背景下,渺烟实在无法坐视轩雨虹幂继续怠工不事生产。
明明今天池中鱼儿肥美活跃,她却与轩雨虹冥忙活了一上午一条鱼都没捞到,这是她过去单人捕鱼时都从未遇见过的。
回想起每次鱼儿都是从轩雨虹幂处溜走,渺烟就气不打一处来,刚才她终于按耐不住批评了轩雨虹幂两句,叫她专心捕鱼,不料轩雨虹幂却瞬间炸了毛,一人一神就此叫嚷互怼了起来,也成了佩尔洛之刚到时所见到的局面。
【我确实是在专心捕鱼,只是池里的鱼儿实在太狡猾~】
轩雨虹幂摊手辩解道。
渺烟闻言几乎气笑了,她两耳颤抖着,双眼半眯似笑非笑,盯着轩雨虹幂的时嘴角也微微翘起。
【你这话倒有趣~那你说说鱼儿哪天不狡猾了???你不专心堵鱼,难道要让鱼儿自己撞进渔网里吗???】
【那我没办法~谁叫这渔网是个破~要是拿着的是好渔网,我一个人就能把鱼给捕了。】
轩雨虹冥甩了甩手中的渔网,只见那渔网果然破了个大口子。
渺烟后腰的尾巴竖立了起来,嘴唇翻起露出尖牙。
【……我当初给你手上的可是好渔网!是你把它弄破的!】
面对威胁,轩雨虹幂一摊手。
【但它确实破了,你就不能找个人把它修一修吗?】
渺烟听完一阵气结,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缝补渔网需要特殊材料与相关手艺人,然而在渺烟腥衣二神带回轩雨三人时,赤霞关附近能缝补渔网的渔翁都已被妖魔军屠戮啃噬殆尽。且由于这渔网极其坚韧,理论上用几年都不会损坏,故二神并未在洞中常备足以缝补渔网的材料,这使得渺烟想要自己捕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虽然渺烟也会补网,可当她终于凑齐足以购买渔网缝补材料的金钱时,佩尔洛之异军突起,以一己之力大大提高了隍草洞的生产生活水平,致使手头宽裕了很多的渺烟仔细斟酌后放弃了效率落后的洞中捕鱼作业,想吃什么都直接在城中菜市场购买,把补渔网的钱和时间都节省了下来,并开始筹备存点钱进城里买房。
然而在遇见全体妖族化形之后,生性谨慎的渺烟被迫将生产生活方式倒退回了自耕农状态,不仅家里存的钱作废了,连生活水平也大幅度降低了。
如今面对轩雨虹幂的诘问,渺烟心中苦衷无处述说,只能将决策失误的哭过打碎牙往肚里咽。
蹲在角落石堆观望的佩尔洛之眼见渺烟面露不愉,心底忍不住对轩雨虹幂皱眉责怪了起来。
“这泼皮女孩真没眼力,居然直接顶撞房东!是忘了咱三还寄人篱下这件事吗???莫非这厮是过了几个月安生日子,忘了自己处境,胡说八道成心想连累别人跟她一起被赶出去不成???”
佩尔洛之思前想后觉得不妥。
“真麻烦……让她俩争吵下去指不定发展成啥样,看来还是得让我出手干预才行。”
想到这佩尔洛之先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表情,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离开石堆站立出来,拿出连自己都觉得矫揉造作的柔弱姿态,搭配怯生生地男童语气,朝伫立池水中的渺烟轩雨虹幂二人轻声问道。
【虹幂姐姐~渺烟姐姐~你们、你们这在干嘛?是要吵架吗?】
说到最后,佩尔洛之挤出一副悲伤似乎快要啜泣出声的模样,眼泪汪汪夹杂着一丝哭腔,仿佛真会哭出声来的样子。
【噫~呜哇~~~】
看见佩尔洛之悬泪欲泣的模样,渺烟率先从嘴角挤出一声怪叫,后退半步目光微妙眉头紧蹙,宛如遇见了什么棘手事物,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不知为何,渺烟的表情让佩尔洛之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被看穿了的感觉,让他有点不舒服。
比之活了一百多岁见多识广的渺烟,轩雨虹幂的反应倒是单纯了许多。
【啊?啊!谁吵架啦?刚才我不过是在跟渺烟姐讨论捕鱼的具体做法,只是声音大了点,其实并没有吵架,不信你问渺烟。】
只见她右手牵网,左手朝佩尔洛之方向挥舞摆动,神态慌张的解释道。
说完她朝渺烟挤眉弄眼,当着佩尔洛之的面示意渺烟配合。而渺烟则是双手拖着后脑勺,仰头看天丝毫没有理会轩雨虹幂的暗示。
“我做错什么了吗?”
佩尔洛之有点纳闷,渺烟的反应让他看不懂。
想不通就不想了,听完虹冥的解释,佩尔洛之按住胸口松了口气,露出欣慰的微笑,然后食指指向自己说道。
【没吵架吗?那太好了~你们现在是捕鱼吗?若是人少,不如让我来帮把手,如何~】
抬头望天的渺烟闻言眼前一亮,急促地连忙允诺道:【好好好,你若肯来帮忙,鱼儿就再也逃不掉了。】
说完她不容佩尔洛之反悔,急切地示意轩雨虹幂将渔网的一头递给佩尔洛之,让佩尔洛之瞬间怀疑自己是否上了贼船。
轩雨虹冥一脸犹豫,忽又联想到了什么脸颊布满红晕。她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见她呼吸急促地将渔网的一头递给立于岸边的佩尔洛之,便转头入水不敢回望。
“这家伙在搞什么?难道我不小心走光了?”
佩尔洛之疑惑不解,第一时间怀疑自己衣服出了问题,可他低头扫视了一下披在自己身上的麻布衣,却并未发现任何遗漏破损之处。
(原先的蝴蝶丝绸衣因不耐磨损早已被换掉储存,如今佩尔洛身穿的只是一件麻布短袖连体衣,腰间系一草绳防止脱落,这是赤霞关附近最典型的农家穿着。)
“搞不懂~算了。”
抛却杂念的佩尔洛之随即踏入水中,结果刚走到水深处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当抵达深水及腰之处时,他腰间草绳之下的裙摆部分被水浮力漂浮了起来,整个下体在清澈的池水中暴露无遗。
由于这是个仙妖肆虐横行的世界,游牧民族的武力值并不足以让农耕民族效仿她们胡服骑射,而裤子这种游牧民族率先发明的衣服部件,在赤霞关这种生产力极度低下的农耕文明中自然也是不存在。
也就是说,轩雨姬瑶跟他的家人在一生中就没有穿过裤子,无论男女老幼在光滑靓丽的丝绸包裹下半身都是一片真空。
与小轩雨近似,同样身穿麻衣的轩雨虹幂与渺烟自然也是空着,但这俩比小轩雨要高几公分,最深处的池水只能淹没她俩的大腿根部。虽然她俩上身敞开下身湿漉漉的模样也很sq,但佩尔洛之看待她俩的目光就跟看动物一样无邪,压根没意识到这俩的衣着已经相当暴露(没人会在意动物穿不穿衣服),只有在自己踏入水池之后,佩尔洛之才意识到了小轩雨落水后会走光这件事。
一脸懵逼上了贼船的佩尔洛之,眼见不远处朝自己似笑非笑,不停用眼角余光打量自己水池下半身的渺烟。以及离他较近,在他下水后终于肯转过身,对着他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的轩雨虹幂。
哪怕觉得不是自己的肉体,可以肆无忌惮作死的佩尔洛之,也略微感到空气中那一丝尴尬的气氛。
“这俩真不要脸……渺烟也就算了,毕竟一开始就打着这个目的,可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吗?”
佩尔洛之回想起了自己的亲姐凡多姆海威恩,瞬间恶心得他差点动手杀人。
“算了、算了~就当不小心踩了屎吧。”
眼瞅三人氛围越来越尴尬,佩尔洛之姑且压下了心中的邪火,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样子陪俩人捕起了鱼,然而抓起渔网的她刚转过身,就被身后的两道视线惊起一股恶寒。
“这俩混账……真想动手宰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