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我并不是那种什么东西都往电脑里塞的人。
虽说电脑里存着的东西已经很糟糕。
在床上鸭子坐的千晶摆着一张呆萌天然的脸,可眼角溢出的得意与张狂怎么都收敛不住。
“啊,说起来。”年轻的表演家心血来潮地开始给自己加戏,“你好像偏爱厚一点那种的长筒袜对吧?这样看来我的丝袜薄了一点呢。这个星期我们姐弟两去挑几双吧!嗯,材质一定要好!”
“说实话这种天气不适合长筒袜哦。”慵懒的声音来自我身后,新房客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白色的睡裙,肩膀上披着一件浅绿色的披肩,“长筒袜的散热性能很一般,夏天穿得太久的话,腿发痒的感觉可不好受。”
手上的白葡萄酒杯里泛着莹白的亮色,玛丽·肖恩站在和我相当微妙的距离之内,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和千晶交流姐弟感情。
“小羽,这位客人又是……”
“啊。忘了自我介绍了。千羽,帮我拿一下杯子,谢谢。这是我的名片。我的本名叫紫苑寺茉莉,千晶小姐也可以叫我的另一个名字玛丽,角色定位大概可以算是千羽姐姐这一类吧,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多关照了。”
果然是紫苑寺么。
千晶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将玛丽小姐递过来的硬卡片折弯,扔进了桌子边的废纸篓。
喔,三分。
紫苑寺小姐只是笑笑,并不在意。
“我很不喜欢你。”千晶说,“你明白我的言外之意么,La-dy Ma-ry?”
“有点难呐,千晶小姐。我很久没回这边了,日语水平也就勉强能完成日常交流而已。不过,如果Matthew你知道千晶小姐在说什么的话,待会别忘了给我解释一下。”
设计师小姐将要离开房间的时候,我伸出手想要把酒杯还给她。然而她留下背影之前只是帮我整了整衣领,并没有接过酒杯。
这一刻我真觉得紫菀寺茉莉像朵千年的妖花,化狐化人最后却还是化成了一团氤氲的香雾,不曾在这世间留下半度成色。
“Bien sǔr,My~ elder famale cousin。”我说,然后一口喝光了酒杯里的白葡萄汁。
比冰凉的葡萄汁更爽口的是,不远处那张栗发下的脸错愕里带着一点点的难以置信,最后像窗外的天空一样慢慢阴沉了下来。
如果这也是演技的话,我倒是从未如此欣赏过千晶的表演。
“今天的晚饭是惠比屋的寿司,记得下来一起吃哦,千晶。”
第一次,我邀请千晶和我共进晚餐。
不,准确地说是邀请千晶和我还有我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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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忽然觉得指甲油好麻烦。”紫苑寺说,她小心翼翼地用叉子从紫菜边上穿过寿司,然后送到嘴里。
“没觉得唇彩麻烦么?”
“千羽,不管怎么说,对女士的妆容指手画脚都是很失礼的。”
“抱歉,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被她淡青色的眼睛盯着,我无端地生出一种虚幻感,正如沾有颜料的画笔泡在水中一点一点地变得蓬松,然后视线所触都被飘渺幻诞的色泽填得饱满。
千晶果然没有从楼上下来。我和紫苑寺吃着寿司,寡言少语。
半晌,设计师小姐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太欢迎我么。”
“也不能说完全是吧。”我摁了摁太阳穴,“突然和认识了不到三天的人住在一起,不管是谁都会不习惯吧。而且我其实也不太会说话。”
“能熟练地用一串冗长的英文叫别人姐姐,却担心说错了话和那个闹得很尴尬?”
“那不是为了对上你的电波么。。。”
“真内向啊,千羽。难怪法语说得那么烂。捕鲸叉肯定也用不好。”
所以说,要搞懂法语和内向和捕鲸叉之间关系,才能弄得懂眼前这个女人在想什么是么。
“对了。”紫菀寺说,“可以叫你千羽酱么?”
“——请容许我毫不留情的拒绝。”
“那还是千羽吧。不过千羽,你准备怎么称呼我呢?茉莉姐姐?”
“按千晶说的,Lady Mary怎么样。”
“那你还是叫我茉莉吧。”
“随便。”
“欸。果然会变成这样。现在你说话的样子就好像某些俱乐部的官方发言人在辟谣,是、不是、不确定。”
“这样的人才适合发言。”
“但是追不到女孩。”
淦。十环。
“追女孩的确挺难的。”我为了无所谓的颜面还是所谓了一小下,“比起来,还是和女孩睡觉容易得多。”
“是这样啊。”茉莉说,“你果然也是这么觉得的么?”
“我吃饱了。”
“哦。”她波澜不惊地从桌子下提出了一个木盒,立在桌上。
“这个是?”
“伏特加。”茉莉打开箱子酒拿出来,然后就开始朝着放杯子的柜子走去。
“拿一个杯子就可以了,我还没有成年。”
“滴酒不沾?”
“滴酒不沾。”
设计小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摔着杯子。
“真心希望那些口口声声称自己会微表情的人刚刚去给你测一下谎。”
“看起来你挺专业的。”
“是啊。专业的酒鬼一眼就能看破不专业酒鬼的鬼话。”
“诗乃告诉你的吧。”
“没错。”茉莉小姐走进了厨房,“你的冰箱里有老冰么?”
“我明天还要上学呢。”我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叹谓,“冰箱里只有番茄和柠檬。”
“喝不醉的番茄汁?这不是很专业么?调酒瓶会耍么?”
“从来没用过。”
“那就是还闲得不过久。人闲得久了,调酒瓶都会觉得sexy。”
厨房里传来冰块和金属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茉莉小姐。”我不得不再次发声,“今天只有一杯。如果下次有机会,我会陪你喝个够的。”
“啧。”厨房那头,茉莉小姐咂嘴声盖过了冰与铁之歌,“真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