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男孩儿的生存之道,同时也是林东的。
死亡对于林东来说是陌生的,可来到这个世界后,林东见到最多的就是死亡。
而饥饿对于林东来说也是陌生的,可来到这个世界后,林东一直处在饥饿之中。
亲眼目睹他人的死亡的确让让人感到恐惧,可与饥饿相比,他人的死亡就显得无足轻重了,或者说现在的林东最想见到的就是死亡,因为只要有其他人的死亡,自己才有可能逃脱死亡。
林东要做的就是跟随男孩儿在这个城市里找寻死亡。
下水道里的黑暗对于林东和男孩儿来说早已习以为常,顺着阴森的甬道,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这里是男孩儿在下水道里找到的一处比较干燥的地方,这里有灯,有暖炉,有床褥,有各种各样的家电,麻雀虽小但却五脏俱全。
而床旁边的地上铺着一层被褥,这里就是林东睡觉的地方。
回到这里后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将收集来的食物安放好后,就各自回到小窝躺了下来。
每当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男孩儿会对地上的林东说上一些话,有时会很短就一两句,有的时候会喋喋不休地说道林东睡着。
但不管长短林东对于他的话根本就听不懂,而男孩儿也不在意林东是否听懂自己的话,他这么做似乎就是为了排解寂寞而已,这可能就是为什么男孩儿会带上林东的原因。
不过今天因为二人吃的都很饱,所以男孩儿仅对林东说了一句话后就不再言语,很快两人就都进入了梦乡。
梦里林东又一次见到了自己以前的世界,多么美好的世界啊!自己只要想着如何活的精彩就行了,而现在自己要想的是如何活着……
泪水从熟睡中的林东脸上划过,留下一道泪痕。
【又到这个时候了吗……】
醒来的林东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已经穿戴整齐的男孩儿,随后就马上起来了,将之前脱下来的外套重新穿在身上,紧跟着男孩儿离开了这里。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下水道中的甬道十分的繁杂,即便这十天来林东非常努力地去记住,但也仅记住了零星的一点而已。
昏暗的甬道中男孩儿的速度很快,林东费力的跟在他的身后。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后,黑暗的甬道前方开始出现了光亮,迎着亮光走出甬道,二人的视野瞬间开阔了起来。
一条湍急的河流,两旁碎石沙砾上无一丝青色,远处山脉的身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男孩儿在眼睛适应这里光明后,马上就顺着旁边的小道儿走了下去,林东也是紧随其后。
二人顺着这条河向下走去,没走多远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水洼,上方城市中排出的污水会直接倾泻到这条河里,而污水中的垃圾则会顺着这条河被冲到这里。
不过男孩儿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这些垃圾,而是为了垃圾中的别的东西。
还没有等到二人走到水洼,男孩儿皱了皱鼻子,紧接着他的脚步变得更快了。
站在水洼旁边潮湿的土地上,看着水洼中漂浮的各种垃圾以及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就是男孩儿来这里的目的。
看到水面上的尸体后,林东没有说什么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条铁片,走到远处的空地上开始挖起土坑来。
因为土地非常松软,所以没过多久林东就挖出了一个一米见方的浅坑。而这时男孩儿也将水中的那具尸体打捞了上来。
这是一具小女孩的尸体,看起来也就七八岁大,毫无遮掩的身体让林东不敢想象她生前都遭遇了什么。
小女孩的身上到处都是被殴打过的痕迹,刀伤,烫伤遍布全身,下体更是被捣烂,从她还算安详的面容可以看出,死亡对于小女孩来说应该是一种解脱。
第一次见到林东感到的是震惊和后怕,第二次见感到的是愤怒和恐惧,而到了这次林东已经感到有些麻木了。
做完这一切后天色已经大亮,在阴暗中待久了的男孩儿和林东有些不太适应这明亮的阳光,按照原路返回了下水道中。
回到熟悉的黑暗中后,男孩儿就开始带着林东在这下水道中的毫无目的游荡。
男孩儿会在某一片区域内停留一段时间,而林东也可以在这么一点儿时间内,靠着下水道的缝隙去窥视一下地上世界的冰山一角。
仅仅透过这一丝缝隙,林东就已经看到了上方这座城市是有多么的混乱和危险。
此时林东的眼前是一条有些脏乱的小巷,现在不是黄昏,所以小巷上不时有人在留走动,有时还会有机车从小巷中驶过。
虽然林东透过缝隙仅能看到小巷中人们的脚,但有时也会看到人脸。
就比如说现在……
“啪!”
一声枪响。
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林东的眼前。
额头上的大洞正在冒着鲜血,男人那惊恐的双眼正好盯着林东,不过看到男人那死不瞑目的眼神林东并没有感到恐惧,因为她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
不仅是林东周围的行人也是一样,枪声响起时周围人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而这时林东的耳边传来了男孩儿的呼唤声,于是林东就收回了目光,跟随着男孩儿去了下一片区域。
和地面上的世界相比,下水道中可以说是安全无比,而这安全仅仅只对男孩儿和林东而言。
并不是没有其他人来到下水道的黑暗世界里,这十天里林东就看见过从上面下来的孩子,老人,女人和男人,但不管是谁,第二天男孩儿总会带着林东找到他们残破的尸体。
因为那些有家猫大小的老鼠才是下水道中的真正主人,它们会吞噬上面下来的外来者。不过只有男孩儿是例外,甚至这些老鼠都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所以一直紧跟在男孩儿身后的林东也是安全的。可是只要林东离男孩儿的距离稍微远上一些,就会遇见这些眼冒红光的嗜血老鼠。
就这样又走过了几片区域后,男孩儿终于停了下来,林东知道今天的游荡结束了。
男孩儿从包里翻出了两块饼干递给了林东,坐在地上和她一起吃了起来,而这两块饼干就是林东一天的全部食物。
吃过食物后,两人就这阴暗的下水道中安静的等待起来……
黄昏时分,太阳的余光照耀在这条寂静的小巷中,两个瘦弱的身影从下水道中爬了出来。
他们来到一件房屋的门前,撬锁,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很快开门声再次响起,两个瘦弱的身影又按着原路返回了下水道中。
没过多久一辆皮卡驶进这条小巷,停在之前那间房屋前,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了下来,走进屋子,抬出尸体,上车离开。
小巷又回到了之前的寂静,直到夜晚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