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只有一片诡异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但程崖把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十几名面黄肌瘦的灾民,正围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儿,想要把他抓来煮着吃。
他们的缓慢地逼近,如同行尸一般。
一只漂亮的小猪,从藏匿的地方跳出来,炮弹似的落地,连兜了几个圈子,引走了灾民们。
毕竟,有的选择,谁能狠下心吃人呢。
画面突转。
那个瘦猴似的小男孩,正鼓励着一头被烤的半熟的小猪。
那怎么看都是死透了的猪尸,努力的用肌肉还算完好的两腿前腿向前爬动。它那涣散的眼神,含笑的嘴角,被水泡涨烤肉的颜色,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少年却是一点也不在乎,他们刚从灾民的围捕中逃出来。他虽安然无恙,但妹妹救他,被饥民们吊起来烤了,拼死才把妹妹抢了出来。
那些灾民被饿了太多天,为了抓这只猪,早已经没有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抱着到嘴的烤乳猪跑远。
不远处。
“嘿,程大头。”有人打招呼道,原来是相熟的乞儿,他看来一眼猪尸,说道:“哟,你开窍了,终于舍得把你的猪妹妹烤了。”
瘦猴小男孩姓程,他很瘦,瘦到胸腹下塌,四肢如柴,只有一颗头大的出奇,身上没有一点肉,刚才那群饿鬼都说,“只能熬汤。”
“现在人都活不了,你还养猪呢,养个屁。”
乞儿眼睛直盯着猪尸,流口水道:“分我条腿呗!我不嫌弃你手艺差,烤的半生不熟,也不嫌弃这肉泡了水。”
程大头不答,反而双手举起了一块石头,朝他走过去。
“我错了,我错了,程大头,我再也不打你猪妹妹的主意了,呜呜,我再也不吃猪肉了,你不要过来呀!”
过了一会,他拖着被他用石头砸死的乞丐少年,来到相依为命的妹妹面前。
“小眉,我做到了。”
“你看,我杀人了。”
“我发誓,从今往后,我来保护你。”
画面又突转。
头破血流的小乞丐,从地上站起来,他诡异地笑着。
他举着死猪肉,喂给自己吃……
程崖蓦然惊醒,眼眸里全是惊惶。他急促地喘息着,身上全是冷汗。
他从一个男人的腿上坐起。
“哥哥醒啦。你累坏了,怎么不多睡会。”为他提供膝枕的那个男人,一如之前那般,笑了起来,“又做噩梦了?”
说的没错,那的确是,他的噩梦。
……
白歧承认,没有仙儿在身边,自己大约、可能、也许打不赢风岚那妮子。
无他,风岚头铁,白歧可撑不住她的“小驴子冲击”。
她身体里有麒麟血脉,浑身上下,跟金刚天珠似的,特别是脑袋,尤其坚硬……据说拜师的时候,给师父磕了几个头,把青石地板都磕碎了。
要不是,她放不下矜持,不肯跟本命剑一样去用脑袋撞人,早该天下无敌了。
白歧把剑三随手一扔,直插在正在地上躺尸的叶夜的两腿之间,只差一寸,爷爷就变成了奶奶。
然后,他又将流银追月递还给了江鱼,让她先离开。
白歧转向风岚,眼中含笑。
“一决雌雄?这还用打嘛,你雌我雄啊。”
风岚瞪着眼睛,气势汹汹地看着他,“哼!我是雌凰,你是狗熊!”
他一摊手,“岚岚,你又闹什么别扭,既然夺到了旗子,抓紧时间杀出去啊。”
说话间,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战场。
还站着的是王元华。
陈飞那厮竟然把自己给转晕了,被他家剑灵给背走了。
估计王元华差不多也是强弩之末,这不,也已经遁走……
至此,四峰最强战力的混战,基本上算是打完了,下面,该是团体战了。
此届剑会,不是对单演武,刻意放许多剑客、剑修入内,不是让他们来充当绿叶,做人肉背景板的。
白歧明白,叶夜、陈飞之流,只要他与风岚联手,轻易便能打发了。
唯有此番,持旗出门,才是真正分生死。
千万不要小看这群境界良莠不齐的剑客,积羽沉舟,聚蚊成雷,自古寡向来难胜众。
这就好像是,天下第一与天下无敌的区别。
天下第一,是天下第二到天下第一万,其中随便挑一个,他都能打过。
天下无敌,则是这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虽然,风岚与白歧都是结丹境修士,修行登堂入室。
两人联手,几乎结丹境无敌。
打筑基期,两个人打几十个,也不在话下。
但是,如果是几百个几千个呢?
即使是真正的陆地神仙——飞仙境大修士,死战无退之下,恐怕也低挡不住大唐的百万铁骑。
周围的剑修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狗,慢慢聚集了过来,开始尾随在他们身后。
野狗这种畜生,只敢在老虎与狮子搏杀过后,才敢围过来,群起而攻之。
“岚岚,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往前走,我来为你护道。”
白歧收起了嬉皮笑脸,严肃道。
风岚也知道,此刻已不是玩闹的时候,也不婆妈。
她右手执剑,左手执旗,先行一步。
白歧负手随行,为其殿后。闲庭信步,竟有几分无敌大宗师的味道。
他边行边放声道,“欲夺旗者,尽管上前,格杀勿论!”
言语之中,满是赤裸的警告之意。
在场之人,谁都不想做那出头鸟,一时之间,竟无一人敢上前。
“他就一人!再强能到哪去!我们这么多人,先杀了这个拦路的!再追上去,杀了那个女的!”
一名筑基期的黑衣剑客,戾气倒是不小,张口闭口取人性命。
另一人,似乎是他的同伴,也应和道:“扬名立万,就在今日!”
大唐民风剽悍,尚义任侠,剑侠之风盛行,几乎人人佩剑。
所以,在大唐,永远不缺少渴望一举成名天下知的剑客,也永远不缺被热血冲昏头脑的莽夫,更不缺被以上两者裹挟的乌合之众。
无论是,剑魁的名号,获得四峰的青睐的可能,还是青罗王许诺赏赐的金银,又或者是生死一线的刺激,总有能吸引他们搏命的东西。
虚影一闪,白歧瞬间出现喊话的两人身前,用双手卡住了两人脖子。
他眼眸赤红,于刹那间,一念成魔。
所谓入魔,从那之后,也不过他是一念之间的事。
白歧正准备出手拧断两人脖颈。
忽然,人海中分出一线,血花四溅,尸体如小麦倒伏。
一剑西来。
裴仙执飞仙旗,婷婷玉立,巧笑嫣兮,她调笑道:“杀心自起。”
顿时,白歧眸中赤红散尽。
他会心一笑。
这句话,原本是他经常说教她的,如今却被她原物奉还。
炎妃只知裴仙心中有恨意,她却不知。
兄妹二人,互为约束,缺一不可。
缺一人,另一人,便再无顾忌。
他松开手,两名剑客瘫软在地上,勇敢地呲了出来,尿湿一片地面。
那些剑修们,受到鲜血的刺激,呐喊着,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一名白衣剑修举剑屈指一弹,那柄剑便清呤一声,化成流光。
有朱袍剑修,抛出了五枚短剑。
短剑从他身后激射而出,如同孔雀开屏。
厮杀之时已至。
“哥,看我新学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