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秋。
楚格峰,位于德国境内,是阿尔卑斯山脉在德国境内的最高峰。
作为德国有名的滑雪胜地,每年冬季前后,来此旅游滑雪的人络绎不绝。
本来是这样的。
只是近七年来,楚格峰都处在封山的状态。
近三千米的高度的山峰,从半山腰开始,便被德国政府设立了一层又一层的关卡。
楚格峰俨然成了一处禁地。
这天,一名裹着棉大衣的亚裔男子,叼着香烟,独自一人开着一台军用吉普车登峰。
楚格峰关卡守卫显然是知道这台车的,也没用亚裔男子出示任何证件,离着老远就开闸放行。
亚裔男子就一路顺利的沿着道路向山上开去,直到道路的尽头。
尽头处,是一间孤零零的小房子。
此刻天色已晚,小房子里透着明亮的灯光,烟囱还冒着袅袅炊烟。
亚裔男子停车熄了火,从车上下来。
借着灯光,能看到,男子有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两颊微微消瘦,眼神黯淡,眉头微皱,似乎在烦恼着什么。
男子看着那间小房子,下意识的吞了一下口水。
他没有走上去,看起来很是犹豫。
像是对那间房子,有些惧怕。
什么时候,那个被人称作是“魔术师杀手”的冷血男人,也会露出惧怕的神情了?
难道那间屋子里有什么鬼怪吗?
可是魔术师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的超凡之人,就是一般的鬼怪都只能在魔术师的股掌之间被玩弄的死去活来。
更别提让无数魔术师都闻风丧胆的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了。
就在卫宫切嗣犹豫的时候,小房子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少年伸出脑袋,笑眯眯地看着男子,道:“诶哟!切嗣呀!我可想死你们啦!快进来快进来,在门口傻站着干嘛?”
一边说着,少年一边左顾右盼,道:“诶?你的老婆和女儿呐?她们在哪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少年也是一副亚裔的面孔,一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格外狡黠,他的眼仁极黑,在弯弯的眼缝后,又是那么深邃,如同深井,不可见底。
“她们……她们还在爱因兹贝伦那边的家中……”
“哦?这样啊……那我要吃饭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听到卫宫切嗣的话,少年朝他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砰得一下关上了房门。
卫宫切嗣苦笑着摇摇头,从衣服里又摸出了一根香烟,靠在车上吞吐起来,也没有走的意思。
这种季节的夜晚,楚格峰上的气温已是零下,天空中开始飘起雪花。
不过十几秒后,小房子的门就又被打开了,少年又探出头来,嬉皮笑脸地朝卫宫切嗣说道:“行啦行啦,逗你玩儿的,赶紧进来吧,饭都做好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说完,少年转过头,讨饶似地向屋内哀求道:“小悠姐,好姐姐!我让他进来了,可以松开我的耳朵了吧?”
“赶紧进来吧,别搁那儿站着了,我开门可是会跑暖气的……”
少年摆摆手,就钻回了屋内。
卫宫切嗣连忙走上前。
门被打得更开一些,一名身材高挑的黑色长发女子,穿着一身女仆装,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
卫宫切嗣也朝这女仆鞠了一躬道:“谢谢您!打扰了,南宫小姐!”
南宫悠笑着点点头,在卫宫切嗣走进房间后,关上了门。
进门不远,就是客厅。
因为房子不大的缘故,客厅也做餐厅用,客厅中央放着一张大圆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食物。
西红柿鸡蛋汤,西红柿炒鸡蛋,蛤蜊炖蛋,韭菜炒鸡蛋,蛋炒饭……
先前开门的少年,此时已经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啃着一条羊腿。
少年笑眯眯地看着切嗣,咂咂嘴道:“坐啊,切嗣,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别跟我客气!这桌菜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我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呢。”
一个多小时,那就是从卫宫切嗣上山起,少年就在做这桌饭菜了。
卫宫切嗣抽了抽嘴角,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恭敬道:“那我开动了。”
说罢,卫宫切嗣提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来。
只是卫宫切嗣的神情,一直都是阴云密布,似乎一直在苦恼着。
少年叹了口气,把羊腿放到一边,道:“切嗣啊,是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啊……并没有!冥尊大人做的饭菜非常好吃!”
这倒是实话,虽然每道菜都是鸡蛋,可味道的确不错。
“那是我长得太显老了?已经难看到让你不舒服的地步了?”
少年揉揉脸,问道。
少年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一头的头发已经是全白。
“呃……也不是……冥尊大人您长相英俊,和我前些年……和我小时候见到您时一样。”
“那是你个人对我有意见咯?”
“没!绝对不敢!”
“唉……那是为什么呢?切嗣啊,你每次来见我,都是这么一副被玩坏了的表情,让我真的很为难啊。”
少年一摊手,苦恼地说道。
卫宫切嗣沉默,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眼神更加暗淡了。
“我始终有事情想不明白……还请冥尊大人帮我解惑!”
少年向后一仰,啧啧道:“啧啧,你看看你,又来了。你说说啊,你自己现在也算是成功人士,要啥有啥,房子车子,老婆孩子,什么你都不缺。”
“换句话说,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想要奋斗一辈子才能得到的,你都已经有了啊。”
“嗯……你连小三都有,这也算得上是享尽齐人之福了吧!”
“标准的人生赢家啊!你说你有什么可迷惑的呢?”
少年挠了挠自己那头白色的半长发,道:“你说啊,你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你老婆不美吗?你女儿不可爱吗?你小三不听话吗?”
“还想不明白呐,还迷惑呐,啧啧啧……”
少年眯着眼睛,冷冷地看向卫宫切嗣,道:“我该说你心眼儿小呢,还是心太大了呢?”
卫宫切嗣痛苦地抿了一下嘴唇,这在冷血的他身上,可以说是相当的少见。
少年突然又笑了,拉着自己的椅子走到卫宫切嗣身边,没有形象地蹲在椅子上。
这样少年比坐着的切嗣,高了一个头。
少年笑着伸手,拍了拍切嗣的脸,道:“成为正义的伙伴,让世界没有战争,实现和平?好崇高的理想哦!”
“而且还是在我告诉你,你这一趟去参加那个圣杯战争必定会家破人亡的前提下,还在考虑这个问题。”
“正常的人听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应该是带着老婆孩子跑的远远的吧。你真就不拿我说的话当回事儿呗?”
“你可真是个好人啊,大好人,嗯。好老公,好爸爸,好情人。好的很哦!”
少年一边笑一边拍着切嗣的脸,手上的力道并不重,但清脆的啪啪声,却不绝于耳。
卫宫切嗣紧咬着牙关,眼圈开始泛红。
即便是这种侮辱性十足的举动,这个男人也都承受了下来。
实际上这种侮辱对他来讲算不得什么,尤其侮辱他的,还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危险的人。
普通人在这个少年面前,别说被打脸,就是少年把脚踩在他们头上,他们也只能笑脸相迎。
卫宫切嗣的情绪波动,显然不是因为少年的举动。
而是因为少年的话语。
“小孩子总是这样,以为自己足够成熟,幻想着自己能做一些能力之外的事情,还总不考虑后果和代价。”
“我寻思你也不是没接受过社会的毒打,怎么就不能成熟点呢?”
“你是真没见过黑社会啊,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唔……估计你没这个胆子,要不我给你比划比划,什么叫黑手?”
少年停下了手,嘲讽道:“说真的,也就因为我看爱丽和小伊莉雅顺眼,不想她们两个孤儿寡母,不然我早就弄死你了,还需要你自己滚去找死?”
卫宫切嗣的眼泪,滑了下来。
不知道多少年了,这个冷血的男人一直用麻木和冰冷当做面具,把自己遮掩起来。
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暴露过自己的内心
却在这个少年面前,崩溃了。
“冥尊……楚叔叔……呜呜……我该怎么办啊……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啊……”
“父亲大人他……夏莉……娜塔莉亚……呜呜……他们……都是为什么才死掉的啊……”
“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好的啊!”
卫宫切嗣瘫倒在地上,愤怒地哭喊。
“只有圣杯!只有那个许愿机!才能改变这一切!!”
“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这么做!又有什么错!没有纷争的和平世界,不会死人,不会有绝望,不会彼此残杀!”
“那样的世界不好吗!”
少年笑眯眯地点头,道:“很好啊!你不是很清楚嘛,那就去做呗。还纠结个屁?”
卫宫切嗣愤怒的声音一下子就熄了,只剩下怯懦地呢喃声:“可是,爱丽……还有伊莉雅……我……”
“舍不得?”
卫宫切嗣默默流泪,像极了一条败犬。
“真看不出你还是个这么顾家的男人啊,切嗣。为了正义也舍不得?”
“我……”
“真舍不得就不会还想着去参战了。果然还是正义更重要啊!也对,毕竟你老婆孩子都是人造人,算不得真人嘛。”
“假人嘛,玩偶嘛,不是真人哪来的感情?是这个道理呗?”
卫宫切嗣一听这话,顿时抬起头来,咬着牙说道:“不许你那么说爱丽和伊莉雅!”
少年乐了,一巴掌抽在卫宫切嗣的脸上,道:“哟,还敢跟大人顶嘴了?”
“我说的不对?”
“为了个称呼跟我大呼小叫?”
“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你卫宫切嗣,真的有把她们当成人过么?”
“我有!”
“我……”
“还他么说话?我问你配不配你就是不配,还哔哔,欠抽!”
少年又一巴掌抽上去,嘀咕了一句手感真不错,然后又连着抽了几巴掌,直打得卫宫切嗣眼睛都睁不开。
少年这才停下来,笑眯眯地说:“说到底啊,切嗣,你无非就是想,即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又不想家破人亡,对嘛?”
“或者说你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爱丽和伊莉雅她们好好的,就什么都可以了,对嘛?”
被抽晕了的卫宫切嗣无力地点点头,连泪都流不出来了。
少年咧开了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道:“其实是可以做到的。无论是爱丽还是伊莉雅,都可以活得好好的哟。”
“楚……冥尊大人!我该怎么做,请教我!”
听到这话,卫宫切嗣连忙爬到少年的椅子前,跪在地上。
他抬头看向少年,少年的笑容,既像是天使,又像是恶魔。
如果世界上还有谁能帮他达成心愿,那也只有面前的这个少年了。
似乎只要这少年愿意,那他就是无所不能。
求得这少年的帮助,也就是卫宫切嗣此行的目的。
“简单啊,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去参加圣杯战争,放开了打!”
“我说了,你可以赢得这场战争,你就能赢!”
“至于你的老婆和女儿……我曾经听过一句古话,挺合适讲给你听的。”
“汝妻女,吾养之!”
“切嗣啊,你就安心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