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认真听我说!这次梦境中的死法,我很中意,毕竟没几个人跳过行星吧!
梦境开始(๑•̀ㅂ•́)و✧
———
——————
…………
漆黑无垠的宇宙中,我们的飞船虽然已将低功耗运行到了极限,但却还是无法抵过漫长岁月与渺远航程的消耗,陷入了资源危机。
由于没有进行信息管控,坏消息消息不胫而走,很快飞船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这时候,梦境里的我开始出现了,在一面隔离漆黑宇宙的巨大玻璃前,有个人追上我问:
“怎么办?”
怎么办?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宇宙在红移,边界不断膨胀,我们预设的航线也许早就偏离不可能再有补给……我也已经很疲惫了。”
梦境里的我似并不是一般船员,而且精神状态很差。
放眼四周:钢铁打造的舱室,灰色的基调。这是个没有色彩、植物和书籍的世界,满眼无机物的压抑着所有人作为生物的“本能”。
长期生存在这样的环境中,人们的想象力最先衰退,之后肉体也在长期适应宇宙环境后,失去了突变进化的因子,变得与蛋白质机械近似。
我想,信息管控是没必要的,因为这是生活在舰船上的人,无需告知都能预料到的事情。
遥远记忆中,逃离太阳系的壮举使得大部分人在灭顶的灾难面前生存了下来,但那也只在那段起步时间段里,飞船对“人道”的敬畏而已。
上一次为减轻飞船质量降低能耗,人们已经丢弃了几乎所有无机物构成的物品——所有书籍、雕塑、绘画、塑料、衣物等等,都是在那时消失的。而这一次,除了人们本身,大家已经没有多出的东西可以再丢弃了!
初始以来“人道”即将面临最为残酷的考验。
早有一部分人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即将被抛弃的命运,而我经过人群,却发现大家都很平静。不吵不闹地等待着最后的决定。
一个族群在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个人情感会随危机事件暂时消失融归集体。我想,在秩序社会中、在当前情况下,即便要一部分人做出生命的牺牲,他们也是毫无怨言的吧?
梦境里的我去到了会议大厅,那闭塞的大厅里人不多,都围着一张圆桌,大部分人看不到脸,但能从阴影中感受到:他们的精神也很差。
“现在……该怎么办?”
在说了很多现状和问题,对答案索求的提问终于出现了。
但这一刻,参加决定会议的人都沉默了,鸦雀无声的会议厅里,没人肯做决定,时间就在这样时候异常缓慢地流逝下去。
在场的人会不知道该怎么办么?不,在这种时刻,不需要回答,所有人都清楚明白地知道着:只有同过【减员】这样的内部手段,才能缓解资源死线逼近的速度!但没有一个人说的出口,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人始终还保持着“人性”,没有丧失道德做出非人的残酷举动。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仿佛一种神秘的安慰剂,仿佛沉浸其中就会把问题无限延缓,暂时不需要面对。
而在会议大厅之外——
“要吃同伴的肉吗?把他们冻起来……一点点地吃掉……呜呜……我吃不下……呜……”等待决定的人群中,一个女孩哭了起来。
一些人则望向远处跳动的火光,如着了魔一般不断呢喃着:“焚烧回收炉焚烧回收炉……”
悲伤的情绪肆意蔓延,人们达成了“大部分人将会死去”的共识,却越发对个体生命即将的消逝充满不舍。
惜死现象产生的很大一部分原因,被归结为“人性复苏”。
在不知道谁有可能生谁有可能死的模糊情况下,每个人都有可能生或有可能死,所以他们必须同时思考活下去与死亡。活下去要能保有人的尊严,死掉也要有人的体面。
之后还出现了:“为整个族群去牺牲可以接受,但随意的死亡是不可接受的。”这样的声音。
我发现越是一无所有的人,就越会对他唯一拥有的死亡珍重异常!可是现有的减员手法,确实无论以何种形式都无法令人坦然——一旦涉及自相残杀,“人性”便会被玷污,生者作为自私的侩子手将毫无生而为人的尊严,死者亦无法体面……
在上层沉默,底层不安的氛围中,解决资源危机的进展地并不顺利,人们为等待方案宣布都停止了进食……直到一颗被观测奇怪星体出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宇宙中我们探测到了一个类似原太阳系的星系。那里有太阳,有围绕太阳行星,但是那里的类地行星被击毁了——
它仿佛是从内部炸开过一般,黑灰死星的北半球呈现一种内核外敞的重伤姿态,豁口裸露着肉眼可见的高压岩浆物质,彤红炽热。行星近四分之一的星体物质被抛到引力边缘,与核心达成失重平衡,形成一种既不飞向宇宙,也不返回核心的僵持局面。
探测镜头从行星敞开的豁口往下看,那景象,仿佛一个宽达数千公里的直通往地狱的入口——“前所未有的壮丽!”
所有人都被那天文奇观所吸引,呆呆望着光学反馈屏目不转睛。
“往那里进行移民吧!”似乎是梦境中的我提出这一建议。很快,“移民计划”便一锤定音,梦境中的我成为了移民的一员。
顺带一提:这次移民就是解决资源危机的最终应对方案……因为在那里拥有着我们所渴求的尊严和体面,甚至还额外给予了史无前例的“壮丽的死亡”!
“是选择壮丽的死亡还是焚烧回收炉”,成为了船员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在万众期待中,我们的飞船开始减速。
随着逆喷减速的进行,原本漆黑的宇宙立刻变得星辰璀璨起来,斗转星移。
那些可以被我们肉眼望见的星星看似离得很近,实则穷尽我们一生都无法达到,只是一片渺茫美好的想象罢了,完全无法与眼前的这颗行星比拟。
关于移民准备工作,大家都进行得井然有序,甚至可以用情绪高涨来形容(梦境里几乎不需要做什么准备……)。而对行星的探测工作也在快速展开着——
“因为停止自转保持静止,所以到那颗行星上没有大气,其裸露星核到外宇宙的这段区域都是真空的……”
“测到核心重力异常,物体坠落向它核心的重力加速度十分惊人,像个小型黑洞……”
“它似乎是颗正在诞生的行星,当然也有可能是一颗重伤后正在自愈的行星,它的将来或许会发展成为黑洞,或许也会变成另一个地球……总而言之,我们有幸看到了它‘最初的模样’。”
听着报告,我忽然感到荣幸,心想这是场多棒的邂逅!就像遇见一个让你怦然心动的姑娘,她向你敞开胸怀,然后你欣然投入……
是的!我们将跳入那颗行星的地核,永远成为这颗行星的一部分!
数万人在惜别后,乘运输机与母舰脱离,向行星豁口上方的悬浮大陆前往。
随着运输机的不断接近,有限的视野很快就被巨大的行星所占满,越是靠近,那行星的豁口就越发扩大,越觉得震撼。高压岩浆内核发出的彤红光辉,将破碎的豁口照出一道道隐匿其中的阴影暗柱,艳丽的火红与岩石的黑,无不醒目迷人,仿佛这里永远定格在黄昏或破晓的最美时刻。
动用职权,我得到了第一个从悬浮大陆跳向星核的资格。
受够了飞船生活的我,就这样满怀希望地从数千公里的高空朝星核跃下——
没有大气摩擦,我享受着物理学上最纯粹地重力加速度,拥向一片彤红的世界……
——然后梦就醒了。
嗯呐嗯呐,蛞蝓说!
醒来的时候异常平静。
这个梦里的我,应该是没碰到星核就被热辐射直接湮灭了吧。
还有,就是离开的飞船应该有足够的资源,足够撑到航程抵达终点了吧……
梦于2020、1月初,记于2020、2月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