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底为什么,把一个贫民区的罪犯押到近卫局本部大楼来?”
环境陷入了尴尬的沉静。
在一间办公室中,一个穿着龙门近卫局制服的年轻高级警司把一张报告向桌子上一甩。随着这个动作,她面前的一名近卫局队员一颤,但他意识到要马上找一个靠谱的回答来让自己不被罚跑到玩够一百下,强烈的求生欲使他下意识中作出了回答。
“这个感染者的源石技艺闻所未闻,他把一箱子次纯源石都直接转变成了极细的源石粉尘,甚至少部分飘进了上城区。陈sir,这......绝对是需要近卫局出面干涉的行为。”
陈姓警官似乎满意于这个回答,又随手拿起了那张报告看着。上面只写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体貌信息,于是她又简单问了问案发时的情况。但依然无果。
“那么,我去检疫口等那个罗德岛了,你回岗位吧。”
那个被称为“陈”的高级警司出去了。门一带上,房外走廊里不知何处就窜出了一个近卫局干员。与房中的那位结伴而行,走出了门。
两人一边离开这片办公区,一边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旋即,他们来过了一段长廊的尽头。其中一人似乎很不耐烦,把手伸进制服里连连摸索,才掏出了一串看起来很原始的钥匙,锁芯缓缓转动,合页转开了笨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间狭窄的屋子,内里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块几乎占据了一面墙的镜子,两把椅子,一张长桌。气氛压抑而阴沉,毫无疑问,这是一间审讯室。里面坐着一个黑发的萨卡兹人。正在旁站着的另一人看见两人进来,什么也没说,就交班了。
两位近卫局干员毫不客气,不等坐下,就打开了正对这张长桌对面的三盏大灯。明亮的灯光刺在那人脸上,而他却毫无反应。
两位干员中较为直爽的一位刚张口,话还没出口,长桌对头那一位忽然抬起了头,露出了凌乱黑发下的一双眼。他的巩膜是一种诡异的黑色。仅仅几秒的对视,他深邃的双目就仿佛把两个近卫局干员扯了进去一般。两人都厌恶这种感觉,不约而同地丢开了视线,又对视了起来。
(“我很讨厌这双眼睛......恶心.)
(“上次我见到这种眼睛还是在几年前了。你演红脸.”)
(“龙门粗口”,又是我。)
短短几秒,已经当了几年搭档的二人熟练的订好了计划。被称为红脸的人摆出了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抛出了一句问话。
“你知道为什么进来吗?
”.....不一样。”
“你说什么?”
“你们龙门人,不会和乌萨斯军警一样给人上刑。”
“不要以为你可以借文明执法来逃避自己的罪责!”
见红脸语气用力过猛,此,那位“白脸”打着官腔开口了:“等等,等等,请等一下,我们近卫局一向是......”
那位桌旁的萨卡兹突然抬腿一蹬桌子,将自己连凳子一起踹离了桌子,摆出了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子。见此,另一端两位都几乎要站起拦截。但看见那个萨卡兹没有下一步动作的意思,也停下。
“三天之内,我不会说什么的。你们尽管把我关,呃,拘押起来吧。”
见此,两位本就是例行公事的人早就不想多浪费时间,也见机行事,干脆直接侧身过去给那人再上了铐。那萨卡兹倒也不反抗,两个警卫就轻松地再次跨过走廊,把这个感染者一路押回了看守牢房处。
沉重的铁栅门打开,犯人被一把推了进来。铁门再次关上。
他一通摸索,翻上了一张仿佛作为床的硬板,看不出材质。随后就躺了下来,一言不发。
龙门,一座繁华的城市。在冰冷残酷的泰拉,它不仅是一座贸易都市,也是一个文明的象征。他还记得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站在人工河边看着龙门夜景的霓虹灯光时,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幸好,对于维持这城市运转的涌动暗流他什么也不知道。也许是。
灯光洒落在旁,头一次,在夜晚他没有对自己支离破碎的记忆感到疑惑。
他本来想说些梦话,但没法做梦。
第二天,囚犯轻松地醒来,他最担心的人大概已经没事了,在龙门这样的大移动城市,只要米莎跑到另一个区去,他不担心米莎的生存能力。但自己?慢性矿石病还不用担心。反正龙门的看守......拘押处比乌萨斯待遇好的多。
“就是可惜了那台留声机啊......千辛万苦才藏起来的。希望有人找得到。”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终于开始思索着自己当时是不是太鲁莽了,竟然真就为了掩护一个米莎不被看到炸了一箱子源石。这次大张旗鼓的惹到龙门黑帮,自己出去估计也完了。
但也没什么关系。自从切尔诺伯格的天灾夺去了他的一部分记忆,他称得上拥有的东西就是天灾赐给他的矿石病和源石技艺了。他不用背负太多,认识的人也只有帮过自己的米莎。不像米莎,会为了救一个偷东西的孩子惹到黑帮。但也很像米莎,会为了救一个相处不到一周的人惹到黑帮。
......有一说一,龙门黑帮还挺惨的?
这时,又有一阵脚步声从外传来,杂乱的声音证明了不止一人的存在,为冷清的牢房带来了一丝嘈杂的生机。与此同时,青年不动声色地使用术式,运转起了源石技艺。世界在他眼中化为一片纯黑的水面,声波成为了一道道白色的波纹,勾勒出了一片了无生机却清晰可鉴的景象。
“三个......”
渐渐地,脚步声近到了他不需要使用源石技艺的程度。他解除了源石技艺。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背光的人,日光灯打在他身上,锐利的勾勒出他的轮廓。但尚可看出穿着黑蓝色相间的制服,看不出性别。这个人开口了。
“是这一间牢房吗?打开吧。”
依然是昨天的两个警卫开了门,对自由下意识的渴望使他有些兴奋。这次他听出来了,大概是个男性,但兜帽遮掩了全部种族特征。也遮掩了面孔。
“这样的话手续都齐全了,他应该一踏出这扇门就自由了。给他把手铐打开吧。“
“是的,罗德岛的博士。”
手铐的右腕处应声而开,但左腕上的链接却依然任性的挂在那里。警卫不停按动遥控器,但是左腕处依然没有响动,警卫干脆放弃,那囚犯到也不介意,直接甩甩手,走出了狱门。
被称为博士的男人示意跟上,这个萨卡兹默默地跟在后面,更后面是两个同着蓝黑制服的近卫。走廊默默地后退了一段时间。最终,博士率先挑起了话头。
“你真有意思。为什么丝毫也不惊讶呢?我身上的芥末味道熏到你了?难得我为了外出喝了那么多理智顶液。”
暗哑的声音飘忽着。
“......我以为你也许会是我的旧识。”
“所以,你是不是什么也不记得了?矿石病?”
“也许。那如你所愿,为什么给我自由?”
没有回答。罗德岛的博士又停住了,原来走廊的路已经到了尽头。廊侧上有一道电梯门,几人走进了有着银白色内壁和近卫局标志的电梯中。电梯的配重块缓缓下降,绞索勒紧了电梯,使得里面的人都有一种奇怪的,共同的窒息感。但幸好在有人说出之前,电梯上升到了天台。
几人到了天台上,停机坪上那台奇怪的载具立刻吸引了囚犯,但这时,最前面的“博士”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张开双臂,看着刚刚好像自由了,但仍在状况外的囚犯。并且终于张了口。
“简而言之,我们是罗德岛。一所由矿石病患者、医生、还有得了矿石病的医生组成的移动医院。我们广招贤士,不论资历,只看才能。我们、不,我看上了你特殊的源石技艺。我和凯尔希都希望你加入罗德岛。正巧龙门近卫局办案需要,翻出了你和某人在一块的监控。而出于某个不愿意和囚犯合作的傲娇警官,我就靠着这件事以及我们和龙门的结盟放出了你。以上就是原因。那现在,你的答复是?”
囚犯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况且靠着自己所剩不多的记忆,他没法相信任何人。但,患上了矿石病的自己似乎不用多考虑什么了。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考虑了。
所以,既然没有回忆,那我创造一些吧。
“那我,同意加入罗德岛。”
博士顿了一下。“......你的名字是?忘记问了。”
“当然忘了。但是,我还记得一个词。因为我是个没常识的瞎子,她是这么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雷姆必拓的矿工一样大口吸进天台的空气。迎接,告别。
“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
“盲目。博士,请多指教了。”
他的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