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时间转回到清晨。
从山中到达县城,名为厉隐的赤袍少年按照三日前与西行法师的约定,来到了这茅屋小筑之前。
天上的朝日尚未完全升起,房屋与街道之间还遗留着夜的阴影。
到达这简朴的宅院门前,见其房门虚掩,少年打算扣门以示自己的到来。可就在此时,少年忽然听见,那虚掩的木门后宅院中传来的簌簌劲风鸣响。
似舞刀弄枪,于这清晨微光之下。
以此,亦不由令少年心里产生好奇。
法师虽是乐人,不想竟也有如此武道之喜好……嗯?
碧玉之貌,粉琢之身。持剑而舞之下,那绰约有致的身姿更是显露无疑。
朦朦胧胧,似一朵盛开的绚烂樱花纷飞。让这方天地,都染上一抹艳绝之色。
“……”
静静伫立于门外,赤袍少年并未选择去打扰那名陌生少女的剑舞。只因他能感受,少女剑舞之时将身心全部投入其中的专注之意。
武虽无文之博奥,但亦有文之细致。
与习武单纯是为强身健体的凡夫俗子不同,热衷于武之人,也有他们的武道准则。
习武如作文,行云流水之间,自不可有马虎仓促之事,容不得半点纷扰打搅。
是故深谙这一点的少年,选择了静默等待。况舞剑之事,与他所擅相同。对于他者的剑舞,少年自是不介意一观,以借石而攻玉。
……
朝阳逐渐升起,驱散这清晨小城间的最后一丝朦胧。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少女额前析出丝丝汗水之时,那绚丽的剑舞,才逐渐停止。
收刀剑于鞘,取下那挂于屋前檐道下横梁上的汗巾。于早已打满水的木盆中蘸湿,少女开始擦拭起她那香汗淋漓的脖颈与面庞。可就在此时,一声她不曾听闻过的人语,却是从她身后响起。
“小姐剑舞好生华美,不过依我之见,其锋芒之意却是有所不足。若以扇代剑,恐亦相去不远。”
赤色长袍之下,少年缓缓步入了茅屋宅院之中。闭目抬首,如品鉴般,对那正擦拭自己脸颊的少女言道。
“阁下是……?”
听闻陌生男子声音,少女下意识黛眉微蹙,自然只得暂时停止这洗面之事。目露询问地,缓缓转身,望向那突然进入宅院内的来客。
那是一名面目俊朗如冠玉般的少年,眉心一道金红色的剑纹分外亮眼。
虽貌不及弱冠,但其言行举止,却自成一套法度。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浩然之气。
少年虽未表明来意,但少女已分辨出他的好恶。
听见声音于她洗漱间响起,她原本以为又是什么烦人的地痞恶霸前来骚扰。但见此少年模样,却是她误会了。
赤袍少年,玄关悬剑……等等,莫非他就是父亲口中,希望自己攀附之人?
“我名厉隐,应三日前与西行法师之约来到此地。还望小姐进屋知会一声法师,就说小弟已如约而至。”
睁开那如星辰般深邃明亮的双目,少年抱拳对眼前少女道。
对于闯入少女洗漱一事,他倒是没什么自觉。这也不怪少年失礼,只因男女之情在少年眼中实在淡薄,故一时间未思虑太多。
“阁下便是厉隐?家父已于昨夜三更之时提前离去,只让小女在此等候。若阁下是为家父所允诺媒妁之事而来,那小女即刻便可随阁下离去……”
躬身一拜,已看出眼前少年身份的少女,自然也是放下了先前的警惕。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父亲临行前嘱托自己的事。自己虽名义上担任这少年的“媒妁”,但究其本意,父亲却是想让自己展现自身风采,以让少年中意自己。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小对父亲的教诲字字记在心底的少女自然不可能是有何反抗。但在见到少年之前,她的内心还是多少存在些许忧虑罢了。
少女深知以自己的才色,若亲自露面而招亲,其浩荡之势恐不比那传闻得沸沸扬扬的辉夜姬差上多少。所以对于父亲这似随意定下托付终生之人的行为,内心自有些许不甘。
但这份不甘,于与少年相见的此时,也算散去了个十之六七。
这可能成为自己将来夫婿的少年……单看其言行,确也是英姿勃发。
打量着眼前少年,少女等待着他的下一步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