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的交锋渐渐停歇，暗金色的子弹与银灰色的羽毛仿佛是两种交织错缠的流光，契合着四周鲜艳的底纹，在这座幽暗的古典教堂里绘成一副浩大而辉煌的工艺画。
即使是再不懂鉴赏艺术的门外汉，也会倾倒于这原始而冰冷的美丽——神圣与血，钢铁与死亡。
凯撒·加图索撇了撇嘴，缓缓放下左手，铭刻着“狄克维多”的炼金猎刀上粘附着一层薄薄的银色粉末。
那是在长时间高速挥刀下，过热的刀身将切断的羽毛灼烧所留下的痕迹。相比起禽类的衍生角质化产物，他更倾向于这羽毛是某种畸形的类似骨骼的东西。
嗯，就像是精灵宝可梦中那种在荆棘中筑巢的盔甲鸟一样吧？
“我们还剩下多少子弹？”
“常用的尔玛Ⅱ型子弹已经不多了，即使是基础的火力提供，最多也只能维持不到十分钟。
不过今天凌晨装备部送来的一批达姆·改良型子弹，我带了一些出来，原本是准备测试性能的，现在倒是配上用场了。加上这些的话，预计撑半个小时应该没有问题。”
“达姆？看来法国分部的装备部也不安分啊——这么说来我真的可以相信这些未经测试的子弹吗？”
那群信奉科技神教的疯子凯撒向来是缺乏信任的。
他十岁生日的时候，加图索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混血家主与政界要领汇聚一堂，甚至不少国家掌权人穿插其中，而就是在这样的场合，他只是在侧厅测试了一下出席的装备部部长阿卡杜拉的祝礼——一把灰色沙漠之鹰，接着被巨大的后坐力硬生生推飞了十几米，中途在撞碎了坚固的墙壁后，仍然去势不减将几个政要砸成重伤，整个宴会顿时乱作一团。
那些立于权势巅峰的大人物都以为这是加图索的一场阴谋，意图将整个西方上层一网打尽。蜂拥而入的各国护卫严阵以待，数十双闪烁的黄金瞳凝视着他那个一脸懵逼的废物老爹……这件事曾一度被视为加图索家族的笑柄。
如果不是他那时已经逐步发掘了A级混血种的身体素质，恐怕会当场被撞成残废。
从此他对装备部始终抱有最高度的警惕。
“请您放心，法国分部的装备部，要更懂得分寸。”
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快速回答道，银色的肩带和腰带，配上双手紧握着的黑白双剑，强烈的既视感让凯撒想起偶然去过的那cosplay盛行的日本秋叶原。
虽然几天的相处中后者一直以严谨冷静示人，但与楚子航相峙多年的凯撒，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又一时说不上来。
当然，现在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在对面。
相隔几十米外是一群背生双翼的怪物，只是那翼不是翅膀，而是从肩胛骨延伸而出的翅骨，嶙峋的骨架上，是一层钢铁质感的羽毛，它们有着青色的肌肤，瘦削而扭曲的人形，给人以闪电的感觉，最为独特的是它们的头顶，畸形的骨骼从上额向上高高地凸起，像是骨刺一样的围成一圈，充斥着某种人外的可怖。
刚刚就是这样的怪物，用羽毛和炼金子弹对射了半个小时。但似乎除了这种奇怪的能力，对方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手段，至少之前的死侍所拥有的几种高位言灵，目前一个也没有见到。所以交战到现在，他率领的一群执行部精英，只不过有几个轻伤，而后者在血肉的撕裂声中，已经有不少倒地了。
只是昏暗的环境严重限制了他的可见度，除了最靠前一排尚且明了，其他的怪物都隐藏在雾霾中，重叠的影子晃动交错。即使是敌方的伤亡情况，也只能通过【镰鼬】来“听到”，而更为重要的数量，也只能用“一群”这样模糊不清的字眼。
敌暗我明，敌众我寡。
或许该先弄清对面的身份？就像吸血鬼怕大蒜，恶魔怕矿泉水，妖怪怕童子尿一样，对症下药总是没错的。
“当人在地上多起来，又生女儿的时候，神的儿子们看见人的女子美貌，就随意挑选，娶来为妻。神的儿子们和人的女子交合生子，从那时起地上就有了拿非利人，他们就是上古英武有名的人。”
他想起《圣经》中记载着神人混血的片段。
“Nephilim ?《死海古卷》与《圣经》中记载的堕落者吗？据考究那可能是混血种的起源，或是起源之一呢。您不觉得他们更像是北欧神话中的精灵吗？《诗体埃达》中描述的精灵同样是有翅膀的哦?”
“不不，阿凡克斯，你不明白，精灵可是我少年时期的梦中情人，尖尖的耳朵，清凉的服饰，精致的面貌再加上纯洁的气质，简直是自然与野性的完美结合，人类的幻想结晶中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可惜我始终未能找到这种美好的事物，最终被魔女俘获了心智。”
凯撒轻声叹息起来，视线上移到对面的人形有翼者，语气斩钉截铁。
“精灵绝不会是这种丑陋的东西，否则我的少年时期将失去所有意义。”
“好吧，但愿如您所想。”
两个在全世界混血种中也算的上顶尖才俊的少年，就这样在困境中旁若无人地开着玩笑。
空荡的尼伯龙根里，黯淡的雾气正笼罩着整座沙特尔教堂，这个曾用来祭祀圣母玛利亚的圣地，在漫长的历史变迁中几经大火、雷电，但如今却又恢复了1145年的辉煌。
穿着红色长袍的枢机主教站在教堂的中央，精装的圣经正被他一边缓缓翻动，一边轻声吟唱，底下是几个黑袍的神父在随之附和，再往下是十几个教众，它们虔诚地跪伏在地上，聆听主的荣光。
那种圣洁的灵光，即使在梵蒂冈也不是多见的。
——如果他们是人类的话。
“能辨别出是什么语言吗？”
“最为可能的几个语种，希伯来语，阿拉美语，希腊语，古英语已全部排除……我们怀疑那不是人类的语言。”
阿凡克斯身侧的一人立刻回答，他以选修课程中的古诺尔斯语为基，试图将人类语言与龙语言灵相联系，研究范围几乎涉及了所有和龙族有关联的古代语言。
翻译古本之类的可能做不到，但如果是参照圣经鉴别语种的话，应该不是问题。
逃离尼伯龙根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是杀死创造了这个尼伯龙根的龙类，一是找到“钥匙”，沿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前者难以做到，而后者的话——那些站在他身后，忽暗忽明的暗影，就是凯撒所认定的钥匙。
无形的镰鼬被他最大限度地使用着，在那种难以想象的听力增幅下，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有翼者的羽毛在快速生成的声音，怪异的骨骼组织分裂延伸，从整副骨架的边缘处，向中心处靠拢，那些密密麻麻。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他的镰鼬下分毫毕现。
对方在补充弹药，无论这种补充有着怎样的消耗或是伤害，至少在火力的续航上，他们已经落入下风，而对方不乘着他们疲惫的间隙追击，而是给他们时间喘息，要么是想减少损伤，要么，是在猫戏老鼠！
这些怪物绝不是炼金术生成的尸守和血脉失控的死侍，而是另一种拥有着智慧的未知生物！他们是在拖延时间！
果然，十分钟后，羽毛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已经不是先前的钢铁洪流，数量呈几何倍上涨的羽毛彼此吸引纠缠，原本就可与子弹媲美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仿佛是金属化作的巨大风暴，朝着凯撒迎面而来！
滋——滋——
电流声细不可闻。
凯撒举着一把造型怪异的长枪，20mm的枪口正对着那金属风暴的中心。
“不巧，我也是在拖延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