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那些防卫部的干员们都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
区别只在于生者能否接受这一现实。
他和那些干员们感情并不深厚,并肩作战的时候也毫不在意保全对方的生命,潜意识里都觉得关系没有多好。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很轻易地接受他们死去的现实。
特别是......一群战士以这种方式莫名其妙地死在战场之前。
江风往后退去。
眼下这种局势,摸鱼也没人会因此失去生命,赛雷娅一个人能挡住三只炎魔,此刻只有一只自然是十分轻松。
后方赛雷娅盾牌所在之处,是那些事发时处于爆炸中心的人们。其中有研究员,也有防卫部的“保安”。
他靠过去,在人群之中果然有两个倒下来的人,或者说......躺在地上的尸体。
江风凑过去,看着白面鸮橙金色的眼眸问道:“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莱茵生命是一家生化公司。把你的想象力在控制人的药物上延伸一下,那就是真实的答案了。”
白面鸮罕见地没有直接说出事情的真相。她的双手还在笔记本的键盘上敲击着,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少年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那你们...你们的身体里有那种东西吗?”
白面鸮点了点头。
江风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然后白面鸮又摇了摇头。
“你身体里没有,赫墨让我向总部隐瞒了你的一些情报。”
“赛雷娅有,但是对她没用,估计已经没了。”
“研究员体内都没有,因为很好杀。”
很快,江风就理解了白面鸮那句“好杀”的意思。
随着一声嘹亮的吼叫,耳麦里出现了非常多奇怪野兽的嘶吼,然后是人绝望的悲鸣。
他甚至听到了......咀嚼声。
咀嚼肉、啃噬骨头的那种声音。
这里现在是一处简陋的指挥部,所以地上摊着一些平板和设备,实时地通过依然还在运作的监控摄像头把各个地下避难所的情况输送过来。江风凑过去看,发现摄像头里已经是一片人间炼狱。
有一些地下避难所的大门已经敞开,一群形似猎犬的生物畅通无阻地在绝密的基地里横行,闻到肉味便一拥而上,以人类的血肉填补着它们空虚了很多天的肠胃。
虽然它们是狗,但也是狼的近亲,有肉吃自然要吃肉,更别说还有它们最爱的肉骨头。
撕咬着这些细嫩的皮肉,每一只猎犬那混沌未开化的心中都能感觉到幸福。
和遥远的那片雪原相比,这里就是天堂。
围着看屏幕的研究员们,原本还能保持镇静配合白面鸮控制基地,现在已经乱了起来。
很搞笑的是,这些猎犬竟然也穿着印着莱茵生命标志的特制服装,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是莱茵生命的一样,这一点让恐慌的情绪更加浓烈。
名叫赛楠的女性哭号着,因为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被一条猎犬咬成了碎尸。
白面鸮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说道:“干员白面鸮正在努力和他们争夺基地内的控制权......但是他们的计算力要比干员白面鸮高出很多,物理断网的控制权已经被对方所掌握,情况十分危急。”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吗?”江风急道。
白发的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若赛雷娅也无指示,那就请您完成干员白面鸮向您输入的上一个命令行吧。”
上一个命令行......活下去?
江风有些迷茫。
迷茫的人有很多,但绝对不包括赛雷娅。
那个女人......居然也后退了。
或者说逆行。
天空中的陨星不断地落下,但是数量越来越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漂浮在空中的盾牌碎片。它们盘旋着,在炎魔有想要离开的动作时给予强烈的撞击,如果暂时不需要,就安静地一边飞行一边增殖自身。
这无疑是一种更加接近于“囚禁”这个概念的源石技艺。
赫墨的声音有些乱:“赛雷娅你...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去拯救我的同事。”
“那伊芙呢???”
“我没有办法,你没有办法,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办法。”
“不,不......”
“我承认你的做法是有一定效用的,不然炎魔不会到现在都无法离开伊芙的身体,她的灵魂也在一直抗争。”
“但是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没有能力拯救伊芙了,我要去守护我能守护的人。”
如果不以消耗炎魔、救回伊芙利特为目的,赛雷娅甚至能用源石技艺塑造一片牢笼,将炎魔死死地关在其中,而她本人则去拯救其他地方的研究员。这就是她现在想要去做的事情。
赫墨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赛雷娅走之前,并没有取走那面盾牌,而是任由它继续提供着乳白色的防护罩。这里有赫墨,还有白面鸮等研究员组成的临时指挥部。
江风看向她渐渐远去的身影,脑子里有些糊涂。
他该怎么做?跟上去吗?还是继续和炎魔磕个你死我活?
无意识状态的开关不需要消耗灵力,他刚刚只出了一剑,灵力的储量还非常充裕,甚至在他疯狂摸鱼的举措下已经自动恢复了很多。
“江风,你已经可以走了。”似乎是感觉到了少年的迷茫,赛雷娅头也不回地对他说道:“这里已经不再是莱茵生命的基地,你也不再是莱茵生命的成员。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我不会怪你的。现在能逃一个是一个,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之后再说。”
白面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少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里的研究员都是白面鸮的同事。
女孩虽然总是用奇怪的方式说话还经常咕咕咕,但并非是没有心的人,对朝夕相处的人自然会有感情。
那我呢......我又是为什么没有离开?
他看到赫墨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看向炎魔的目光有些空洞。
注意到江风的视线,医生转过身,向他恳求道:“能不能,能不能......救救伊芙......”
江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我会尽力,但是眼下显然已经无法对炎魔造成致命的威胁了。我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确保你们安全。”
希望?什么希望?他也不知道......
大家都能活着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赫墨有点癫狂。她努力想要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跟丢了魂一样坐在原地,一点也看不出往昔的自信,让人十分感慨。
就在这令人唏嘘的时刻,江风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一个纸团被白面鸮丢向了他的方向。
嗯?什么?
他接过纸条,看了眼白面鸮,发现女孩居然空出右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他疑惑了一下,然后白面鸮的手就飞快地按到了键盘上,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