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的浪潮撞向了静止的陈人守卫们,绝大多数陈人期初还维持着阵线,盲目冲锋的敌人径直冲入了架好的枪戟丛林中,无数的鲛人瞬间就被枪戟撕裂,但是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令防御的陈人们开始慢慢向后退却,阵型也开始出现空隙了,战斗乱作了一团,枪戟应声折断,无数手臂在碎裂与飞舞,数不清的双腿失足在泥泞之中,防线开始扭曲了,鲜血在四下流淌。
骆宾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长叹,他知道热身已经结束了,艰难与绝望的拉力赛拉开了帷幕。
“羽林骑兵!”骆宾高喊着举起手中的长刀,这是传说中武圣使用过的长刀,雨水在刀身上流淌着。
“听我号令!”
他听到了身后数千名羽林骑预备冲锋的铮铮马蹄声,羽林骑的武器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辉,抵抗着前方的黑暗。
骆宾向防线外望去,判断着杀入薄雾的道路,一群枪兵在他的右侧随时准备支援上去,神器营与齐王的一小部分远程部队在左侧不断的输出,羽林骑将在最后一轮齐射后自防线的漏洞之处冲向鲛人,这之后的战斗将会变得更为拥挤,暴力与困难。
“为了赤州!”他高喊着,咆哮着,他野蛮着挥舞长刀,然后指向了前方,接着腰用力一夹战马,他统领着声势浩大的羽林骑兵如同锋利的长枪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了浓雾。
“为了赤州!为了皇上!”
……
此时刘彧正大步沿着木质台阶向上面的瞭望台走去,他的盔甲铿锵作响,左吉跟着他。
刘彧能听到术士们与天下棋的妖人们传来的连绵不断的续命咒语,他们当中可以一战的一批人已经带到了前方的防线去了,而那些老弱伤员则被留下在这当做后勤人员,这些声音虚弱的抵抗着来自东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厮杀声。
刘彧到达了营寨的最高点,一个高出战场十多米的加固过的平台,自南向北看去,燕军、中央禁军、羽林骑、神器营、赵军、齐军的旗帜在暴风雨中翻滚着,垂垂欲坠令人担忧。身穿禁军盔甲的士兵在他走来时朝他敬了个礼,然后让开了通路。
这个瞭望台上唯一的客人是一群神器营的将校们,他们用长筒的天眼仔细的观察鲛人然后向火炮部队传达命令。
刘彧走到了平台的边缘注视着远处血肉交融的情景,他整个的视野被远处缓慢移动着的茫茫人海所淹没,数十万人的防线几乎每个人都被卷入了战争的泥潭之中,而且每个人都看不到泥潭的尽头,只能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
其中大多数的战斗集中在中部防线,来自帝京的中央军与禁军在坚定不移的据守此处,一些步兵方阵已经在首轮冲锋的威力下屈服,但远程部队与同伴的支援让他们成功的抵抗下来,也使得紧密稳固的防线上暂时还没有出现缺口。
鲛人们凶猛野兽般的撞击着陈人们血肉组成的坚墙,他们造成了大量的伤亡但却始终无法一举攻破阵型。
敌人的猛烈攻势目前仅限于中部防线,陈人两翼的防线则小心翼翼的向前进击,神器营与齐军的炮兵持续不断的发射着炮弹,这使得只有经过炮火的残酷遴选的鲛人才能与前方的陈人厮杀。
刘彧甚至认为自己好像听到了前线将士们在喧嚣之中热情高涨的演讲,督促着他们指挥下的士兵坚守下去。
而南部北部防线受到了相较于中部防线微弱的进攻,虽然目前这些亲王的军队可以抗住,但如海的鲛人早晚会损害整个天海关防线的完整性。
刘彧紧抓着平台粗糙的栏杆边缘,等待着他所知的即将发生的事情,紧接着,他听到了战争号角残酷的嘶叫声,他看到了羽林骑兵终于发起了冲锋。
不止是中部防线的羽林骑冲锋了,南北两线的骑兵也开始了冲锋。
刘彧屏住了呼吸,羽林骑作为帝国骄傲,陈人的子弟兵,他们一如往前的冲锋一样,羽林骑兵可谓气壮山河他们在血肉飞溅的战场上勾勒出纯白的一笔,战骑铁蹄激荡的巨响为他们击穿鲛人的部队提供着力量。
刘彧倾斜在平台栏杆的边缘上,目光在雨水中跟随着羽林骑前进的步伐。他看到骆宾位于最前列,这是如此的闪耀而又骄傲,他仿佛在激昂的羽林骑兵间闪闪发亮。他的手下猛烈的冲击着敌人,撞开敌人并将他们一个撕碎,狰狞的马刀收割着鲛人的人头,任何试图逃避铁骑浪潮的鲛人很快就被战马践踏收割。
“完美的冲锋。”刘彧低语道。
整个防线都掀起了阵阵欢呼,凭借羽林骑兵的冲锋,无数步兵以及禁军得以反推,将领们的压力减轻了,他的士兵也加入了战局,开始向中部靠拢,紧随其后的是天下棋的妖人与术士,他们释放一个又一个的仙法杀伤敌人,为友军支援,更后方的炮兵与远程部队依旧稳定维持着输出,收割一个又一个的人头。
彼此如此协调的反击令鲛人头晕目眩,自南向北,帝国的陈人士兵要么坚守阵线要么更进一步,他们在队长们嘶哑的叫喊下以紧密的队列稳步行进。
“千万别太远脱节了啊!”
刘彧注视着部队开始推进,警告道。左吉点了点头,将他命令传递了出去,信差再次飞奔着冲下栅栏朝指挥点冲去。
如此规模的战斗就如同两头巨兽互搏,它需要不断的约束否则就会失去控制,而失去控制的代价就是败的一塌糊涂。
左吉靠在木制的扶手上,他机警的视线在四下里流淌,探索着战场弱点的痕迹,和骆宾不一样,他不习惯加入那浓密的簇拥之中,他更习惯在后方指点江山。
“你就那么确定南方的吴越王会来支援你?”左吉朝刘彧问道。
“他可是杀死吴王造反自称吴越王啊,这可是乱臣贼子。”
“他会来的。”刘彧回头看着左吉。
“因为这仗可关系着陈人的生死,你瞧,你们这些一直与我作对的天下棋不也来了。”
“而且,他终究只是个吴越王,起码名义上我还是他的上级。”
“哈,名义上。”左吉尴尬的笑了笑,他清楚刘彧说的没错,因为这次入侵陈人几乎完全联合起来抗争。
“皇上,他们撑下来了。”刘彧旁边的卫士谨慎的说。
可正当话刚刚脱口而出的时候,天空突然黯淡了。
闪电在东方的地平线上闪烁,一声叹息仿佛穿过了整个大陆,大地好似地震一般开始翻滚簸荡。
陈人士兵们的脚步开始变得迷茫了,而遭受围攻的鲛人却焕发出新的斗志,羽林骑的冲锋依然有增无减,无数鲛人被撞倒在地然后碾碎在泥潭里。
“让他回来!回来!”
刘彧大喊,因为他看到骆宾的攻击正将他们带入深处聚集着的闪电风暴当中去。
风暴进一步凝结,拖动着漆黑的乌云覆盖了哀嚎的天空甚至越积越高,好似要侵蚀太阳一般,更多的闪电舞动着噼啪作响着跃过了地平线,而今已经变成了狂暴的海蓝色,如同沸水一般沸腾着。
尖啸声回荡在整个进军的陈人军队当中——这已经不再是鲛人的叫喊声,而是来自深海生物的,那些受诅咒生灵的尖叫,这叫声是如此的光滑刺耳而又撕裂。
刘彧感到心脏跳动的速率正在增加,现在他们面对的不止是鲛人了,还有来自深海的史前巨兽,蛟龙等这些本不应该存活在世界上的东西,他们必须以凡人之躯抵挡这些受海神——共的诅咒而复活的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