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森石殿内,十多盏隔着玻璃罩的煤气灯并不能驱散地宫腐败湿润的寒意,封闭了上百年腐朽污秽的气息,混着木材腐烂发酵的恶臭气味,及人血腥味奇怪味道,充斥着现场众人的鼻子,内心深处升起股干呕恶心感。
加上石壁上百年前,与现在风格不同偏写意古朴的仙神浮雕,寓意满天诸神拱卫着这里的主人,他在死后的世界,也居于诸神之首,统治亡灵。
在灯火照耀下,满是仙神的雕刻忽明忽暗,像是不时注视着众人,让人灵魂泛起寒意。
破碎的腐朽棺材,跳着大神,嘴里唠叨着仿佛自远古流传下来的荒凉古语的道士,还有这座地宫陵墓的主人,如同魔咒,压在众人心头。
想到是在挖掘开国圣祖的陵墓,每个人都慌茫茫不知所措,本能听着命令行动。
身体绷的挺直,加上种种现象,无法飘散的哀嚎声如同大锤,敲击在心头,随着节奏,咚咚咚,越跳越快。
砰,
棺椁轻微晃动,小道童先发现不对劲,他嘴巴凹起,眼睛瞪得贼大,四周没人动啊,用力揉了揉眼睛,师父真有无上法力,截龙脉没有骗我……
砰,
又一声比刚刚更加剧烈的响动,是棺椁内部传出,小道童确信了,他看见,巨大的朱红棺椁伴着沉闷的撞击声,明显的摇晃起来。
像是……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想要冲出来……
一瞬间的想法占据了脑海,有东西要出来……他很确定,但那会是什么呢?小道童本能的顺着想下去。
师父的释法,是先要把圣祖从棺材里唤出来么?小道童傻傻望向韩道士,见师父也呆住了,握着桃木剑的手在颤抖,眼眼珠子快要从眼皮里跳出来。
这次异变,所有人都瞅见了,残存的守卫怒吼停止,难以置信看着棺椁,血泪色绝望的眼神深处,浮现丝生机,抱着曾经打心底不相信的期望,像是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望着,期望着不可能出现的转机。
啪,有士兵拿着的煤气灯被异变吓得掉在石板上,本来就处于恐慌的心态更加不可一击。
咔咔,拉动枪栓的声音,其他士兵齐齐举起了步枪。
这一刻,石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气氛降至冰点。
只有砰一声连着一声,越来越响亮密集的,沉闷的敲击声,响彻在耳边。
金贵木材雕成的棺椁,伴同响声越发脆弱起来,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缝,出现着棺椁周身,裂缝在继续扩裂,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撕碎。
军官脸色阴晴不定,拉开了手枪的保险栓,“上师,这个变化在你的预料中么?”
他领了这次任务,本以为是轻松至极,抛个墓就能发一笔横财,还嘲笑其他同僚,怕这怕那,在意什么天下人非议。怕个鸟,唾沫还能淹死人?
谁不服问过手里的枪手下的兵了么?造反的买卖都做了,还怕挖个死了一百年家伙的坟,于是,他欣然领命。
不想到了这,先是和群根本不要命的家伙死磕了场,死了不少兄弟,抛开坟了,里面连个鸟毛都没有,亏大发了,肉痛还没缓过来,又出了这档子诡异事,要是任务没完成,还惹一身骚,回去不定他们怎么笑话自己,军官眼神渐渐凶恶起来。
问话惊醒了韩道士,他擦着满头冷汗,“我…我……”转头看见军官一脸要暴走杀人的表情,立马把到了嘴边,我们先撤的话咽回了肚子。
这等不知深浅,只会打打杀杀没脑子莽夫,没准一句话不对,立马跳起杀人,他可不管自己是不是大帅眼前红人。保不准杀了后,还得意洋洋,认为自己为大帅除了一个只会妖言惑众的小人。
“军爷放心,一切顺利,只是没想到血脉引子效果这么好,让变化提前,我一时不察,所以失了点方寸,”韩道士恢复笑容,一脸平静,“这是圣祖体内龙气在沸腾,影响不大。”
“那就好,这些血可是我冲入神都后,连杀十多个皇帝老儿的嫡系血脉,拿了他们浑身最好的心头血,效果能不好!”军官微微一翘嘴角,转身喝道:“你们像什么样子,还是老子的兵么,别说他骨头早化成灰了,就算变成僵尸跳出来,忘了我们手里的枪炮了?外面那么宽的石头都给轰碎了,还怕一个肉做的东西。”
不远处躺着的守卫听到他们说圣祖血脉,怒不可遏,“毫无人性,天下各路都督,会替我们报仇的。”
军官不屑道:“哈哈,各路都督,你们还不如期盼棺材里老家伙跳出来实在,真以为现在的天下还是你们李家的天下么。”
韩道士听着军官张狂的语调,心中越发焦虑,这类喜怒无常之人,该怎么打发,继续仪式,怎么继续?他是真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
大帅给他阵法时也没说啊,不就是唬人玩意,怎么会出现眼下异变。是自己不识真仙,错把真当假,还是圣祖爷真被气的诈尸了。
不管如何,此地不宜久留,可要如何跑路,韩道士一时想不出办法,只好先硬着头皮继续仪式。
他边脑子里想着,边下意识围着棺椁释法走位。
忽的,有什么东西搭在了肩膀上,还没反应过来,边听一旁自家徒弟惊呼,“师父,你释错法了,出来的不是龙气,是圣祖啊~~”
“圣祖?”韩道士诧异看了眼手舞足蹈往后退的徒弟,什么错了,没来及询问,便感觉搭拉肩膀上的东西在动,那种感觉是——手。
韩道士心里发毛,回头望去,吓的肝胆俱裂,原来在他走神时,棺椁已被顶开了,一道身影坐起,一手推着棺材盖,一手伸出,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先看见的是,干枯,黝黑,皮包着骨头的手,接着目光上移,破旧古朴,部分已经氧化,已然看不出原有明黄颜色的龙袍。
“师父,快用你说过的对付僵尸的九霄正雷法。”
韩道士在原地没敢动,毛的九霄正雷,那些破玩意是假的,世上没有什么僵,僵……靠,冷汗刷刷直流。
棺材盖掀翻在地,李洛露出真容,皱巴巴的脸庞,黝黑的皮肤密集折在一起,泛起金属般光泽,一双没有瞳孔格外突兀的眼睛冷冷看着一切,大致事情,他在棺内听明白了。
嘭,一声枪响,军官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手便是一枪。
在军官手腕动弹的一瞬间,李洛的直觉已经提前感到了什么,他猛得转头,望向军官手中漆黑的手枪。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李洛清晰看见了出膛的子弹,弹壳被弹出,弹头旋转着,火药发出光亮慢慢扩散。
李洛举起手臂格挡。
叮,
子弹撞到了手心,发出了金属撞击般清脆的鸣响。
军官看见棺椁内坐起的干尸,在自己开枪的刹那,以眼神捕捉不到的速度,把手臂挡在了前面,接着听到了清鸣声,他瞳孔收缩,嘴巴缓缓长大。
“师父,刀枪不入,是你讲过,传说中的僵尸王啊!”小道童一旁着急的提示自己师父。
李洛看着刚刚挡住子弹的手心,干皱掌心,只是破了表面那成黑皮,而且破碎的皮肤几个眨眼,便已修复。
而且,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
“我这种状态,是他口中的僵尸王?”李洛眼中闪过丝迷茫,轻轻自语。
单手拎着韩道士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拎到面前,嘶哑生硬道。
“这么说,一切都是你搞的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