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天人得降,福祸临苍。朝命夕改,可叹未央。
送走了那飒爽的少年与绝美的少女,那处简朴素雅的茅屋宅院,重归一片寂静。
“……一世降双星,真不知是福是祸。”
茶碗里的茶水已可见底,摇了摇所余不多的茶壶,头戴斗笠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窗外少年少女离去的方向,静默良久。
直到,似叹息般摇摇头。
“那名叫做辉夜的少女若所料不错,当是那月都高天原众神贬斥而下的神嗣,且地位恐不容小觑。而那名为厉隐的少年……我竟然完全看不透他。”
中年男人那沧桑的眼眸中显着奇异色彩,他犹记得,当他观二人气神时所看见的,那令人难以忘怀的一幕。
少女太过明显,那股强烈而与地面格格不入的出尘之气。男人曾有幸得见那高天原的神明一面,这股同出一源的气,他分辨得出。所以这也是他轻易判断出了少女大概身世的原因。
而少年,则完全不同。
拥有西行法师之名的男子,永远不会忘记,那由自己亲眼在少年身上所看见的一幕。
他看见三道模糊的虚影,时刻侍立在少年的周围。呈三才捧圣之势,恭敬地守护他不受任何神鬼的侵扰。
他看见九缕惊天的锐气,盘旋在少年玄关之顶穹。色色互异,各不相同,但任何一缕,都有足以屠城灭生的威力。
若非自己并无恶意,男子相信,当他尝试观望少年气神的一瞬,那三道侍立的虚影便已经侵入自己的识海将自己变成那痴傻之人了。
中年男子不傻,他知道自己可能是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天机,必须守口如瓶,才能不致引祸上身。
不过同样地,他也是因此才为那少年出了如此一个主意。
他看得出来,那少年如今秉性尚为良好,所以他为了牵挂住少年与人间的羁绊,才让他求亲于天下。
但他也能看出,少年身为天人道之命与其他天人相较的异常。他对人情世故的理解,似乎真仅限于他所诞生的这半载。
静而万物宁,怒而天地灭。中年男子丝毫不怀疑,那少年力量所能做到的事情。
若能晓之以人世之情,让其因此感到人世之乐美。这样,至少能保证世间的一方安定……
轻捋胡须,中年男子似有笑意地微微颔首。
当然,他这样做也是带着点私心的……比如那能将其牵挂住,作为少年与人世羁绊的人选。
轻抚着卧榻之旁被擦拭得不染尘埃的乐器,中年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属于父亲的慈爱,与舍弃一切的决意。
三日时间……想必,也只是眨眼之间吧。
…………
“小隐……”
“?”
“你听说过一则故事吗?”
“什么故事?”
“不曾听闻此等轶事,是你杜撰的?”
“呵呵……这可不是杜撰的呢,私只是在陈述一个几率非常大的可能哦?”
行走在街上,某名青丝如瀑的少女一脸黯然。原本明亮的双目有些无神地盯着身旁那与自己并列走着的少年,诡异一笑道。
“……那我以为,那名做姐姐的可能已被妖孽附体,才做出了如此祸事。若我是她的小弟,则会在发现真相后毫不犹豫地斩除于她,还那无辜未婚妻的亡魂一个安定。”
轻挑了挑眉,赤袍少年哪能看不出眼前这少女此副模样的动机。面色不改,淡然应道。
“什么?……小隐你就如此狠心?那可是与你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亲姐姐诶……!”
“我说到做到,不论是谁,只要做出了有悖天道人伦之事,就算他是我最亲密之人,我也会亲手将其斩除。”
语气顿了顿,在那少女稍显失落的目光下,少年紧接着严肃补充道:
“当然,若那堕入邪道之人是我的至亲……我会在将其斩除后,再自尽以示天地,以此惩罚自己血肉相残的大逆之罪。”
“啊?……呃,小隐,姐姐我就开个玩笑啦,千万别往心里去!……”
见到那赤袍少年与自己相望充满坚毅与笃定的目光,少女终于慌了神。于是连忙摆手,目光有些游移地看向四周道。
唉……三天,记得之前那群京都的烦人权贵也是这个时间。不行,私得好好想个办法让他们提前知难而退!
走在回到山中竹屋的路上,少年少女各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