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魔腾开了大,突然降临的黑暗,剥夺了所有人的视野,只能看见墙脚下的疏散标识的绿光。
乐平警惕地靠在墙上,但全场的观众却出奇的安静,仿佛经历过无数次这种突发事件,对此波澜不惊。
十几秒后,乐平知道了原因。
未见其人先问其声,从舞台处的位置,一段清唱悠然响起。
“你现在身在何处,又在做些什么?
是不是仍与我同在这一片蓝天下呢?”
这段清唱,犹如温泉一般柔软舒适,给这片黑暗的场所注入了灵魂。
其后,数只追光灯骤然打开,随机落在观众席上的各个位置不断移动,最终汇聚到舞台的中央。
在灯光聚集之处,白底蓝饰打歌服的白发少女,高举的双手缓缓向两侧落下。
舞台的音效在这一瞬间全开,伴奏和歌舞随之而来。
“深埋在心中的感情,直到失去后才注意。
它如此地支撑我心,将虚假的笑容维系。
我想试着伸出双手,呼唤这曾经的记忆。
可它却如流星一般,决然地消逝在天际。
……
……”
原本只是为了追查怪人行动而来的乐平,渐渐被歌声俘获,不自觉地跟随旋律点起了头。
“怎么样,灰夜夜的歌声。”千面侠问道,他通过通讯器感知了到了演唱会的开始。
“这也太好听了吧,简直是茅野爱衣哒!”乐平惊叹道。
开场的一首[Anata]曲终舞罢,随着音乐渐停,舞台的灯光全部打开。名为灰夜纯的偶像少女收回所有动作,胸口起伏微微喘着气。
与唱歌时的那份神采不同,此时的灰夜纯低着头,麦克风都快贴到嘴上了,怯声怯气道:“诶多,这里是灰夜纯,纯酱。谢谢大家能来看我的卒业演唱会。”
她做完自我介绍后,不免开始对荧光棒、掌声和欢呼声有了不切实际的期待,然而现实是,迎接她的只有观众冷冰冰的目光,以及没有表情的脸。
失望萦绕心间,“也是呢,从出道三个月以来,一直恶闻缠身的我,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呢……”想到这里,灰夜纯的眼睛有些酸楚了。
这时,最前排一个粗鲁至极的男人扯着大嗓门嚷嚷:“你特么废话那么多,快给老子唱!”
他无礼的言语不仅没有引起指责,反而让他周围的其他观众附和着起哄起来。
“给爷唱个十八摸呗,小妞~”
“裙子这么短,是在勾引老子吗?”
“来我家吧,我家的床又大又舒服!”
面对这种超出事态的状况,灰夜纯麦克风不知不觉握紧,头低的更低了,沉默片刻后,声音都有些哽咽了:“那么下面,为大家带来一首新歌,[秘密基地]。”
“与你在夏末约定的梦想,在十年后的八月彻底遗忘。
即使在十字路口再次相遇,也难以相互呼唤名字。
……”
依旧是用治愈的歌喉唱来,又比之前天然带上了一丝哭腔,搭配歌词更是具有感染力了。
可无论舞台上的灰夜纯如何卖力地演出,之前催着喊着“快开始”的观众,不止没有基本的应援,反而各自交头接耳,不断地对着少女指指点点,并发出各种嗤笑哄笑嘲笑,就好像灰夜纯做出了什么极为搞笑的举动一样。
这些杂然的声音,将现场的意境破坏殆尽。
“这气氛实在太奇怪了,这些人究竟在做什么?”乐平将情况描述给千面侠,疑惑的问道。
“大概都是黑粉吧,灰夜夜可是有名的负面偶像。”千面侠道。
“但也不至于专门组团包场过来捣乱吧。”乐平挖了挖鼻孔,“这个年代的人已经这么闲吗?不好好赚钱还房贷,来干这种无聊的事情?”
“人类硬核起来是这样的。啊へ,灰夜夜酱实在太可怜了。要不你做点什么吧,乐平。”千面侠提议道。
“喂喂,你觉得我又能做什么啊。”乐平不满道,“再说我是来暗中调查的,你就不怕太显眼的行为,让我暴露吗?”
话虽如此,他也确实看不过这种氛围,实在太压抑了。有些人确实会迎合气氛,避免做出格的事情,然而乐平是立志于做自由职业者的人,允许在某些范围内任性地不顾及旁人,也不用担心因此导致人际关系变差。
乐平想了想,回到自己的座位边。每个座位前都配备有荧光棒,一红一绿,他轻手轻脚地拿在手里,然后退回墙边,来回挥动起来。
由于在场馆的最后面,除了灰夜纯之外,其他人都看不到他的行为,所以还算低调。
“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千面侠先生~”乐平叹道。
演出还在继续。
灰夜纯旋转、跳跃,努力完成着每一个动作,台下观众的行为,却让她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到头来,在最后的舞台上,还是连一个正常的观众也没有吗?果然又失败呐……”
明明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来着——从小到大的19年里,学习也好,运动也好,恋爱也好,升学也好,不一直都是这种结果吗——可最后,内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就算每次都付出了别人三倍的努力……
却逃不出以惨烈的结局收场的命运……
已经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呀……
充斥着各种失败的……
名为灰夜纯的人生……
这一刻,过去累积压抑过的所有失望层层重叠,并化作名为[绝望]的情绪,像锁链一样缠绕在她的心上。少女的眼前好似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阴影,将所见之物本来的颜色逐步退去,变为了寡淡的灰色。
与此同时,她的身上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变化,这种变化令她的手脚都变得沉重连带舞蹈的动作都迟滞起来。
这时,在尚未失去色彩的远处,她捕捉到在那片黑暗地带中升起的唯一的光。
微弱的红绿相交的荧光棒的光,正是她之前最渴望的东西。
“绮丽……”灰夜纯心道。她借着一个动作在湿润的眼眶上擦了擦,再抬起头时,已经破涕为笑,“什么嘛,原来还是有的呀……”
就在不久的刚才,她还感觉自己已经沉溺在泥潭里不可自拔,转眼的瞬间,却像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硬是靠它从泥潭中爬了出来。
轻盈的感觉再次回到身体,轻快的步伐同样追上了伴乐的节奏。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身体上的变化也停止了。
一曲终末,灰夜纯拍了拍脸颊:“灰夜纯,你可不是那么懦弱的人!就在这最后的舞台,好好为三个月的偶像生涯画上句号吧!”
她踏前一步。
“下一首,[笑颜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