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认为那些跳舞的人疯了。”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接下来一整件事情的开始,对,也就是无尽疯狂的开始,都起源于我的一个梦。
“黑暗。
我的目之所及,只有黑暗。
耳边窃窃的低语,不曾找到来源,令人发自内心的产生厌恶。忽近忽远,环绕着我的身躯,从未间断哪怕一秒。
我张开嘴,用尽力气颤抖着声带,想要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发出一点属于自己的声音,却仿佛被扼住了咽喉,无法流露出任何声音。。
张开腿,在深邃的黑暗中如婴儿一般尝试着踏出一步,我的脚下传来了大地的实感,却在脚边泛起了一圈圈映着白光的涟漪,就像蜻蜓点水那样。
逐渐的,硬着头皮,一步,两步,三步......缓缓的在黑暗中前进着,耳畔回响着的声音在低沉的念叨着那些不属于任何语言的语言,令我不由自主的开始有些反胃。
恐惧,现在我的内心只有恐惧,还有无助。无论如何,也无法探寻到尽头的我,捂着耳朵开始了奔跑,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至少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
疲惫,听不见喘息,但能确切的感受到肺部在剧烈的收缩,膨胀,源源不断的向着动脉输送氧气,遍布全身。我不知道跑了多久,更不知道跑了多远,就好像...无论如何都是黑暗,无论哪里都有低语。
然后...是一声叹息,是属于那种饱经沧桑的中年男人的沉重的嗓音,听起来无比疲惫。
我转身,似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那是我的父亲,与我在几年前离开家乡时没有任何变化,他怀抱着结实的双臂,凝视着我发出了一声叹息。
然后我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整个身躯不由自主的向着地面摔去。头皮肌肤接触到的坚实逐渐开始碎裂,瓦解,如玻璃破碎一般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化为了飞舞着的碎片;然后就好像,下面伸出了几十双手,拖拽着我的头发,耳朵,脸,手臂,手,脚,大腿,非常...用力,拉着我,顺着重力,把我拉近脚下的黑暗中去。
你知道我在下坠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吗?是眼睛...无数的眼睛,离我很近,似乎是因为我打破地面产生的。又好像很远,星星点点的,有的布满血丝,苍老疲惫,就像我父亲那样;也有的是那种,一眼看上去不知深浅的,博学多才的家伙;甚至有的像鱼一样,没有任何生的光泽。或大或小,或近或远,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可能是在破碎的瞬间,也可能是从开始就有了。它们都,齐刷刷的看着我,令人心里发毛。
然后,我就从床上摔下来了。”
我讲完了话,叹了一口气。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摊开双手望着面前中年得志,聪明绝顶(物理)的老先生,期待着他能给我整出一些治疗的好活。
而他则好像心不在焉的伸出手摆弄着桌子上“心理医生”的塑料小牌,在我讲话时不停的把里面的纸条抽出来,塞进去。来来回回,循环往复,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终于,在我瞪着他锃光瓦亮的脑门寻思着半夜用手电一照能不能当手术灯用时,老先生终于慢条斯理的开口了。
“...你就是...叶间白?..”一开口就是老学究的口吻,沉稳有力,一听就不是常人。
但,等等,他刚刚好像根本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对对对,我是周一预约的。我最近老是做噩梦,导致最近有些失眠,白天精神萎靡不振的。”我强抑了自己想要拿手电筒照他脑袋的冲动,耐着性子开始把已经在最开始说过的话再次重复一遍。
“..我觉得,你这个有可能是梦魇,压力较大的小年轻都可能有这种症状,所以说如果说是出现这样的情况,一方面来说,偶尔出现的话,我们不需要治疗,你可能只是最近因为生活中的问题比如你很思念你父亲之类的......”老学究开始慢条斯理的以一种沉稳的嗓音说着,我在心里默默白了他一眼,要是我偶尔出现还用找你?
“...但是这种症状已经开始影响我的生活了,不瞒您说,我也是医生,在斜对面过几条街的交大医学院毕业的..至少给开点,利培酮之类的改善一下吧?...”
“...那你是医生,你还来找我?这不明摆着没事找事吗?...行吧,那就...开点利培酮先喝着,开始第一天口服二毫克,第二天四毫克,第三天六毫克,顿服或者分两次服...........”
老学究抢在我之前,真真切切的白了我一眼。拿着条子龙飞凤舞的随手画了几笔,飞快的说完了须知,然后恨不得直接摔在我脸上让我赶紧滚蛋,不要去打扰了他的生意。我也不甘示弱,拿了条子就跑去药房划价,虽然明知道全天下并非所有的心理医生都是这样,但我依然对这个职业有了不少的偏见。
拿着透明的白色塑料袋,里面的药物随着脚步在药盒里抖动,发出了一声声脆响,被医院嘈杂的脚步,儿科门诊中熊孩子纷杂的哭喊,人们的谈话所吞没。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碘伏与酒精的味道,黄色的医疗废弃袋被密封,塞在了手推车中推出了大门。
不知不觉,停留在了医院门口。绿色垃圾桶上摆放着空空如也的药盒,似乎是儿童用药,上面卡通人物的眼睛空洞的望着我,似乎有些似曾相识。天边夕阳西下,城市的大街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与以往没有任何区别,高耸的混凝土因夕阳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红色光晕;嘈杂的人流从我的身边挤过,刚刚下班的白领打着电话,放学的小学生扎堆在一起谈笑风生,令我有些怅然若失。
我是五年前来到这座城市的。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只有热血青年都有的勇气和一张录取通知书,苍白无力的青春就像鱼缸中只能用来观赏的金鱼,在透明的玻璃池中悠然自得,却又有一种看不见的束缚。大学毕业后,也就是现在,已经在寒冷的出租屋龟缩了将近三个月,没有动力去寻觅一份赖以生存的工作,啃食着所剩无几的奖学金用来维持生计。
或许真的就像那位老医生说的一样,可能是因为过度思念我的父亲了吧。大概是从六年前离开家乡的,高考成绩足以让我摆脱这个看起来已经千疮百孔的家,父亲是一名普通的教师,我从离开家乡后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也没有通过哪怕一次电话,让熟人捎一封口信。
摇了摇头,深呼吸,打断了思绪。那种人,一辈子不见也罢。不如趁着大好的时光多宅在家里肝肝游戏好好浪费浪费大把的光阴。
然而,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错误的。我本以为我的梦魇还没有到非见父亲不可根治的地步,然而事实确实如此。利培酮不仅没有缓解我的症状,反而让我的梦境更进一步的恶化,我现在不仅依然做那个荒诞不经的奇怪之梦,反而愈加深陷其中。
现在只要每次进入睡眠,我的梦境都会延长1~3分钟,甚至连闹钟都无法吵醒我。我甚至,在梦境中坠落时能听到一阵阵闹钟所发出的铃声,然后被不知名的手向着更深邃的黑暗所拖拽,随后无数次疲惫不堪的被惊醒。
我在网上寻遍了专家和我无所不能的沙雕网友们,尝试了多种多样的奇葩方法,我在床头上贴据说是撒旦教的符咒,每周日像虔诚教徒一般按时去教堂祈祷,但是仍然屁用没有。甚至有沙雕网友说我是幼年被鬼父了,我当场就想给他脑门子来一下。小小年纪不学好,脑子里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就在我的睡眠时间已经延长到了8小时上下时,我终于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当即掏出手机订了最近的回乡火车,简简单单的收拾一下少到不能再少的行李,踏上了归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