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凛冽的天地之间,有一条长长的队列正在前进着。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素白色的长袍、戴着兜帽,帽檐下是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会有的独特眼神,袍子边则隐约能透出一点黑色。
就像是行走在人间的死神。
这片大地欺凌感染者,而感染者也必将发出他们的咆哮,这个组织正是其中最大的那个声音。
队伍的最前方,是整合运动干部们的身影。
雪地上自然有着各种各样的危机,长长的队列中并不是每一段都有能力应对这些危险,干部们就是要排除这一切。
时刻行走在同胞们的前面,指引着兄弟姐妹一起前进,这就是他们的使命。
矿石病会以一种危险的方式发掘每个人内心深处的力量。感染者的寿命会缩短,但在这有限的生命之内,他们也能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辉。如果深究泰拉世界各个种族发展的历史,不难发现这些感染者很大程度地推动了文明的进步。
雪原上没有生物是这些“文明引领者”的对手。他们就是移动的天灾,是天灾本身。
因此,这些干部们都显得很从容。
憨态可掬地和那些雪狼雪豹打来打去,然后在对方锋利的爪子下化作一滩散开的雪花。
霜星叹了口气,然后随手一捏。
巨大的冰霜棱晶如同花朵一般在雪原中绽放,被冰封的猛兽旁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血光。
霜雪的女王行走在地上,诸臣民皆当顺服。
“大姐头!怎么了,不开心吗?”雪怪小队的术士关切地问道。
“啊,没有......”霜星随口回应道。
她其实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只是有些无聊。
为了确保前进的道路上没有危机,干部们必须分散开一段距离,像橡皮擦一样擦干净一片范围内的野兽。
这样的事情当然是很无聊的,得找点乐子。
然后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手伸进大衣的口袋里搜索了一阵。衣袖从她的手上滑落,露出一截如霜似雪的小臂。
“给。”她将一颗什么东西递给了术士。
“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霜星斥责道。
术士姑娘吐了吐舌头,然后拆开糖纸,把里面的内容物送进了口中。
看着术士姑娘被辣得死去活来的样子,霜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姐头!!”终于缓过来的术士姑娘有些气恼地鼓起了嘴,然后别过了脸。
倒不如说她本来就没有因为被捉弄而生气。
这个时候,队列的前方传来了一些异动。
霜星闭上眼,听到了一个温暖的声音。
啊,是塔露拉在喊她过去。
她最后摸了两把姑娘的脸颊,然后恶作剧地把一抔雪塞进姑娘的后颈中,笑着跑到了前面。
抵达队伍最前列的时候,霜星脸上的表情就严肃了下来。
浮士德、梅菲斯特、碎骨、W、弑君者......
所有的高级干部都在。
“发生了什么?”她向最前面那个银发黑衣的女孩问道:“有急事吗?不然你不会把在旁边戒备的我们叫回来的。”
说是问,但霜星的语气里满是笃定,她太了解眼前的女孩了。
塔露拉转身,像个小女孩一样倒退着在雪地上迈步,然后笑道:“没错,确实有比较紧急且关键的事情,我认为你们每个人都需要知道。”
“我需要你们的智慧。”
然后塔露拉就开始向她的亲信们讲述起在遥远的地方发生的故事。
莱茵生命的故事。
伊芙利特的故事。
赛雷娅和赫墨的故事。
白面鸮和研究员们的故事。
说完这一长段话后,塔露拉有点口渴,从身旁抓了块雪塞入口中咀嚼了一会,留给干部们思考的时间。
“你们是怎么想的?”她最后问道。
“蛤?那不是他们自己的生物兵器吗?”W很疑惑:“莱茵生命为什么要毁掉自己最杰出的作品?”
“不......”塔露拉摇了摇头:“他们想要的只是那个小女孩身体里的东西而已。”
“身体里的......东西?”浮士德若有所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梅菲斯特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浮士德递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
像他们这样的人即使是感激,也不会像普通人那样流露出明显的神色。因为他们心中的黑暗都太过深邃了。
所以这只是个稍微明亮一些的眼神。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的话,一定会想这个少年的眼神也太凶了,是小孩子的话甚至可能会被吓跑。
以为自己遇到了奇怪的大哥哥。
但是霜星还是看出了浮士德眼神的含义,回应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们是同胞,是兄弟姐妹。
一旁的塔露拉还在继续说着她的计划。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方案,能够让整个世界的局势更加混乱,混乱对他们将要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所以干部们都没有表示反对。
“那么,你们有人想去执行这趟任务吗?”
长长的刀锋被背负在身后,末端燃烧着一点微渺的火光。
塔露拉看了复仇者一眼,点了点头:“确实。切尔诺伯格的计划依然是最重要的。”
“那我们就派些小玩意过去吧。”
塔露拉花了段时间来向干部们阐述她的详细计划。
每一个步骤都非常详细,甚至安排好了执行者要穿什么样的衣服。
最后女孩说道:“我暂时是这么想的,你们觉得呢?”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很难想象,一个可以从某种程度上影响世界格局的计划,就是这样被一个女孩在雪地上一边倒着走一边说出来的,旁边甚至没有一个记录员。
干部们倒是习以为常。
这个组织本就是在塔露拉的人格魅力牵引下,才能一直保持着惊人的凝聚力。
简短的会议结束,干部们各自归位,霜星也回到了雪怪小队们的身边。
术士姑娘眼尖,先一步迎了上来,一旁其他的雪怪们似乎是在排练相声。
霜星看着术士姑娘的脸颊,心里微微摇了摇头。
可不能一直这么粘我呀。
你明明是雪怪。
想是这么想的,她还是摸了摸那红润的脸颊,陪雪怪们在雪地上漫步。
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
之前的那个领袖,可不会像现在这样以生命为棋子、将整片大地视为棋盘。那个女孩,是将所有感染者切实地视作自己的兄弟姐妹的,她也正是因为居然在那个女孩的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才会选择留在她身边。
霜星默默地在雪地上行走着,雪花亲昵地吻着她灰白的发梢。
不过......
塔露拉说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如果不通过暴力的方式布局,又怎么在这个世界上为感染者谋求声音?
这片大地对待感染者的时候,可是从不吝啬暴力。
对雪花来说很幸福,但是融化的雪就没有力量了。
力量是必需的。
所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