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崖树枯枝,朽木未腐。采茶人兮,且行彳亍。
崖树枝落,初绿破乌。采茶人兮,莫留既暮。
崖树枝长,众青有黄。采茶人兮,惜至返途。
……
挽袖提笔,在少年与少女的瞩目之下,短褐斗笠的男子在茶几铺开的草纸上写下了如是笔迹。
“崖树枯枝……这写的是个什么?”
凑身看去,默诵了一遍其上字迹后,辉夜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有些搞不懂,先是喝茶,又是作诗,名为厉隐的少年心里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
不是要处理她那堆求亲者的难题么?小隐怎么……
“厉小弟觉得此诗与茶,可否相配?”
不等少女继续迷惑,放下手中毫笔。中年男子笑着望向那似沉思中的少年,似是等待着他的回应。
“法师此诗之意……我尚有不解。当今时入晚秋,还未至霜寒而万物凋零之时,法师采制此茶,与诗中之意是否相悖?”
在少女再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调整脑电波频率的愕然目光下,思索半晌,少年目光抬起。
“哈哈哈……厉小弟悟性惊人,让在下着实汗颜。此茶乃我七日前于神山崖前枯木间隙中所采,同为遗绿,一者在始,一者在末,在下恐留于京都时日不多,故先仓促尝其末,让厉小弟见笑了。”
轻提茶壶,在自己身前的茶杯里再次斟满一杯亮黄的茶汤。也不在意少年少女的神情,男子将其再次一饮而尽。
“法师何出此言,若非法师雅兴,我等也品饮不到此等妙茶。”
笑着摇摇头,赤袍少年将茶盏暂且推到一边,接着道:
“可惜我等凡事傍身,不能如法师这般悠然自得地采制茶叶乐享人生。法师您也有所见,我身边这位堂姐,最近便是因婚嫁之事而焦头烂额,整日缠怨于我,不知法师是否有妙法,能一解小弟这燃眉之急。”
绕了半天,少女总算听见一句她差不多能听懂的话了。望着那缓缓将问题道出的少年,面色涨红。
小隐这是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缠怨?怎么弄得她跟个怨魂女鬼似得,她有那副不堪样吗!
少女觉得自己再不开口,自己在这名还算是远近闻名的西行法师眼中印象不保。
从刚才到现在,几乎都是赤袍少年的独角戏,弄得自己堂堂辉夜姬好像什么资质愚钝的花瓶。现在该是她展现她作为姐姐应有威严的时候了!在家里输给小隐,到了外面可不能也这样!
“哦?以辉夜殿下雍容之仪,竟也有令厉小弟如此狼狈一幕?”目光中流露出些许兴趣,男子看了看那面色平常的少年与那目有羞愤的少女,笑道。
“法师阁下,你莫要听信小隐胡说!平日居家之时,小隐便喜欢常常给私添麻烦。法师阁下您是没看见,有一日小隐在屋前练剑,竟将家父所伐竹木尽数劈散。小隐的顽劣,是家父与私有目共睹……”
似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无辜,少女连忙解释道。期间还悄悄向少年甩去一个不爽的眼色,令少年一时无语。
“……”
面对辉夜的这番话语,赤袍少年也是懒得解释。
虽说少女口中之事确是真实发生过,但那可不是什么他练剑之际顽劣将父亲伐的竹木劈散,而是那少女在与他对峙过程中,见一时不是对手,便摄物抵挡而逃。
对少女的无赖,少年差不多也是习惯了。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用在少女身上再合适不过。
“呵呵……辉夜殿下还请别激动,在下信殿下之言便是。厉小弟,对于你所担忧之事,在下恰有一法。”
哪能看不出少年的无奈模样,斗笠男子也是不深究,笑着将激动的少女先安抚了下去。紧接着,对少年说道。
“哦?法师请讲。”
“辉夜殿下婚嫁之事……在下认为,应该凭殿下自身所愿。殿下若心里早有所爱之人,不如早些公布,断了那帮王公贵族的念头。若没有,则借此婚嫁之名,找一个相配之人也不错。”
“法师所言之法我何尝不明,可惜家姐……唉,一言难尽。”
听着男子口中建议,赤袍少年无奈摇头。他之前又何尝不是这样对少女说的,可是少女却是打死都不愿意说出自己的状况,只是一个劲拒绝。
“……哼,普天之下能与私相配之人,怎么说也不能比小隐弱吧。若连私这弟弟都比不过,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来迎娶私。”
听见男子此言,少女也是撇了撇嘴,将头转向一边。
……这对姐弟,虽同为天人,不想竟对人情的理解有天差地别之分啊。
望着眼前的少年少女,斗笠男子发现自己的心态有些微妙。老辣如他,哪能看不出两人眼中各自的心思。
他感觉,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