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少年
“你们绝不能让我的儿子去那种地方!“
一个干练的女强人抛下了所有的衿持,将上半身挺出会议桌,直逼另一端的皮装革履的男人,歇斯底里地怒吼。
男人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很抱歉徐太太,这是省教育厅下达的批令,同时根据第119号教育令,您无权驳回。“
她忽的又弱气起来,像一只斗败的雄鸡,开始苦苦哀求起来。
“那我们买好么?我们买,我们买,你要多少?只要别让我的儿子一一“
“恕我直言徐太太,我知道秦氏的影响力很大,但你们还只是一个新兴家族,我希望你们不要尝试介入这种事件的操作,不然上面追查下来——“
“不,你不能这样!我要起诉你!我会让——“
“好了,够了。“
主座上老态龙钟的唐装老人开口了。
“我们没法干预,这件事就这样吧。“
“爸!你怎么能让安安?一一“
“我说,就这样办了。“
老爷子敲了敲桌子,好似敲在她脑门。
她一个激灵地张了张口,终究说不下去了。
“......抱歉......我失态了。“
她瘫回椅子里,头一次无力而非自信地摩挲烤漆檀木把手。
“弥安可以进入贵校学习,我们也无法拒绝。但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我十分质疑贵校的安全问题一一“
老人暗浊但仍犀利的眼仁撇向了男人,利剑一般的话语和他精明的眼瞳一样充满攻击性。
而峰回路转的话语却让她抓住了救命稻草。
只要不只是对方掌握话语权,只要找到一个突入口,这就不是他们单方面的命令,而是谈判。
而她生意人,会的就是谈判。
她再次直起身子,目光炯炯地直视男人的眼晴。
“对,他是秦氏的第一继承人,你们也知道他得了什么病,他日后能为秦氏创造多大的价值?他对我们有多重要?你们拿什么保证他的安全?把他送进那样一个地方,我们有理由控告你们谋杀!甚至你们是在打秦氏的主意,你们一一“
“好了,我们早就预料到过这种情况。“男人将一叠装订整齐的A4纸推到她面前。
“校董会特批,我个人可以转让0.8%的干股,允许秦氏入股疾控病园,负责学园的治安问题。这是合同协议。“
那工整的纸张好似在嘲笑着她,她狼狈地想推回合同。
“不,这不是关键,我们要求一一“
“我们同意。“
“爸!“
老爷子没有理会,示意助手接过细则,开始翻阅起来。
“呜,'进入疾控病园医学院高级中学部学习,并只能在精神系完成学业',这个无所谓,'自愿服从学园管理',这是废话,哦这个,'介于其优良入学前成绩,在校期间最高可给予其0.8%的学园股份奖学金,该股份不能参与决策,且未经校董会允许不可转让、售买'。好,很好,就这么定了吧。“
0.8%是少了一点,但这是秦氏打破里世界垄断的一个机会,也是秦氏从一个暴发户蜕变成超然家族的初始资本,为此牺牲一下自己的乖孙子也是值得的。
他将合同又交还给助手,助手将合同和一支签字笔放在他的儿媳面前。
她看着那白纸黑字和那崭新的签字笔,再次高呼起来:“不!不行,我们应该要求给安安增加私人保镖!还有让他远离那些一一“
“徐女士。“那个男人放下了一直翘着的腿,不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了。“合同写的很清楚,您无权过问决策,并且患了一类症的他应完全服从学园管理,明白么?“
“她当然明白。“老爷子不满地撇了一下他的儿媳。“你必须签。“
“秦伊芒!一一“她尖叫起来。
“你必须签。“老爷子只是用同样的语调重复了一遍。
“......不我绝不会......“
“叫弥安进来。“
“爸!一一“她最后挣扎了一句,但再次被老爷子的不满的眼神制止了。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转身一丝不苟地将门重新关上,然后踏着异常单调的步伐走过所有人,在末席入座。
“你就是秦弥安吧。“男子来了兴趣,收起了懒散的坐姿,起身将双臂放上了桌面。“认识一下,卫旭,疾控病园医学院精神系主任,也是校董会的七位执事之一。“
少年淡淡地看着他,坐得笔直,无神的双眸直视他的眼睛。
“目的。“
“嗯?“
“你的目的。“
“哦?你说哪个?“
卫旭绕有兴致地眯起了眼,玩味地打量着眼前工整的少年。
“为什么不惜代价地让我入学。“
“很好,很好!不愧是得了那种病的人!“他捂着脸哈哈大笑起来,有着说不出的得意和欣赏。
在那位女士又一次想暴起之前,他终于压下了那狂妄的笑声。
“疾控病园,位于占地1200万公顷的海上人工岛之上,收容了全国九成以上的病者。“
“拥有全世界最全面的基础设施和医疗设施,3732万病者在这里进行统一的康复治疗。“
“这是一个基本由病者组成的城市,没有外界的歧视与傲慢。“
“这里是无数病者的希望,是病者最后的净土。“
卫旭看了看秦弥安,得到了他依然空洞无神的视线,于是似笑非笑地继续讲到。
“当然,这只是官方对外的说法,作为一个基本由病者组成的都市,它本质上就是一个针对病者的隔离区。“
“病者,一群患上以现代科技都难以治愈的一类症,或者有各种各样生理障碍的怪胎,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畸形的命运使得他们形成畸形的心理,成为社会的潜在风险。“
“据不完全统计,处于学园管理之外的病者的犯罪率,高达78%。“
“而在学园监控下的病者,犯罪率被控制在10%以内。“
“这就是疾控病园,如它的名字,一个疾病控制机构,管理着绝大部分病者。“
“这里,将是畸形与扭曲最后的净土。“
“你也是病者,你也应当进入其中,踏上净土。“
卫旭将双手撑在桌子上,指间流露出的癫狂笑容让徐女士很是不安。
但是少年依旧用无喜无悲的双眸看着他狂热的双眼:“还有。“
“棒极了!你想到了!“卫旭鼓起了掌,无边眼镜下的眼神逐渐犀利。
“虽然这么讲,但相信以你们的地位,应该也了解一些内幕。“
“虽然鱼龙混杂,但病园也绝非什么犯罪的天堂,在这个1:2000的小社会中,同样因生存资料的有限性和社会的阶级性而催生出竞争。“
“而病园的最主要机构,医学院,则是竞争最激烈的地方。“
“因为病园内医疗资源的相对缺乏,而3732万病者中绝大部分也处于学业的年龄,在各方面因素下,医学院这样一个综合了医院与学院的机构就成立了。“
“适合年龄的病者进入其中学习,同时也是一种康复训练。“
“而真正能够完成学业康复的人,将重新回归正常人的社会,离开病园。“
“医学院有十一个院系,我所负责的精神系已经因为五年的零毕业率而排名在最后了。“
“这严重影响了我的业绩考核。“
“所以,我在到处搜罗可能完成三年学业的'人才'。“
“刚好两天前收到报告,在天京市发现了一名游离在病园监控之外的'先天重症一类病者'。“
“所以就来看看,但拿到疾病确诊单时,我才发现你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你,上天的宠儿,这个世界上只有六人能与你相提并论。“
“你,是最有可能完成三年学业的。“
他直起身,郑重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我,卫旭,疾控病园医学院精神系主任,诚挚地邀请你进入医学院精神系学习。“
然后他又将一张A4纸和一只老式钢笔推到少年面前,抱歉地笑了笑。
“同时,我也十分抱歉,法律规定了你这样的重症一类病者必须进入疾控病园,所以这张入学同意书在你签字前就已经生效了。“
“我有个要求。“
“你说。“
“我希望学园为我的病保密。“
“当然,校规里有这条,学园不会暴露学生的病情,教职人员也会做到这点。“
听到了肯定的回复后,少年才用那支钢笔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卫旭对着归还同意书和钢笔的少年笑了笑:“用过这支钢笔签下名字的六人,最后都成了毕业生。“
这时合同前的那位监护人拉住少年:“安安!你根本不知道那里面一一“
“签吧。“
少年依然用古井无波的声音陈述自己的想法。
她的嘴唇颤抖了。
“你一一“
“我想去,签吧。“
少年淡然的眼睛直视向了女士充满血丝的双眼,补充了一句。
然后她便无力地坐下,颓败地签了字。
少年把头转向卫旭,用淡到听不出任何意味的话说到。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哦,是什么?“
“你是第几个用这支笔的。“
卫旭的表情僵了下来,不再玩味和自信。
他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
“第5个,我是02界毕业生,患的是海马体分生分裂缺陷症,也就是所谓的,超忆症。“
“同时,欢迎你踏上我们的净土,小学弟。“
未完待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