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咔啦……”滚滚的烟尘之中,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若水的剑身上,一道一道的裂痕如蜘蛛网一般密布,并不断地往上延伸着。没过多久,这柄剑就裂成了一地的碎块。
伴随着掉落在地上的碎片一同倒地的还有符华因过度透支而已经彻底脱力的身体。
眼睛和头发都已经变回了原来的蓝灰色,一丝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整个人软绵绵,无力地靠在程立雪的怀中。
【太虚神剑无影无形,这一击直入意识不可感知,不可触碰的最深处,因为无法被认知,所以无法被抵挡。然而第二律者的意识深处,却有什么帮她拦住了这本该致命的一剑,那个东西无比庞大,不可动摇……是神本身吗?】
“……我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你却依然存在于这世上……是我时运不济,还是你命不该绝呢?”
“你们两个不要管我了,赶快逃吧。她本来就是故意输给我的。她的力量应该已经达到了一个我们无法匹敌的程度,现在她马上就要醒了,你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师父。一直以来都是您在给我保护,现在轮到我保护您了。”
程立雪看着符华苍白而虚弱的侧脸,替她抹掉了嘴角溢出的鲜血,微微的笑了笑。她扭头看向还在捂着头的奥托,眼神中带上了与之前符华如出一辙的决绝。
“……很抱歉,我忘记你叫什么名字了,但我隐约记得你对我很重要…所以别管我了,快逃吧!”符华呢喃般的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彻底地昏倒在了程立雪的怀中。
“……”
程立雪看了看昏倒在自己怀里的师父,现在她这个样子丝毫也不像一个活了5000多岁的仙人,而是一个需要保护的柔弱少女。她再一次无声地笑了,抱着符华站了起来,走向了勉强恢复正常的奥托。
【接触过神的意识之后,第一神之键就不能再继续使用了吗?虚空万藏也没有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
奥托皱眉。
“主教大人,您带着师父赶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我来拖住第二律者。”
“……”
就站在不远处的弥赛亚面带微笑的看着这几个人做着最后的告别。闲着无聊,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领子。
“告别仪式终于做完了,把你的敌人晾在原地等你告别可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但是好在我是一个有礼貌的人,不会因为你这一点小小的冒犯而大动干戈。所以我会选择等你把话说完再动手。”
几支亚空之矛对着程立雪所在的方向暴射而出,程立雪先是一个后跳,接着又做了一个十分连贯的后空翻之后向右翻滚才把它们全部险之又险的避过。
同理可知,把对方打上天之前先和对方聊几句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边那个叫程立雪的小姑娘,大概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来思考你最想和你师父说的一句话是什么。也许哪天我再见到她的时候会给她捎过去,前提是她还记得你是谁的话。”
“……”程立雪本来就很凝重的脸色顿时又是猛的一沉,快要滴出水一样。依旧是一言不发,专心致志的躲闪弥赛亚的攻击。
若水剑虽然非常耐用,被打碎了之后甚至还能被修复并重新使用。但是显然,她现在并没有修复若水的机会,所凭借的就只有跟师父学习那一套体术。
“你的躲闪动作看上去有点吃力哦,平时是不是没做过类似的训练?如果是为了救你师父的话,根本没有必要这么拼哦,”弥赛亚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浓浓的恶趣味,想要好好的调戏一下程立雪。
“把你的命给我,我就放她离开,怎么样?你觉得这个交易划算吗?”
弥赛亚突然出现在程立雪的背后,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轻的留下一阵耳语。
程立雪猛的扭头就要反击,但是却发现弥赛亚早就又换了地方,她的拳头只是打到了冰冷的空气里。
“我劝你好好的想一想,这个平原里都是我的崩坏兽,他们两个就算逃走了也会很快就被撵出来。两个失去战斗力的普通人类在面对我的时候又会有多少反抗的机会呢?”
“……我凭什么相信你?”
弥赛亚轻笑两声。“你现在不得不相信我。”说完这句话弥赛亚轻轻拍了拍手,又是无数的白色手掌应声而出,抓住了程立雪的四肢。明明看上去十分苍白消瘦的手掌却有着异常巨大的力量,程立雪顿时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了原地。
“……”程立雪在发现自己已经失去移动力量之后,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说出了口。
“成交。”
弥赛亚也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这么果断,本来她还以为她会和自己再谈一谈条件之类的,或者最后确认一下自己是否会履行诺言。没想到她这么识时务,直接就同意了这场根本就不平等的交易。
“呵哈哈哈……”弥撒亚很满意地笑了。“看来你的师父对你真的很重要咯?你的反应倒是让我有点惊讶,不过很遗憾,你不应该这么轻易的相信我。”
“我知道。”程立雪依然是一脸的平静,没有任何被欺骗之后的痛苦和惊讶。
这个人好无聊呀,像一块木头一样,就不能来点有趣的反应吗?这好歹也是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啊!
这次沉默的反而变成了弥赛亚。她看着程立雪那张视死如归的冰山脸,愣了一下,仔细的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措辞。
“嘶……我看上去有那么不讲道理吗?我感觉你被骗了之后好像毫不惊讶的样子。”
“如果你是一个人类的话,你肯定不会和一个灭世的怪物好好的说话。”大概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程立雪白了她一眼,终于说出来了一句长一些的句子。
“啧……我有那么凶神恶煞吗?我多诚信呀。反倒是你们,从来不相信我的诚信,自顾自地做出来那种莫名其妙的应对,反而才让我的行动不诚信了起来。”
弥赛亚觉得这自己这句话可算一点毛病都没有,之前瓦尔特那边也是,明明自己都跟他说了想好好谈谈,他却上来就来了一波光炮洗脸。什么意思?这群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废话连篇。”
嘴上是这么不屑的说着,不过弥赛亚能从程立雪那根本掩饰不住的眼神里面读出来这样一个信息。那就是尽管她现在是一副不愿意搭理弥赛亚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多拖一秒是一秒,自己的师父就能远离这个危险的家伙一点点的距离。
“嘿……口是心非说的就是你这种行为吧。看清楚了,小家伙。你们那个戴着绿帽子的狗头主教正在被我的崩坏兽撵的到处乱跑呢。”弥赛亚向着远方遥遥一指,那边隐隐约约的能看见一只战车级的崩坏兽正在追逐着什么东西。
“!该死……”程立雪的瞳孔猛地一缩,接着便剧烈地挣扎起来,差点就逃脱了虚空之手的束缚。不过好在弥赛亚及时注意注意到并且增加了束缚的力度才把程立雪重新摁了回去。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不追了行吧,瞧把你紧张的。小姑娘,你的心思根本藏不住啊,你真的以为你的师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弥赛亚笑嘻嘻的拍了拍手。“我说话算话,你师父肯定会活着走出这片土地的。倒是你,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真的没有什么遗言要说吗?我可是说到做到,真的会给你师父带话的。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不尝试一下吗?哪怕我不说你也不吃亏啊,对吧?”
一只虚空之矛凝聚,悬停在程立雪的面前,矛头隐隐地指着她的心脏,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程立雪暂时没有回话,而是远远地盯着那一边苍白的地平线。并没有再看到任何奔跑的身影,难道这个律者真的说话算话,放了自己的师父吗?明明已经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还被放过,这个家伙可真是奇怪。
师父,师父。这个词在程立雪得人生当中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那个被当成目标追逐的人。最照顾她的人。想让师父的脸上露出笑容,想让师父为自己骄傲,想让师父留下来,看看自己的进步。
如今自己也可以独挡一面了,没有给师父丢人。
【(琴声)王于兴师,修我矛戟。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停顿,起身开门)】
【师父,您回来了……墙上的画是我按照当年那副仿制的,一直摆在那里没有改动。您先看看,我给您泡壶茶,您在这坐一会儿。】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你的琴有些乱了,不要乱…我已经回来了。】
【师父会保护你的。】
我也会保护您了,师父。立雪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没有。”
“什么?”
“我说没有。”
程立雪对弥赛亚怒目而视。“赶快动手吧,别再废话了。”
“……”弥赛亚没有说话,默默的盯着程立雪那灰色的瞳孔。
果然还是年轻人啊,你瞳孔里映着的影子,当我看不见吗?
弥赛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了,你上路吧。”
长矛应声而下。
“你想说的话,我想我已经猜到了。”
远处被奥托抱着,藏在某个废墟角落的符华,闭着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