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汽笛声震动空气,发出惊人的声势。
船长杰克在驾驶室看了看手表的时间,拿起烟斗狠狠啄了一口“呋——”,吐出烟圈后,他左手翻开航海日记,从左胸口袋顺手摘下卡在其上的钢笔,开始记录今儿日记。
这份日记被称为——航海日记。
风平浪静也好,波涛汹涌也好,还是跌宕起伏的航海过程,杰克都记录在这个巴掌大小的册子里的每一页纸张间。
杰克船长摸了摸浓密的胡子,一双沧桑的眼睛眺望驾驶室外下的海面,习惯性的掐着钢笔在日记的左上角点了几下,啄了一口烟斗:“呋——”
钢笔在第一行开头横线空出两格,开始写道:
————————————————
...
「今天大雾,但对于经验床上的水手和船长而言,风平浪静。」
「一八八八年,八月二十日,上午六点三十分。」
——「切斯特城号船长,杰克·莱尼。」
————————————————
“呋——”
“啪...”随着烟圈的吐出,杰克合上日记,继续朝着窗外发呆——对于一名航海家来说,不管距离有多远,内心永远是波涛壮阔的。
有一首歌唱的好。
我的内心,好像一把火、火火火火——燃烧整个沙漠~~~~~~~!
而杰克心中的海洋之歌,这样唱道:
你于乘风破浪,那我便——惊涛骇浪~~~狂袭沙、漠~~~~~~~~~!!
不过此刻,船员们正如升起的太阳,唱起了那一首人尽皆知的曲目。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
这群水手高歌着,操起手中的家伙,开始面对新的一天;一帮大海好男儿,志在四方,不怕苦不怕累,在这“切斯特城”号上勤勉着,心怀能够这艘202英尺长的渡轮工作而感到自豪。
......
同一时间,旧金山港口,沿着港口停靠在中心的一艘渡轮向陆地看去,车水马龙的情形,显得十分热闹,女士们提着行李箱,男士们带着报纸,劳丁们搬着麻袋走上货船等等,不同地位,相差悬殊的阶级,他们混合在了港口。
这一幕十分和谐,却又带着几分嘲弄。
而一间酒馆则就在不远处,里面烟雾和酒水混合的味道是那么的刚刚好。代表着暴躁、吵闹,大笑,热吻,碰杯,打架......
酒馆的气氛令人放松,除了会沾上一身的烟酒味儿,其他都很不错。
哗——
一双粗糙双手的主人,他拉开行囊的拉链,拿起比脸还大的记事本吹了吃还未干涸的笔墨,接着合上放入了行囊。
酒馆的在窗口边间,摆着一张不大的圆木桌,两边的椅子上已经坐上了一个男人,他正收拾着行囊中的杂物;而圆木桌摆着一杯麦芽酒,吃了一口的火腿三明治,且里面并没有加沙拉,只是单纯的两片面包、一片生菜,一大片厚实的切片火腿。
“服务员,请帮我把这份三明治打包,然后再来两份打包,谢谢。”男人说罢,喝了一口麦芽儿酒,然后习惯性的用双手拇指插入背带裤吊带间,从下往上一滑,以此整理松紧不太协调的吊带。
男人的装扮很简单,一个在木凳一角的贝雷帽,中欧常见的背带裤和白衬衫。他的面色较为苍白,一双棕色的眼睛有些涣散,有着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思考状态。
男人是一名作家,名不见经传的那种,能靠文字养活勉强糊口。前段时间,也就是一八八八年八月七号,英国伦敦发生一起全轰动事件。
——开膛手杰克事件。
作家就想去当地了解一下详情,或许会激发灵感也说不定,但在这之前,必须要去一趟加利福尼亚的尤里卡市,作家的故乡,有些私事要去处理。
作家双手搭在圆桌间望着窗外,这时服务走了过来取走了三明治。而就管内的角落处,一名中年男子提提裤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随后又一个长发女性整理着连衣裙走了出来,双方微笑着交谈了几句,中年男人顺手递给女性七八枚硬币后便离开酒馆。
想必也都知道女性的职业,写的公式化点儿‘服务行业’,写的真实点儿‘妓女’。暂且就以‘娼妓’来作为称呼吧。
娼妓赚了今天的第一桶金,三十美分。一般而言有个十五美分就很不错了,却没想到对方给了多出一倍的价钱,所以心情非常不错。
她舔了舔嘴唇,将黑色的长发向后收拢,接着迈开小步走到作家的旁边,“嗨。”
作家闻声转过头来,微仰道:“女士,请问有什么事吗。”
娼妓穿着一件红边黑底连衣裙,褐色双瞳非常的干净...或者说是毫无杂质。
娼妓黑色的长发一直到背脊,身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体香。作家微微吸鼻......而娼妓唇角自然微翘,一双眼睛直视作家,说道:“能不能把麦芽酒分给我一半。”
但作家却看着娼妓的容貌,在心中评价道:“她微微翘起的唇角,配合褐色的眼瞳,白净细腻的皮肤。就像是看到了图书馆中安静的女孩,阅读着一本温馨的书时所展露的不易察觉的笑。
她的询问,很自然。好比朋友般随手喝你的东西那样。”
“没问题,请坐吧。”作家示意娼妓做到对面,然后转头喊道:“服务员,再给我一杯麦芽酒。”
娼妓一听,还给了作家一个更加明显的恬静笑容,“谢谢。”
作家摊摊手,自嘲的笑道:“毕竟,一杯麦芽酒我还是请得起。”
“咳咳咳......”娼妓刚喝上服务员端来的麦芽酒,就听到作家那样的吐槽,于是乎呛到了,随后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咳咳......”
作家依旧不温不火,保持着平常的心态,吐槽道:“没想到女士,你竟然喜欢自嘲的冷笑话。”
“因为你很单纯啊。”娼妓双手合起,下巴顶在指尖出,眼巴巴的看着作家。
作家眼神一变,半虚眼道:“女士......”
娼妓,作家攀谈了起来,但在其他酒馆的顾客看来,更像是单方面的语言碾压,作家不断的解释和更正娼妓的问题;娼妓不断轻松的令作家无言以对。
“女士!!”
“哈哈哈......”
算是非常愉快的交流间,双方都对彼此有了一定的了解。娼妓是生活在旧金山的英国人,自幼便在这里生活,从没回过血脉的故乡英国。不过最近有打算去旅游,看看其他国家的风土人情。
娼妓了解到作家是个孤僻的人,但性子较热,打个比方,不说话是个有点儿帅的冷男,话一多就暴露了逗比的本质。
“好了,女士!”作家身体前倾,拉近了与娼妓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轻抚的刮过脸颊,“我想我该走了。”
说着,作家的左手探到圆桌旁拿起行囊,然而娼妓微眯双眼,说道:“你要去尤里卡市吧?”
“是的...”经过刚才的交谈,作家对娼妓多少有了些解后,接着补了一句:“怎么?女士,难道你还要跟过来吗?”
“既然你想...”娼妓眼睛一转,褐色的双瞳满是狡猾,“那我也不好拒绝不是嘛,冷酷的男士。”
“嘶——!”
作家倒吸一口凉气,真没想到眼前的女人竟然如此的莫名其妙,捉摸不透。这时作家打心底里说上一句对女人的评价:“恐怖如斯......”
就这样,娼妓跟着作家去了港口......但是,当娼妓以迷人的笑容走上渡轮,站在甲板的栏杆前,并举右手来回摆动时,作家明白了......他明白了什么呢?
显而易见,现在对方正用自己的船票登上了前往自己出生地的渡轮!
“Why————”作家不明白,娼妓到底怎么想的。
理由是什么?
目的是什么?
作家实在不理解娼妓这么做的原因——难道娼妓只是觉得很好玩,所以就这么干了。但是作家立刻停止了这条路线的思考,怕在想下去就控制不住自己。
作家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以扑克脸瞅了一眼娼妓后,从兜里掏出一美金钞票塞给了收票员,然后宛如战士开暴走模式,瞪着眼睛蹿上渡轮,笔直的朝娼妓跑去!。
娼妓惊了,转身就逃,边跑边回头看,就见这时的作家仿佛林肯附体,就差没拿一把斧子。
——害怕,超级的那种!
“救命啊!”娼妓大声呼救。
嗡——嗡——
娼妓的呼救声被船鸣覆盖,这一秒她差点哭了出来——为什么要作死呢?不作死就不会死的说。
无奈之下,娼妓东躲西藏,好在渡轮是货船,能够藏身的地方特别多。藏在一排货箱之间,小心翼翼的透过货箱缝隙看过去,瞬间娼妓又惊了!
她已经快被惊悚了,因为作家也在瞪着她,并发出:“嘿嘿嘿”的冷笑。潜台词是“你跑啊,你再跑啊~~~”
——变态!!
娼妓明明是这方面的专家,但就是想到了这个形容词。而就在我写完这一段时,大脑没来由的跳出一首BGM《匈牙利狂想曲(猫和老鼠)》......
“唔呵呵哈哈哈哈哈(某猫的邪恶笑声).......”作家喘着粗壮的气息,浑身汗流浃背,边邪恶的大笑着,边将娼妓逼到船舱内的阶梯后面。
壁咚——!
“嘘——啝——嘘——啝——”作家发出粗重而又急促的呼吸声,身体堵在阶梯前,左手拍在娼妓的左侧,让她无处可逃。然,作家没想道的是,自己累的跟狗一样,那娼妓会是啥德行。
娼妓的长发浸湿了汗水,黑红连衣裙更是湿淋淋,汗水从鬓角滑过脸颊,顺着白皙的颈部一路往下,最终隐没在起伏剧烈的胸脯之间;娼妓干涩的嘴唇一张一合,作家急促的喘息着,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
微弱的光线透过阶梯之间,照出出一条条光影,娼妓褐色的双眼映衬着这股恰到好处的光线。但是作家无暇欣赏,脱口而出:“还钱!”
而娼妓从开始的惊诧到害怕又到惊慌,到现在的不知为何的委屈,接着听到作家的话后,哇儿的一声哭了出来,哭道:“你干嘛呀噫——噫————噫——————”哗的老长一声哭,跟个委屈的女孩似的“...我就咽...咽咽...咽咽咽...咽咽咽咽咽......”还没说两句就又变成了啜泣。
作家见此,眉头皱起,深吸一口气道:“还钱!!”
“噫(卧槽)——吁嚱(无情)!”娼妓无名火起,崛起嘴巴子,双手掐腰嗷的叫了出来道:“老娘——就不还!就不还!不还不还不还!!”
作家一脸懵逼的看着娼妓——怎么地,不还钱还有理了?!
娼妓委屈的一口咬在作家的肩膀处,双手不停的捶打他的胸口,“呜呜呜呜呜......”
这时作家也冷静了不少,想道:“能把一个娼妓逼成楚楚可怜的小女人姿态,我这.......”
某种意义上而言,作家真牛「哔——」。
Duang——!
惊变突生,一声撕裂金属的巨响之下,二人所在的船尾处出现变形的另一艘船的船头。伴随渡轮剧烈摇晃,作家下意识抱紧娼妓,随着渡轮大幅度的摇晃来回撞击在墙壁间,撞得头晕眼花。
哐啷哐啷哐啷......
楼梯处,撞击声一路到底,紧接着婴儿的哭泣传入二人耳中。作家闻声望去,一个婴儿在母亲的怀抱中双手乱抓,而婴儿的母亲头部后脑处流出大量的鲜血和黄白的浆态液体,但是这位母亲的手臂死死的环住婴儿,就算此刻渡船剧烈摇晃,她的身体左右撞击,婴儿依旧在其怀中被护得周全。
——婴儿!
下一秒,作家看到了婴儿,随着渡轮又一次的倾斜,他撞在了阶梯的里侧,同时右手伸进铁阶之间固定身体,然后对怀中的娼妓焦急道:“快抓住阶梯!”
此时娼妓还惊魂未定,耳边传来作家的话语,她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双手死死的抓住阶梯不放。见此,作家跌跌撞撞的跑向婴儿,最后安全的将婴儿抱在怀里。
而娼妓看到作家这样的行动,不由得一愣,这种状况下——还有闲心估计别人?
但娼妓却忘了,渡轮被撞击一秒起,作家立刻用身体护住了她。不过娼妓才不会管这些,她马上抓稳阶梯绕到了前面,扶着把手就往上走。
这时海水涌入船舱,无数的货物互相撞击,碎裂的木头、铁架、被子等物品冲出房间,随着海水涌向船舱的长廊。
海水蔓延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以至膝盖,作家扶着一侧墙壁,而船体摇晃的幅度变小了不少,但是海水令他他寸步难行,突然头灯传来什么东西带动空气的声音。
轰——
渡轮的烟囱倒塌,正中长廊上方,甲板上的货物随之压落。这时站在甲板上的娼妇惊吓得转身看去,刚刚出来的船舱入口只留下一个缺口,黑洞洞的烟囱还冒出刺鼻的气味,宛如深渊般对着她。
娼妇嘴巴微张,双眼瞪大,看着这一幕心中庆幸,同时转身就跑,想要跳海。
——现在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别人的性命只有在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才能去考虑。
——有人的地方就会出现这种状况,大家往往都是考虑自己的安全,只有笨蛋才会去拯救别人。
娼妓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如果为了救别人有可能搭上自己的生命,那么未来就不复存在——而没有未来的未来,不是她所期待的未来。
“等一下、拜托你、等你下啊啊啊!”作家怀抱婴儿,隔着面前堆积的货物大喊:“求你了,把这个孩子带出去啊啊啊啊!!”
作家这辈子从未发出如此高声的吼声,显得无比的声嘶力竭。
他不停的大喊,而甲板外的娼妇跑了一步的身体顿住了,眼角略微抽搐着——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呀!
“上帝啊,为什么要我遇到这种白痴呢!”娼妇一咬嘴唇,跺脚骂道。接着大脑仿佛不受控制的做出了反应,连娼妇自己都觉得不可意思,竟然再度扭转身形,跑向只有一角的船舱入口处。
另一边的作家,他在短短的十几秒里喊得声音沙哑,他还在喊,可心中却悲观道:“没人回来的......”
大家都很害怕死,所以这种情况下保护自己是正确的,这种时候没有对错,更没有所谓的道德底线,有的只是个人的觉悟而已。
作家怕死,很怕死,可能比任何人都怕死,所以他有好好的锻炼身体;从能把一个娼妓追到像个小女人般嘤嘤哭泣就可见得——但是他面对了自己的危机,并不是放弃了求生,只是作为一个绅士而言,如果不这样行动,以自己的性格会后悔一辈子。
——这个男人,为了不让今后活在阴影与忏悔当中,所以就算是死亡降临,他依旧是一名作家。只不过,是个比较执拗的作家,足够的......
“白痴!”娼妓突然出现在障碍物的对面,淹没到胸口的水让她呼吸有些难受,“把孩子给我咳咳......”说着,不小心呛了一口水。
“好、好好的!”
作家头小心翼翼的把婴儿的头伸过障碍物,娼妓立马伸手拖住其头后,接着将婴儿接了过来。这时的娼妇浑身是割伤,木屑的残骸刺入她的胳膊,看上去比较惨。
“你......”作家看到娼妇这个样子,又隔着障碍物看了看不远处的楼梯,那里仅剩的缺口对于自己来说过于狭窄,强硬挤过去的话,就算肋骨都断了也不可能,但是娼妓的话,勉强能够通过。
“快走吧。”作家深吸一口气,笑道。
“白痴。”娼妇好想哭,但时间不允许,骂了一句便顺路游了回去。
作家见娼妓钻了出去,松了口气,便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海水已经到了脖颈出,距离漂浮而起到达天花板还有一米多点
船体虽然受到了严重的撞击,但是现在还没有断裂,或许根本不会断裂——作家不断的想着,作为一个作家,需要看各种杂七杂八的素材资料,虽然了解的不是很详细,但对于现在来说够用了。
——船体受伤的部位是船尾,可能我就不应该撕开船身会断裂的可能性,毕竟是一艘60多米渡轮,不是什么全长一百米以上的超大长途轮船。
“该死,没有路了!”作家潜入水底,游向下一层的门口——果然,第二层蒸汽动力区和发电区已经完全淹水了,大门都已经被海水冲破了。
“不行,不能放弃。”作家暗想,同时他转身游回来长廊处的障碍物前,沉下水底试图扒开刚刚婴儿通过的洞口,但是货箱里撞的竟然是雕塑;粗略看去能堵住宽搭两三米以上的长廊,至少也需要三十多个雕像。
“咕噜噜......”作家想要换口气,可是第一层已经完全被淹没了,他只能再次潜下去,徒劳的尝试将雕像扒开。
几分钟后,作家双眼上翻,眼皮不停的眨动,鼻口中已经没有气泡冒出。
黑暗,无比的黑暗降临在眼前。
宛如,一场迪士尼的黑暗童话。
美人鱼化作泡沫,而王子和那个女人幸福在一起;甚至王子都不知道,美人鱼的消失,真正的化作了泡沫,涌向了海面,最后泡沫爆开,消散在空气之中。
——命运多舛,变幻无常。
这算是最后的,总结吧......
作家痛苦的想道,意识渐渐像眼前的黑暗般,沉入深潭的深渊。
冰冷刺骨,海水的“温度”,但为什么会有一丝暖意?
脸颊感觉到了温热,简直太美好了,仿佛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王子深情的将双手贴在睡美人的脸颊,然后深深的吻了下去。
接着,睡美人看到了看眼的......
“咕噜咕噜......”作家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逐渐明亮了起来,色彩出了黑暗又多出了——褐色与红黑,以及那在海水中飘扬而起的长发。
宛如海中的娜迦,沐浴于海水中的清风,拂过她的脸颊,扬起她的三千发丝,像是波浪般的飘扬着。
——美丽而又动人的海洋女神。
作家摇了摇头,海水的世界内,视线恢复了正常,然后他愣住了,虽然没法说话,可眼神足够告诉他看到的人做出反应。
是她......
一个活在这个世界上光明边缘的女人,不敢触碰唾手可得的光明。
她怕没人接受她,更怕站在光明下后显得更加黑暗,因为她是一名娼妓。
......
有一个人,没有嫌弃她,陪着自己胡闹,虽然过程曲折,但始终没有伤害她。
谈论,语气,眼神,乃至对待她这个娼妓的态度,都是那么的无所谓,仿佛眼前这个男人的世界中,所有人都是没有颜色的。
不对,不是这样的。
这个男人眼中所有人都拥有颜色,但这份颜色是他认为本该如此的颜色,然后加上去的。
所以,这份颜色,就是娼妓灵魂的色彩;衬托出她灵魂的光彩的颜色。
其实这份颜色并不是添加上去的,而是本就属于娼妓的颜色。
因为,本该如此。
这个娼妓不太一样,就像是“这个杀手不太冷”。
她的性格取决了她的心灵与精神多了某些东西,正是这些东西在作家和她产生曲折的纠缠后,有所明悟。
一份天真,一份幼稚,还有一份对世界的渴望,追逐梦想的摇篮还在心中燃烧着。
正是这些东西,才是她的色彩,没有自甘堕落到世界的尽头;一直一直的挣扎着不陷入深渊的最深处。
纯洁而又单纯的少女,就算她是娼妓也比圣女来得圣洁,哪怕身体污秽不堪也比圣人纯粹。
作家注视着亲在自己唇上的娼妓,伸手隔着障碍物摸了摸对方的长发。他在抚摸这个世界上,他认为最美的人,最美的秀发。
娼妓递过什么东西给了作家,而作家拿着手中的绿色水壶,无言的看着对方,摇了摇头。
娼妇回头看到崩塌的出口,笑了,然后和作家彼此对视着,尽在不言中。
水壶的意义,此刻也只是让两人多活一会。但娼妇和作家都没有去使用它,反而用水壶的带子将彼此的左手和右手缠绕在了一起,两只手掌贴合,五指紧紧扣住对方的手。
那双被带子缠住的手,在这海底的世界中逐渐握得更紧,最后失去了温度。
......
1888年,格罗弗·克利夫兰担任第三年,最后一年的总统时期,是东方清朝光绪十四年的节点。
一艘清朝光绪年间的海洋号船只与旧金山的切斯特城号于大雾中相撞,导致这艘全场202英尺的切斯特城渡轮号,在前往加州西北海岸的尤里卡市,也就是金门大桥的附近沉船。——具体日期,根据美国时间,是8月22号上午十点左右。
切斯特城号,当日载客90人,丧生16人;而海洋号的东方人船长与船员们,抛弃了种族偏见与歧视展开了救援行动,与杰克船长和他的船员们成功拯救76人。
但是,实际载客为91人,丧命17人。
第91人,正是作家,加西亚·尤里卡,唯一一名贿赂检票员上船的人。
而娼妓是第90人,拥有尤里卡船票的格蕾丝女士,最后一同殉葬海底。
最终二人的故事随着时光隐没于深海,随着奇妙的命运交织——水壶,再一次出现在时间的长河中,用它的方式述说着整件故事。
尤里卡,格蕾丝二人在生命的最后,面对窒息死神的降临,仍旧选择了那份虚无缥缈,但却真实存在的某总东西。
二人谁都没有使用水壶,其中某种意义,它代表的又是什么呢?
对于白凛渊而言,那是生的可能性,这份可能性承载着的是尤里卡和格蕾丝对彼此的重视,二人不过才认识三四个小时,但是灵魂的交织,却远大于这三四个小时的现实意义。
奇妙的是,白凛渊感受到了某种炙热的痴狂,那一口氧气所蕴含的是二人对于生的渴望与无奈,但注视彼此的瞬间,她们迎接了死亡。
又经过一个世纪的时间,最终等待到了白凛渊。
他会因这一口氧气,承载一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