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一直撑着眼睛?”库路伽看着面前一直做小鸡啄米动作的特莱佛尔,喝了一口汤。
“只是不想做梦,那些梦太过于真实,会让我产生对现实的怀疑的。”特莱佛尔拍了下自己的脸,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那些梦都是什么样的呢?我倒是挺好奇的,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过梦了。”库路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如果欠缺休息的话,不强撑着而是直接睡下反而更好吧。”
“并不是欠缺休息,而是我这人似乎有点嗜睡,不是极端的精神刺激的话很容易睡着。”特莱佛尔回答,“而且似乎做梦是最近才有的事。”
“感觉你似乎失去了点记忆,你的眼里充满着迷惘和对未来的不知所措,你希望有什么指令来帮你决定你的未来,你自己却连选项都看不清楚。”库路伽说,“这很糟糕,在这么个动荡的世界里,站着不动相当于被宣判死刑,你看起来很年轻,能做到的事还很多,我不希望产生这种资源浪费。”
“确实,我还没想好这个问题。不久前有人给了我建议,我听从了,但遗憾的是这趟旅途刚开始就已经结束。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或者,是否认为我还活着,但我确实再一次失去了目标,没法迈出脚步了。”
“旅途?你本来要去哪儿?”
“新都。”
这个回答震惊到了库路伽:“别告诉我你打算去拯救世界啊?”
特莱佛尔迟疑了几秒,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的天,你知道那里都是些什么吗?”库路伽说,“那里可是通往地球的传送门......”
地球,那是特莱佛尔从未听到过的词汇,在他的印象里,关于人类所来自的世界,都以“旧历世界”来称呼,在所有的资料里都是隐晦提及,尽量隐瞒的程度。
“从那道门过来的东西,就是最强大且最纯粹的太古生物,当时的人类文明比现在强大得多,仍旧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毁掉了,幸存的人类在这片大地上扎了根,才有了如今的局面。那些太古生物,无论何时,我都不敢去想象那些东西,那些绝望的代名词。”库路伽停下了那些令人不快的想象,“现在,人类再次面对那种恐惧,而没有别的去处了。”
“也许吧,至少我见到那些太古生物的时候没有产生什么别的感觉,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上了色的,稍微大一点的影兽,再生速度快很多而已。”特莱佛尔回答,“我有次似乎梦见过新都的最后,人造的机械,飞散的巨蛇的尸骸,白与黑的双翼,还有右手上仿佛在侵蚀一切的黑。有时总会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义,但还是想去做些什么,为那些有意义活着的人,那也许就是我的意义了。”
“有点像是英雄的采访呢。”库路伽笑了笑,“这可真是有趣。你现在连防身的东西都没有吧?我这还有套装具,能用的话就给你好了,那套用不了的第六代就给我拿去换点钱好了,得到的一半算是我救你命的报酬吧,我这个人可是很自私的哦。”
特莱佛尔看着这个和自己父亲差不多大,言行举止却像自己的爷爷的人,不知为何,他也自然而然地笑了笑,刚才的睡意也被驱散了。
“说回来啊,你的那些梦,似乎和影兽有太多关联了,新都确实有着机械的人造太古生物,五年前的灾难也确实出现了同时具有黑翼和白翼的巨龙,不过你所说的蛇倒是没听过,可能它就是引发新都事件的罪魁祸首。”库路伽思考着,“还有别的什么吗?”
“大多都记不清了,很多都是燃烧的记忆,无数的影子,还有龙的骨骸,诸如此类意义不明的东西。”特莱佛尔说,“而且只有一个人的话,还是很危险的。”
“你了解‘区域之主’吗?”库路伽说,“这个机制的发现直接成为了现在文明的建立基础。消灭区域之主就能解决这片区域内的所有影兽,除去新都由于传送门的原因会一直生成影兽外,其他地区都以此获得了永久的安宁。”
“我知道,军队课程里有教过。”特莱佛尔说,“而现在有些东西取代了它们...太古生物。”
“同理,如果你觉得它们和普通影兽一样的话,尝试着干掉它们,也许就能达成情况转变。而且,如果你曾经的伙伴里还有个机械师的话,太古生物的骸能制成脱离常理的武器和装具,这就是那些留给我们‘原型装具’的生物得出的理论。”库路伽讲述着自己所了解的全部,“不过,我所知的人类还没有能做到这一点的。”
“其实还是不要想这些为好。”库路伽收拾着碗筷,“楼上有个闲置的铺,好好睡一觉,放松一下自己,就当这个世界还很安全好了。至少在我这里,是这样的。”
他取下墙上的甲胄,像穿铠甲一样将一个个部件套在了身上。五代前的装具并非一体式,它们就像普通的甲胄,只是有着坚硬的金属外壳。库路伽拿起那杆像是枪的武器,它和他的一身装具形成了完美的调和。
“晚饭后还是活动下身子最好。”特莱佛尔听着他变化的语句,目视着他一个跳跃消失在月光之下。
特莱佛尔走了出去,看着库路伽扛着长枪,像散步一般走着。月光所缔造的影子开始聚合,几只影兽已经站了起来,极远方的沧色蛇龙啃食着炽红色的骸,大海般深邃的眼睛只是看着。
这上演的一幕就像传统戏剧里的冒险故事,勇者在怪物群中灵巧地跳跃着,每一次穿刺都能精准刺出怪物的骸骨,他一个人在月下,看起来十分轻松,就像在战场上舞蹈。几分钟后,留在大地上的就只剩纷乱的骸,那条蛇龙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离去,摘下头盔的库路伽露出十分疲惫的表情,和刚才的轻松截然相反。
“果然还是老了。”库路伽叹道,“连最轻松的活都处理不了了啊。”
“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去睡吧,虽然每天都是月亮,我都忘了该用哪个作息表了。”
特莱佛尔摇了摇头:“我想看看月亮,这二十年的时光里,我还没认真欣赏过夜色。”
“随你。”库路伽扛着长枪走回屋内,“你会明白这其实很无聊的。”
特莱佛尔找到一片草地,躺下,在月光下,他很快就睡着了。
又是这样。
特莱佛尔置身于一片荒野,站在他面前的...是他自己,萦绕着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