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闷热的下午,烈日如龙炎般炙烤着大地,在这慑人的热度下,就连灰黄的泥浆都好像要蒸发了。
酒吧将所有的阳光都拒之门外,却没法把那翻腾的炽热也一并抵挡。风扇沾满酒渍的扇叶徒劳地转着,除了将屋内本就灼热的空气搅和起来之外再无其他的作用。每个坐在桌上的男人背上的肌肉都紧绷着,好像是兽栏中一头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又像是在极力忍耐这烤箱般的环境。汗臭味与酒味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一起发酵,就像是暴力生发的味道。
“客人,您点的三明治。”
一个淡金发色的女仆,在这间只属于男人的酒吧里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她娇小的身体在酒桌狭小的缝隙间灵活地穿行,手里的盘子端得稳如泰山,连一滴饮料都没洒出去。
她身上的女仆装过于精致,这样的女仆只应该在豪宅中出现。她的声音如冰山一样毫无温度,比起服务生,她倒是更像居高临下的女王。那些野兽般的男人,面对这样一个漂亮娇小的异性,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从她那里接过了自己的食物,就像完全臣服于主人的狗一样。
酒吧的吧台后,戴着单片眼镜的酒保专心擦着杯子,对吧台以外的世界好像完全不关心。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摇铃声,酒吧的大门推开,有两个人和炽热的阳光一起涌入了这间酒吧。他们迅速地钻了进来,把大门带上。似乎是被那阳光刺到了眼睛,酒保眯着眼睛抬起头,看了眼来人。
一人是当地的警长,另一人戴着黄色兜帽,连性别都难以分辨。
“来一杯龙舌兰酒,给我这位不愿露面的朋友来一杯威士忌加冰。”
警长四下扫了几眼,打量了一下那些在桌子边坐着的男人,看到那个女仆的时候,他的目光直接跳过了。而他的那个同行者看到女仆的身姿之后,脚步瞬间就停住了。过了好一会,这人才回过神来,跟上警长的步伐,和他一起坐到了吧台边。
“米利奇警长,还是喜欢劲这么冲的东西啊。”
头发苍白的警长,抿下一口龙舌兰酒之后,微闭着双眼,享受着舌尖微麻的感觉。坐在他身边的同行者只是晃了晃威士忌,听着冰块与玻璃杯撞出的悦耳声音。
从那微酣的刺痛感中睁开双眼,米利奇那双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酒保斯莫可,就像一只盯上了兔子的鹰隼。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斯莫可便叹了口气,从吧台下拿出一捆油纸包裹的东西,推到米利奇面前。
老警长只是用虎口去量了量厚度,嘴巴一撇。
“还得再加一半,要知道,想保住一家表面酒吧背地里却是药铺子的地方,是越来越难了。我需要打点的大人物也很多啊,这么点,恐怕不够我护你周全,老弟。”
“米利奇,你和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平时来这里喝酒也算喝得够多了吧。你不觉得,你的胃口太大了吗?”
斯莫可推了一下他的单片眼镜,在镜片上,在他背后的酒瓶里,那些坐在桌子边上的男人一起站了起来,像一群包围了猎物的狼,缓缓靠近。米利奇还听到,在木质的吧台后,有一把猎枪已经上膛。
“只带一个连烈酒都喝不下肚的小跟班,就来我的地盘狮子大开口,你还真是喜欢找刺激啊,老东西。”
“说谁小跟班呢?三眼仔。”
之前一言不发的同行者忽然发了声,一发声便是极尽嘲讽之能事的讥笑。直到她发了声,那些包围住他们的人才意识到这个同行者是个女人。
斯莫可还没来得及摁下猎枪的扳机,世界就在他的眼前开始旋转。他看到了碎裂的吧台,明晃晃的酒柜,还有枪口焰闪耀后绽四散绽开的玻璃碎片和酒液。直到他的脑袋和那肮脏的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他才想清楚怎么回事:那个女性同行者直接以怪力一拳打碎了吧台,把自己倒拔起来,然后把他当套马索甩了出去。
“这年头,奇怪的女人还真是多……”
这个酒保以无人能闻的声音低声抱怨了一句,就昏睡了过去。吧台附近,震天的杀声响起。那些蛮牛般的男人纷纷举起了自己碗口大的拳头,有人还抡起了桌子椅子,朝那个老警长和他身旁的少女扑过去。
这个白发的少女看上去根本就不是什么打架的料,骨肉匀亭的她,浑身没有一块鼓起的肌肉,最有料的地方可能是她的胸前。然而,那双细藕般白嫩的手臂,却蕴含着火箭般的力量。那小拳拳冲到哪里,男人们就像是稻草人一样抛起,四肢断折,衣服上还有火焰燃烧。
这群以体格和肌肉自傲的打手,怎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弱女子的拳头揍在他们身上,就像是一节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火车头正面撞上一样。
“都别动,郡警执法!”
酒吧的大门被踢开,窗户也被枪托敲碎,在烈日炎炎下等待了快十分钟的郡警队闯入了这个战场。他们还是没法完全相信那个来路不明的女护卫,一听到里面发生了战斗,就立刻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也许,只是为了找个理由进来乘凉。
然而,战斗的一边倒程度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强壮的男人和桌椅一起七零八落地散在地板上,斯莫可翻着白眼,他引以为傲的双管猎枪折断了枪管。只是这一会的功夫,站着的人就只剩米利奇、他的那个女护卫,还有一个……女仆?
他们很快就来不及惊讶了,因为他们也立马被卷入到这场风暴中。那个女仆的身影瞬间就从原地消失了,而最左侧的那个郡警立马就被她扭成了一面人肉盾牌,他腰间那柄左轮正从他的腋窝下疯狂开火,把他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放倒。那些倒霉蛋被打爆的不是脑袋也不是心脏,而是他们的大腿。
打空了左轮里的子弹后,那把左轮本身也成了一颗子弹,把一个刚刚拔出手枪的男人砸晕在地。她又以绝伦的力量将那个人肉盾牌举了起来,砸向剩下的郡警,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一支警队,现在就成了一地的不可回收垃圾。
倒在地上的一个家伙哆哆嗦嗦地举起了霰弹枪,在他上膛之前,这女仆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用高跟鞋锋利的鞋跟刺穿了他手臂上的桡动脉,红色的血如喷泉一般飚起,溅在她的黑色丝袜上。
“喂喂,解决掉她是你的工作吧,护卫!”
面对那群壮汉的时候,米利奇面无惧色,甚至全程在品尝他的龙舌兰酒。然而,在这个女仆面前,他却像筛糠似的发抖,缩到了护卫的身后。
“哟,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冷血女。”
“你居然去当赏金猎人了?突击女。本来我以为拦路打劫更符合你这家伙的兴趣呀。”
这两个肤白若月的美人互相打了招呼,米利奇这才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对。
“你们俩……认识?”
不过,这两个少女根本就无视了警长。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嘛,英国佬。”
“我的老板开场就被你秒杀了,反正我是拿不到佣金了,不如我就此收手,这次就算你赢,如何,村姑。”
“呵,国王大人就是大气,那就这么办吧。”
“喂喂!这可不行啊!这顿打,我队里的孩子们就白挨了吗?”
老警长不甘心地怒吼道,他认为,这个护卫至少应该做些对得起佣金的事情。可是,等这护卫和女仆的黄金瞳一起转向他的时候,他就开始后悔多嘴了。
“哈?你这老东西有意见吗?”
“你……你怎么跟你雇主说话的?佣金……佣金不想要了吗?”
一道倩影从护卫的身边掠过,在米利奇一眨眼的功夫,女仆就已经来到了他面前,高跟鞋狠狠地对着他的腹部一踹,他的灵魂瞬间就出窍了。在完全出窍之前,他听到那女仆这样说:
“突击女,对这种老混蛋,就该这么做。”
贞德Alter愣愣地看着她的雇主摇摇晃晃地倒下,愣了快五秒,她才反应过来:
“对啊,我的佣金怎么办啊!我还指望着这个老混蛋给我钱啊!”
“所以说,你可真好搞定……”
阿尔托莉雅Alter蹲了下去,在警长的裤袋子里翻出了几根金条,然后又钻进裂开的吧台里,拎了两袋现金出来。
“他们不给,你就硬抢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你这个国王怎么还没我一个村姑有原则啊!你到底是靠什么治国的啊!”
“走了。”
她把搜刮来的钱都塞进一个大包袱里,丢给贞德Alter,自己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霰弹枪一把冲锋枪,挂在背上。
“去哪?”
“跟我走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还是说,你想一个人留在这里,等着两帮混蛋一起来报复你?”
国王大人一把抓起了村姑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拽了出去,拽到那足以把人融化的烈日之下。在一旁的机库里,停着她心爱的雅马哈R6.
“听到了吗?骑警和流氓们都骑着马来找咱俩了。”
甚至都不用耳朵去听,眼睛看看地面,看看那些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翻腾的砂石。任何人都能看出,骑兵大队正在朝她们呼啸而来。
“那你还磨蹭什么啊!快点发动引擎啦,冷血女!”
“不问我去哪里了?”
阿尔托莉雅Alter一边轰着油门,一边往霰弹枪里塞子弹,脸上丝毫没有被包围的恐惧,反倒有一种猎人的余裕。贞德Alter也从她背上取下了冲锋枪,把弹夹别在自己的腰带上。
“都已经上了你的车,你去哪,我就去哪呗,别废话了,快开车!”
引擎咆哮,枪支轰鸣,一对末路狂花欢呼着进击,留下一路破铜烂铁和痛苦嚎叫的人。
那时的她们,还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何处。又或者,找到了彼此的她们,就已经找到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