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瑟雷亚一世彻底战胜凯洛尼家族,火利斯城主主动交出旧皇室残余宣布投降之后,战争就基本上彻底平息了。只是旧皇室内部也有不少硬骨头,凯洛尼家族嫡系残余的七十多人里,有近三十人选择宁死不降,这些人有的杀身成仁,有的不知所踪,还带走了一些巨龙遗骸制成的宝物。
这些人给自称走进了银月纪元的新帝国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因为双方还在对抗阶段时,旧皇室曾经利用巨龙遗骸制造了一批饮过龙血的超级战士,这些超级战士身着龙鳞铠甲,手持龙骨打制的神兵利器,在战争初期取得了一点小优势,却几乎全部死在了恐怖的魔法集群轰炸中。也正是由于这些超级战士的败亡,旧皇室士气大降,火利斯城主才决定投降。但根据投降后的火利斯城主交待,凯洛尼家族在战争的最后阶段,依旧秘密制造出了一批新的超级战士,也和失踪的旧皇室残党一起消失了。
原本整个帝国上下——至少表面上都在欢庆瑟雷亚一世的全面胜利,但是火利斯城主在投降后的第三天就离奇死亡,顿时又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这些人的目的和用心都非常明显:复国不成,就选择复仇 。他们在短短的一周之内连续刺杀了包括火利斯城主在内的数名高级官员,屡屡得手之后销声匿迹,整个新帝国也似乎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限制人员流通,严格盘查过往行人。
这也给米莉雅和符砚青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时隔三年,符砚青由于有真力调养,除了棱角越发分明、肌肉线条更加明朗之外,依然是那副年轻帅小伙的模样,米莉雅却已然褪去了那份青涩和笨拙,宛如一朵愈发盛放的鲜花。成熟而不失纯真,青春而不显青涩,即便隐藏在魔法袍的兜帽之下,也难以掩饰她那光芒四射的美丽。她身材的凹凸曲线变得更加明显,最不显身材的斗笠都能顶出两处凸起;精致的五官也稍稍长开了一点,明眸善睐,唇红齿白,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都是容貌正处于巅峰时期的黄金年岁。
因此两人的旅途上没少遇到麻烦,不顾得罪魔法师的风险也要上来搭讪骚扰的大有人在,米莉雅在半路上就不得已特意去拜访帝国法师学院之外的另外两家魔法学院,学习了隐藏容貌的魔法。可是帕修斯城偏偏早就考虑到刺客们会用魔法改变容貌的事情,在各大城门处都设置了检测魔法伪装的魔法道具,一个一个详细盘查,因此等到米莉雅抵达帕修斯时,城门外都排起了一小列长队。
“前面似乎盘查得很严啊……”
“旁边是不是还有一处通道?是给士兵和当官的留的吧?”
米莉雅按着符砚青的肩膀,踮起脚眺望队伍的前段,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符砚青则眼尖一些,一眼发现了特殊通道。
“你要不要去试一试?说自己是特使什么的,把头发露出来一点点,不就能直接进城了?”
“不要。到时候肯定有人跟着,我才不想又被人骚扰。”
符砚青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转身将米莉雅抱到身前。就刚才米莉雅贴着他身体踮脚的那个动作,符砚青就已经听到身后有人咽口水的声音了。虽然早已司空见惯,但他心里还是会十分不爽,因为他没办法向这些该死的色胚们宣示主权,告诉他们这朵鲜花已经有主了。
什么叫锦衣夜行,符砚青经过这三年的磨练,算是体会得深深切切的了。
米莉雅娇媚地笑了笑,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得意洋洋。现在的她更多地会根据对方的反应而采取行动,而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在这三四年的朝夕相伴中,她已经懂得如何拨撩身边这个男人的内心,知道什么样的姿态才能恰到好处地让他心满意足又意犹未尽,知道换着花样来让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他吃醋,什么时候该让他长脸。
对她来说,这份尽在掌握的成就感已然大过了曾经那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快乐。
符砚青也对米莉雅的改变心知肚明。事实上米莉雅和符砚青都十分清楚,在对方面前他们无法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因而在暴露之前捉摸对方的心思,猜测对方的反应,品尝彼此的默契和情趣,对他们双方而言并不是支配与奴役的畸形爱恋,而是能够让彼此开心的快乐而幸福的小游戏。心意相通的两人乐此不疲。
尽管在这样的游戏中一直是米莉雅占上风,符砚青却从没有什么怨言,因为从更贴近现实一点的角度来看,他才是受益更大的那一方,最重要的是,他也有自己的考虑,他也要米莉雅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早在被米莉雅背刺而失去魔力的时候,符砚青就认清了米莉雅的本质。他已经认清了米莉雅是个欲望大过本心的人,她的欲望不会随着时间消解,只会随着时间而积累。就比如当初她要他带她走、带她离开家族的囚笼,便并非全部都是出于她对自由的向往。在这三年的旅途中,米莉雅虽然从来都不说,但是符砚青还是敏感地发现,米莉雅正逐渐对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感到厌倦。
她并不是真的喜欢自由,而是长期被束缚在家族之中,对自由的渴望逐渐积累,积累到她自己都信以为真,才最终一朝爆发不可收拾,以一种刚烈决绝的姿态背叛家族,逃离了帕修斯。
所以在真正得到了自由之后,米莉雅却不能真正去享受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她实际上早就腻烦了这种飘荡不定的生活,只是因为符砚青喜欢,还定下了一个周游全国的计划,这才陪着他走了三年,她所享受的,也早从她自己的自由变成了符砚青对自由的喜悦和享受。
她不是一朵飞花,可以随着旅人的足迹在天地间飘荡。她是一朵货真价实的玫瑰,长着锋利繁多的刺,要靠扎得别人鲜血淋漓才能保持美丽和生机。
他知道,是时候停下来了。
米莉雅最本心的欲望不是自由,而毫无疑问是掌控。这一点米莉雅也根本无法隐瞒。自由的芬芳不过是她内心众多欲望的昙花一现,她最渴望的还是对洞察人心,并且支配他们。在旅途中色欲熏心而向米莉雅出手的人,大多都被她耍的团团转,直到她让符砚青彻底放下心,才交给符砚青让他出气。在是不是对往事的回忆中,米莉雅谈到最多的也不是她自己,而是遭遇了她的人。但是不长眼的人虽多,却也不是到处都有,捉弄送上门来的流氓小贼,显然无法满足米莉雅心中越来越明确的欲望。
所以,虽然如果他执意要走的话米莉雅一定会跟着他走,但是也差不多是时候,让她放开手脚做她真正喜欢的事情了。
符砚青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他们会像在托尼利斯一样再次卷入权力和利益的漩涡之中,却再不能像离开托尼利斯那样轻易脱身。米莉雅也许会成为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伟大人物,也许会成为遗臭万年的家国耻辱,也许帕修斯会随着整个帝国再现荣光,也许会被搅成腥风血雨一路衰亡。他有种预感,他们这一次抵达帕修斯,再要去冬港恐怕会是很久以后,久到米莉雅再次对玩弄人心感到腻味之后的事情了。
无论是治大国还是齐小家,符砚青的才能都远远比不上米莉雅,而随着米莉雅年龄和阅历的成长,就连战斗力他也快要被米莉雅超越了。但是符砚青依然做好了一切准备。米莉雅想做什么就由她去做,而他则会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和底线。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米莉雅被欲望和权力蒙蔽了双眼,要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那他将会履行他最后的职责。
而米莉雅在毁掉符砚青的魔力,为他找回真力之后,便再也没有寻找过非魔法的防护自身的手段。符砚青可以无视一切非攻击性的魔法,就连瑟雷亚家族秘传的究极防护魔法也是如此,她虽然没有符砚青那样想到久远的以后的事情,却也早隐隐约约有了这样的觉悟。当最坏的结局降临之时,她愿意死在他手里。
两人心意相通,尽管立场不同,却依然以最完美的方式结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下一个!”
城门卫兵大声呼喝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不为人知的亲昵狎戏,米莉雅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随着人流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城门附近,眼前只有三四个似乎是同一批的人在等待接受盘查了。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盘查得这么严?”
“比起这个,你倒是快想想该怎么蒙混过去啊?他们还要掀起兜帽仔细查看面容,你不是一下就暴露了?”
“不急不急,你看城墙边上我的告示,已经换成普通的纸张了,说不定他们已经不认识我了。”
“为什么换成普通的纸张,你我心里还不清楚么?”
符砚青和米莉雅对视一眼,不由得同时笑了出来。
那是发生在斐尼诺的事情。斐尼诺作为西南边境唯一一座对外开放的城市,对皇权的纠纷并不感兴趣,也不怎么上心,只是应付新皇室的命令而贴上了米莉雅的精致画像,而且还裱了一番后用相框装了起来,与其说是帝国通告,不如说是当成了一件艺术品在展览。但对于米莉雅来说,只要没了这张画,整座城里根本没人认识米莉雅长什么样,出门行动就不用伪装和掩饰。因此一半出于方便,一大半出于私心,符砚青在米莉雅的怂恿下趁着夜色将画像偷了回来,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在符砚青的箱子里,每到一处旅馆,符砚青都会把它挂在房间里,仔细保养。
也许是和符砚青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各个城市都有银画被偷的事情发生,所以等到米莉雅和符砚青抵达帕修斯时,帝国已经下了新命令,这些宣传和政治作用大于实际意义的画像都被换成了普通告示。
“别笑了,说正事。你要怎么过这道卡?”
“先试试呗,看他们还记不记得我的长相,要是没认出来就顺顺当当进城。要是认出来了,就正好回去见见我爹。四年没回家了,也不知道米兰斯那家伙给我生了几个侄子侄女?”
米莉雅一副岿然不惧的模样,看得符砚青直翻白眼。很显然她已经知道他一定会纵容她的打算,所以现在根本连矫情或者客套一下的意图都没有,已经赤裸裸地准备赖在帕修斯不走了。
“外乡人?还是魔法师?准备过来检查。”
前面的一批人只是普通的农民,很快就通过盘查轮到了米莉雅。卫兵原本听到米莉雅用一种没听过的语言说话,还以为是别的城来的乡巴佬,但是扭头就看见米莉雅的魔法袍和笼罩在云雾中的符砚青,态度顿时又软了下来。
“哦。”
米莉雅朝符砚青撒娇般地吐了吐舌头,但是符砚青耳朵忽然动了动,仿佛听到城里正不断吹响十分尖锐的哨声,没有注意米莉雅反应,米莉雅顿时不满地撅起嘴,然后主动掀起兜帽向前一步站到卫兵面前。卫兵们齐刷刷地看直了眼,全都像着了魔一般愣了好久,直到符砚青发现不对,不满地大声咳嗽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要检查行李。
但就在这时,符砚青所察觉到的喧闹忽然变得更加大声,所有人都抬头朝街角看去,只见四个个身上冒着红光的男人发疯般窜出拐角,身后一道箭矢堪堪来迟,一箭射中城墙,然后轰然爆炸。凄厉的哨声混合着人群的尖叫,一齐向城门涌过来。一个卫兵率先反应过来,迅速拔出长剑,吹响了同样的哨声。
“抓住这几个刺客!格杀勿论!”
“关闭城门!”
其他士兵们也反应过来,急忙赶走正在排队的人们,紧急关闭了城门。也许是因为米莉雅长得漂亮,也许是因为米莉雅隐约透着一种高贵的气质,士兵们不约而同地没有推搡她,而是从她身后开始驱散民众。
四个男人眼见夺路无望,似乎准备转去别的城门,一路马不停蹄地掠过城门,只留下一股非常强力而浓郁的魔力和威压,四人身后,几个衣着华贵的战士一路紧追,嘴里还不停地吹着哨子。士兵们也乱成一团,有拔剑追上去的,也有跑去防守城门机关的,米莉雅趁乱混入人群,等到成尘埃落定之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处身帕修斯城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