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特兰的铳具并不是普通的发射装置,真要说的话其实更接近是一种法术增幅装置——并且还加上了预装填功能。
自我感应,引发共鸣。这正是释放法术的前两步,而铳只不过将这两步压缩到了“扣动扳机”这一个动作中而已。
释放法术,扣下扳机。与其说是在释放法术,不如说是在给铳充能。
博士拿着主天使交给自己的短铳,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而主天使,毫无疑问也是擅长使用源石法术的。但是,他同时也擅长近身格斗。
罗德岛之前也雇佣过拉特兰的战士,但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担任狙击干员,而反观主天使,比起狙击干员,近卫干员才更适合他。
博士在和主天使会面之前就先去了一趟拉特兰公立大学,并且和里面的校长谈了谈主天使。
“主天使啊…他的身份比较特别。”
“他对自己的守护铳抱有复杂的感情,这让他在接受射击训练时显的有些注意力不集中。”
并且,博士了解到,拉特兰公立大学并没有设立过近身格斗课程。
没错,拉特兰公立大学从来没有开设过近身格斗课程或者是与之相关的课程,这条当时只不过是开玩笑一样的问题,在现在却对推测主天使的身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主天使的战斗经验上写的是4年,而主天使从拉特兰公立大学毕业一共就过去了2年。
少年兵吗……
不,不可能。
博士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公证所处理的事物都是极其棘手的事物,完全没有使用少年兵的理由,并且公证所的那帮人也绝对不会承担少年兵可能引起的各种麻烦。
主天使的家庭情况博士并不知道,只是知道主天使现在无亲无故,完全是孤身一人——并且这还不是因为感染矿石病的原因,因为资料显示主天使在感染之前就已经是这个情况了。
对于其他人来说,矿石病所带来的一个问题就是社交网络的崩溃,这个问题对感染者的伤害往往比矿石病本身更严重——可是这个问题对于主天使来说却完全没有体现出来。
而且主天使的感染程度并不严重,首先只是轻度感染,其次也完全没有恶化的迹象,矿石病就和偏安一隅一样,只是在主天使的光环上占据了一小块地方就停止了扩展。
不合理。
放在桌子上的手开始不耐烦的敲打桌子,并且频率还在不断加快。
不合理。
不合理。
主天使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主天使的资料咋一看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里面充斥着人为修改的痕迹。
为什么要这样小心的隐藏主天使真实的经历?是主天使的过去过于沉重吗?还是对于公证所来说那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既然主天使的问题这么大,为什么要把他继续留在公证所?甚至还将“主天使”这个代表着身份的代号交给他?
主天使不是普通的投奔罗德岛的感染者,对于普通的感染者博士可能会对一些秘密不多作过问,可对于主天使这样的协议干员,博士必须对罗德岛的安全负责。
更不用说主天使表现出的战斗能力已经完全有让罗德岛正视的资本了。
博士坐在房间里,看着手上主天使的表格,手上的笔几次抬起又几次放下。
这表,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写。
战术规划?主天使的战术规划至少也是“标准”,甚至能够上“优良”,不过这也是主天使建立在对自己能力的了解上的,对于别人,可能很多计划的可行性会大打折扣。
战场机动?这个倒是没有意外的标准。
源石法术适应性……都使用铳作为武器了,至少也是“标准”吧?
别的都还看不出来,必须回到罗德岛才能测试出来。
可问题在于,现在他们遇到了一些麻烦,而且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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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在荒野上行驶,周围雷同的景象不断重复,最初的新鲜劲消退以后,剩下的只有无聊。
“无聊的话,试试来开车?”
主天使头也不回的坐在司机位置上。
“可是我没有驾照。”
“这个地形,会踩油门和刹车就能算是会开车。而且你堂堂罗德岛博士,居然没有驾照?”
“我是博士,不是什么超人,不可能所有工作都会。”
博士坐在后座上,手里拿着一张地图。
“往前大概再开50分钟,就能到下一个补给站, 到时候我们应该下车去看看,毕竟我们需要一些补给。”
“是车需要,现在的燃料不能让我们到达罗德岛——而且我应该没办法去交涉,毕竟这里可是乌萨斯。”
虽说罗德岛本身也是大型载具,可是两人也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时间,只能像现在这样和罗德岛汇合。
现在的位置是在乌萨斯的边境线——至少从地图上看是这样——乌萨斯并不是什么平静的地方,任何一个人说起乌萨斯,都无法避免几个话题:战争,感染者,以及革命。
战争催化了本身就激烈的矛盾,大量的感染者对自己的处境感到不满,而整合运动正需要这样的环境。大量的乌萨斯感染者加入了整合运动,只是为了自己的合理诉求,但同样也有很多反政府主义者混入其中,他们几乎都只是在享受争斗。
在这样的前提下,如今的乌萨斯对于感染者几乎是一个没有任何容忍的地方——甚至走在大街上都是错。
而外来者,也可能是带来混乱的始作俑者。
外来者,感染者,这两个敏感标签主天使全部都有,如果让主天使去交涉,可能很快就会升级成暴力事件——而且第二天的头条大概率就是“震惊!外来感染者痛打普通居民”这样极具煽动性的东西。
博士当然知道乌萨斯人天生就是争斗的种族,可以说是把“斗争”这个词刻在dna里都不过分。
可是指望几个仅仅是“天生神力”的普通居民,想和经过专业训练的主天使对抗,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而且——
这个主天使的力气好像也不小。
“主天使,你的矿石病觉得怎么样?”
“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从外观上看的话,主天使的症状只有头上光环上的一小块地方,按主天使的说法,印象里一直是这么大一个,从来没见过变大过。
症状非常稳定吗……
矿石病的最后结果是夺走患者的生命——这是一个常识。
可是这个过程却是因人而异,有人是两年,有人可能是十年,也有人是一天。
可是,照主天使的说法,他的这个症状少说也是一年了,可是却完全没有变化,而且位置还是头上的光环这种地方,甚至会让他自己忘记自己是感染者。
矿石病会大幅度的强化患者的施法能力,同时代价则是加快感染程度,会不会是主天使并不是什么经常接触源石或者源石法术的原因?
“不会的,自从我确定感染以后,我就主动申请去处理所有有感染风险的任务,可以说我几乎是一直暴露在源石环境中执行任务。”
这就更奇怪了,主天使都这样了,可是矿石病却完全没有恶化的样子。
“尽管如此,但作为一个专业人士,我还是希望你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虽然知道这就是主天使的做事风格,但博士还是提了这么一句——毕竟就算是感染者,也不是对源石环境无所畏惧的。
“比起我头上这些东西,不如考虑下如何去和居民交涉。”主天使面无表情的指出现在已经歪楼的事实,博士也不好继续借题发挥。
“那么就看好了,我是怎么样去和当地居民交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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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涉并不能算是多少顺利。
博士说了半天,也只是知道了这里附近就有一个小村庄这个信息,至于停留的许可是想都不用想的。
刚开始博士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罗德岛的身份,可是仔细一想,发现车上根本没有罗德岛的标志,居民恐怕只是单纯的排外而已。
“这里居民的排外程度说实话有点超出我的想象。”
可是主天使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毕竟这里是乌萨斯,如果长期在这种环境下,难免会有些神经敏感。”
后面的话主天使没说,但是博士也已经知道了——大意的人在这里是活不久的,或者说不定哪天就被卷入什么感染者恶性事件里无法脱身。
博士张嘴又闭上,想说什么却又没能说出来,最后只能幽幽的来了一句。
“他们活的也不轻松。”
“这个世道下,谁不是呢。”
无论是不是感染者,在这个世道下活的都不轻松。
就像之前说过的一样,矿石病的后果,并不是只有书本上写的那么简单而已。
社交网络的全面崩溃,社会地位的变动,以及无时无刻不处于死亡威胁下的心态变化。
随后就是冲突,争斗,以及大量流血事件。
而感染者的血同时也有致病性,所以一个悲剧的结束常常代表更多悲剧的开始。
“感染者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疾病了。”
感染者引发的问题有很多,但并不是说只有感染者的想法特别多,有时是因为感染者已经是感染者,所以本来可以忍受的事情也变得难以接受。
但是,过去没有人站出来对抗这些负面,不代表现在没有人站出来。
“罗德岛,就是为了处理这些社会问题才成立的。”
“哪怕是同时被双方敌视?”
阻止感染者对非感染者的敌视行为,阻止非感染者对感染者的歧视行为。
“哪怕是同时被双方敌视。”
主天使虽然没有看博士的表情,但也能从话里听出博士现在的感情——他从来没有否定过自己道路的艰难,但是他也从来没有畏惧过那些困难。
这样的感情,主天使曾经在别人的身上见过。
“很累吧。”
虽然用的疑问句式,但是语气却是绝对的肯定。
执行者也常常有这样的情况,作为执行者,必须要保护公民,但是有时也会出现两边不讨好的情况。
“啊,是挺累的,累到我常常在办公室里睡着。”
博士并没有掩盖什么,毕竟这些事情在罗德岛算是人尽皆知,不然阿米娅也不会天天监督博士办公。
“说起阿米娅,那是个很好的孩子,虽然她身上有些故事,不过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我不是喜欢小孩的人。”
“放心吧,她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可爱什么的,具体的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比起这些,外面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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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烂的衣服遮挡住了脸庞,手中拿的也都是些自制的武器,唯一统一的地方,就是手臂上的标识——整合运动。
他们站在车前,一言不发,没有提出要求也没有破坏。
而车门口,也站着一个一言不发的人。
“据我所知,无论是公证所还是天灾信使都和贵组织并没有冲突的地方。”
反曲刀在背后的阴影中待命,只要对方有一点点发动攻击的迹象,主天使不介意事后洗洗刀。
车是经过公证所渠道租借的,上面也有公证所的标识,这样了还敢拦车,那就大有名堂了。
主天使的话并没有让对方作出反应,对方仍旧是固执的站在原地。
麻烦了。
对方没有主动发难,自己也不好抢先动手。
站了有一会,一个全身隐藏在斗篷里的人才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按照首领的命令,我们需要查看你们车里都有些什么。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也不会故意刁难你。”
“恕难从命,这里面的东西涉及到城邦公民的隐私。”
“那我们也不得不使用武力手段。”
双方僵持不下,主天使是不能主动动手,整合运动则是不敢主动动手。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小队长发话了“打开门,我们就在外面看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就行。”
“如果只有你来看的话,这个提议我可以接受。”
主天使转身前往车后,顺便还把背后的刀收回了口袋中。
小队长示意队员待命,随后自己快步跟上主天使。
打开车的后背箱,里面的东西暴露在阳光和小队长的视线下。
“这是什么东西?”
小队长指着里面的大箱子询问主天使。
“让你查看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主天使的反曲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手掌虚托,明明没有被任何东西支撑,反曲刀却还是在空中缓缓的旋转。
小队长皱了皱眉头。
“感应法术?现在还有人会去学这种鸡肋法术?”
“需要用身体来感受一下你口中的鸡肋法术么。”
语气明明和之前一样的冷漠,但是这个拉特兰人手上的刀告诉小队长他现在的情绪算不上好——反曲刀已经开始高速旋转,小队长甚至能隐隐约约听到类似电锯的声音了。
气氛再一次陷入死局。
主天使手上的刀刃仍旧保持高速旋转,小队长已经有释放源石法术的前置准备动作,只要有一方率先动手,那么这里必然会流血。
“好吧好吧,你赢了。”
小队长取消了法术的释放准备,自暴自弃一样的转过了身,向车前的队员打手势示意跟上自己。
“我必须要为兄弟们的生命负责,所以我现在就不和你死磕了,可是你要知道,前面的家伙可不是个个都和我一样好说话的。”
看来是碰到鸽派了。可是一些态度还是要表明的。
“拉特兰公证所的执行者没有一个是怕事的。”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和兄弟们活下去。而且你也是感染者对吧?以我的立场自然也不会对你过多刁难。”
看着几人渐渐离开视线,主天使收回了刀,然后敲了敲那个箱子。
然后箱子自己打开,从里面探出了博士来。
“感应法术?那不是工业使用的源石法术么?”
第一句就是这种学术问题。
“路上慢慢解释,这也算是我的研究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