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没有下大雪,甚至连小规模的雨夹雪也不曾见到;往年常见的那些横挂在屋檐下的冰棱柱,只安稳呆了几日,便化成了一滩滩不知名的积水。男人心中焦躁,他知道今年是确凿无疑的暖冬了——年关将至,大地还是这幅病恹恹的模样,了无生气。
按照往年的情形,母亲应当早早起床,去门口将这些积水清理干净:即便是暖冬,不及时清理的话,这些水里的部分也会变成薄薄的冰层,到时如有到访的客人无意间踩到这上面,摔个一跤,那真是年关最后还沾上了莫大的霉运。更何况这地段老者颇多,真出个三长两短,没人能负起这个责任。
不过,时至今日,哪里又能讲究那么多呢?男人暗自苦笑。他想大致是没人愿意来登门拜访的。前几日还在门前两侧欢欣鼓舞贴好的对联“一帆风顺年年好 万事如意步步高”,今晨透过窗户望见,“万事如意”那一侧已经耸拉了下来;不知是贴的时候浆糊没有调好,还是被什么东西刮到了?但他连开门将这则吉星高照的对联扶正的心情也没有。
远处的街道上挂着几个象征吉祥喜庆的红灯笼,但在这雾蒙蒙的天气下,竟是除了这鲜艳的红色外,什么也望不见了。男人不知晓行人的动向,不知晓这个村庄到底变成什么样了,连自己在这个家中活动的范围也不知晓。
“妈!”他对着半掩开的房门喊道,“我已经吃了。碗也洗了。我回房间里去了......你也要注意一点。”
是了。他是“疑似的病人”,要做好确切的隔离工作。虽然不曾出现任何明显的症状,但他毕竟是在那里驻足过,和已经被确诊的病人近距离接触过——男人心中既为自己不测的命运而忧惧,却自有一种更大的恐怖笼罩在他的心中:母亲不要因此而中招才好。
前几日还是烟火升腾、一片祥和的人间之里,谁能想到仅仅几日便成为了这幅光景。这一切都来的太快,让男人连体会他人情感的时间都没有,熟悉的世界便已天旋地转。
......还算运气好。算运气好了。他这样安慰自己。自己家住的地方毕竟不在疫情的中心地带,即使流言中的混乱、哭喊、地狱绘图与自己同在一个聚落,至少房门紧闭、堵塞双耳,也能装作不在这场漩涡之中。
那些是谎话。诊所.......医院里会变成那样么?这是不应当的。除了要将自己的活动区域封锁在这个小小屋子里以外,生活没有太大的区别。自己往日不也不喜欢出门么?
他这样宽慰着自己,觉得仿佛得到勇气了;但那颗微微鼓起的心脏又立马受到了重创。男人听到了母亲在房间里轻轻的咳嗽声,听得出来,母亲在刻意掩盖自己的声响。她不想让自己担心。
一贯都是这样。
......可是疾病不是靠心力就能掩盖得了的。男人多么希望母亲平安无恙,她只是偶然感冒了,并不是别的原因;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立刻冲到母亲的面前,告知她我们去诊所看看——怎样也好,至少能弄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他又畏惧自己将母亲感染了,或是原本无恙,却被医院里的其他病友所传染上。何况男人之前又不是没有去过那个医院看过:即便疫情还没大规模爆发的时候,那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怎么办才好?装鸵鸟吗?装作听不到吗?向神明祈祷一切都平安无事吗?继续这样呆在屋子里,还是去医院试试运气?
男人感到痛苦。难以言喻的痛苦。无能为力的痛苦。
当不可抗的灾难陡然袭来,能够做的事情就只有这么一点而已。无从去帮助、无从去纾解、无从去改变......脆弱的秩序只能支撑到这里为止。
他无从拥有英雄们奋不顾身的气概,他也难以因此就去做什么卑劣的事;仅仅只是个心中祈愿灾难快点度过、身边人平安无事的小市民而已。
哐、哐、哐。
男人听见窗户被人敲打的声音。他打开窗户,见到一个戴着面罩、全身上下皮肤都好好包裹起来的生物。
“今天没有异常状况吧?”那生物说道,“唔......有什么情况要及时说。真是。没事的话就最好。”
男人无从看到面罩下的脸庞,更难以猜测对方在想着什么。他知道这是稗田家这几天负责维护秩序、看管在家自我隔离人员的巡视员。毕竟是人间之里的大族,自然由他们来分管这桩事。
“谢谢......谢谢关心。”男人犹豫了一下,“我还好。那个,我、我母亲她——”
“她怎么了?”巡查员问道。
“她有些咳嗽。我总有点担心;您看,有办法能让她缓解一些么?或者说,医院里是否有空出来的位置......”
面罩下的表情是什么样的犹未可知,然而巡查员仅仅愣了一下,便摇头道:“只是咳嗽的话,不要紧的。不必这么担心,没有那样大的几率。不必去医院的,你放心好了。”
嘴上说着放心好了,实际上究竟怎样,在检查之前,没有人可以担保。即便一桩疾病感染的几率再低,事到临头时,也只剩下“是”和“否”两种结果而已。冰冷的数据和设身处地遇到艰难的情景是完全不同的。
然而此时此刻,也只能靠这些话语来得到慰藉了。倒不如说,不相信这些的话,又要去相信什么呢?
“别担心。”巡查员说道,“一切都会好的。我——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没那么糟。”
他准备离开时,男人又想起了一件事。这件事他在疫情发生的时候就问过了,虽然那时候并没有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你是说那里?我的意思是......”巡查员迟疑片刻,“只能说,确实有一定困难。我不负责那片地方。名单不在我这儿。不管怎么说,也要等危机缓解之后,才能再联络了。”
果然是这样的回答。
想想也是。对方仅仅只是个稗田府下负责临时维持秩序的巡查员而已,要帮忙在疫情的中心区域找一个人的消息,也太过困难了。联络不上,心急如焚也没有用,将眼下的事情做好,不要慌张才是!
想到这里,男人也慢慢安定下来。
“那么辛苦您了。”他说道,“这附近的道路上都有薄冰。走路时您请小心,不要受伤了。”
“谢谢关心。你也是。”
巡查员说道。纵然心有惴惴,他还是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都会过去的......我们能行。”
巡查员
结束了一户的访问,目的自然是下一户。这些天他睡得很糟——不光因为长时间的工作,还源于不自觉的恐惧与担忧。
即便在睡梦中,梦神安排的也都是些怪异离奇的情节:向自己大喊大叫的患者,向自己苦苦哀求的患者,流下眼泪的患者,得到了自己虚妄的希望,于是继续在原地等候的人们。他知晓这是麻醉,他知晓这是无可奈何的安慰,可是再善良的谎言也无法揭去身上的负罪感。
既恐惧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被病毒传染,又要作出积极向上的姿态,将希望传递给这些在家中的居民们,稳定形势。巡查员觉得自己头上的面罩最大的帮助不是隔离病毒,而是隔离自己面容里的麻木。
他的工作只是统计这一片区域的情况,维持稳定而已。他没有对向自己求助的人们伸出援手的能力。医院已经满负荷运载了,再怎么好心,再怎么担保,也没办法多出床位来。
满口答应的承诺和保证是最不可信的。那些对认识不久的人说着“我要与你同生赴死”的家伙,往往连死神的脚步都没有听到过。对随便的诺言而言,那些许诺的目标太过于遥远,所以可以干脆地答应。分明是根本兑现不了的东西。
就好像自己要不停地安慰别人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最后连自己的情绪应激系统都麻木了。好像成了一具勉强维持的行尸走肉。
......见鬼。
他憎恶着自己过于敏感的心情。巡查员是因为见到能够拯救他人的英雄才来做这份工作的,而英雄永远不会表现出这样的怯懦。
自己没有这样的勇气。会感到麻木。会感到无助。然而他依然咬牙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巡查员知道英雄在这座村庄里不远的地方。炽烈的光芒,会给平凡人以勇气;他厌恶那些平时在人间之里各处施加影响,而今却不知所踪的妖怪贤者们,他也加倍地尊敬能在这场灾难中放出光芒的英雄。
“谢谢您。您也要注意好自己的身体。这几天都麻烦您了。”
“没事.......我不要紧。你们才是。”
他会悄悄流下眼泪。还好面罩把这些丑态都遮住了。此刻,此时此刻,从没有哪个时候,能让巡查员发自内心地这样认为,不论是人类还是妖怪,大家都是同样的生命。
夜幕将近时,巡查员走到了这一片的医院门口。的确,这里不是疫情的中心,一切都还没有那么糟。他遇到的生灵大都是友好的、愿意与自己合作的,听说在中心区域,有生命因为求生的本能,做出了许许多多难以想象的事情。巡查员不敢想象那里的巡查员是如何抗住这些压力的,他只能暗暗地,发出自己的一片光来。
在医院的办公室里,负责统计的是一个女孩子。虽然办公室里的防护服没有巡查员身上穿的这么夸张,仍然是像个大袋子一样,裹在了身上。
“本居小铃小姐......啊!”他有些讶异,“您将头发给剪了?”
小铃点点头。这本是应该的事。虽然并不是很长,不过依然对戴口罩产生了一定的麻烦;与其这样空耗着,还不如干脆剪掉了。
女孩子自然有爱美之心。不过事情紧迫,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甚至连对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的兴趣也没有,只是询问对方今日统计疫情的数量。
“今天没有转重的吗?”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算是好消息。真是的。这几天一直听到的都是不幸的事情,偶然听到你这样的消息,还真是有一点高兴。”
她感慨道。
“真是太难了。病人也是。医生也是。护士也是。迷途竹林的兔子们都过来支援了。简直是,虽然在幻想乡里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异变,但像这样,大家手中的力量联合起来、汇聚到一起,感觉是我懂事以来,还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虽然阿求说这种事在历史上很平常。她说的那么平静。但对于小铃而言,是无可比拟的大事件。
“谢谢你......辛苦了。”
“你也是。”
巡查员也这样答道。
每次交接完工作后,总要这样子相互加油;是为了什么呢?他暗自想。同理心啊。我们都是有同理心的生物啊。
“我爷爷他还好吧?”他问道,“我知道不方便去看他。不过......”
小铃摆一摆手。
“大家已经在尽力救治了。老人家会转危为安的,我相信。”
在面罩下,巡查员咧开嘴笑了笑。他知道如果真的转危为安了的话,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可是又能怎样去做呢?谁能为此负责呢?他知道这是虚妄的希望了。
他还是得接住这些希望。就算是虚假的东西,它们全都被丢掉了的话,就什么也不剩了。
“还是很谢谢您。”
巡查员最后说道。
本居小铃
小铃没有对那个慢慢离去的背影注视多久。医院里都是人,都是生命,到处都是在求助、在求生、在希冀度过这场瘟疫的患者。谁该为此负责?这场瘟疫是怎样引起的?她不得而知。
她只能知道,有人在努力。大家都在努力。就算是为了这些英雄们,为了这些最可爱的人们,自己也该打起精神来。
统计好今日的数据。这些最终会汇总到阿求的手上,然后由她来统一指挥。小铃当然没有怀疑过阿求的能力,不过......
“出事了就是出事了。谁都不能未卜先知。不是么?”
对方那时候冷冰冰地这样对自己说。
“怎么搞得好像有什么内情似的......”
自己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天灾嘛。总会出现的。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次这样的天灾了。”她笑笑,“小铃。你还没懂事的时候,幻想乡也发生过很大的瘟疫的。在那之前也有过,之前的之前也有过,很久以前也有过,模样都差不多。”
是了。稗田阿求是负责记录历史的人。想来这次对自己而言不啻于天崩地裂一般的大事件,在阿求的历史记录上,也只是寥寥几笔,一个时间,一个数目而已吧?
“我不太能理解......”
“所以说是又松懈啦。十多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吃那东西的人也好,别的也罢,时间一冲刷过,大家就这样忘光光啦。”
稗田阿求说着的时候,好像是带着某种怨气。可是她什么行动也没有去做,她只是站在一边,记录这些历史。
“大妖怪们还没清醒呢。”记录历史的人讥笑道,“我嘛。小卒子说的话总是不算数的。因为没有公信力嘛。总是这样。没有人在意。你瞧,我也不在意。”
但小铃总觉得,阿求那时候的身影太遥远了。的确,当齿轮开始运转的时候,稗田家的组织力重新在人间之里发动了起来,这不得不归功于阿求的指挥。但明明可以早些的不是么?
......这分明不是历史书上的几句话记载。也不是一串数字。更不是一个日期。
本居小铃见过英雄。英雄就在身边,就在这救治生命的地方,就在那些自发组织起来互帮互助的生命之中,明明就在这片自己熟悉的土地上。她没什么可以挂念的,这场瘟疫料想也难以夺走自己这样年轻的生命,然而一天天消逝的生命第一次摆在她的眼前,还是让她体会到了战栗与颤抖的滋味。
然后则是责任感。然后则是身为这片土壤上生存人类的归属感。然后则是想要帮助其他生命的心。
本居小铃本来只需要在铃奈庵里好好躲着就好的。本来什么也不用她来做的。自然有人会做,自然嘛。天塌下来总会有高个子顶着。
但她还是去了。她想自己大概不是为大妖怪们拼命,而是一辈子活在这世界上,总需要做点什么事。
她只能远远望着英雄们的影子,模仿着影子的方式去行动。英雄们在前方,自己在后方,但当英雄倒下的时候,总得有人接着扮演那个影子。
小铃看向医院的大厅。她看见英雄,看见各种各样不同种族的英雄,看见那些从迷途竹林来的兔子护士们,看见人里原来的人类医师,还有各地为拯救生命而来的英雄们。
无法打扰忙碌中的英雄们。她只能在心中呐喊着加油。加油啊,加油啊,雷雨下的海燕们,你们会飞过那惊涛骇浪吧?
兔子护士
兔子护士在哭泣。
说是哭泣也不妥当,因为她没有发出声音。发出声音是不对的,作为一个护士,无论如何不能在医院里发出哭声。
所以只是眼睛在莫名地流出盐水来。只是这样而已。
她深呼吸。得尽快把情绪调整回来才行。自己每耽搁一点时间,可能就会造成很坏的影响。
但刚刚那个绝望了的患者,指着她说医院在搞谋杀,自己是杀人犯的时候,还是有点无法忍受。这几天遇到的事情太糟,比自己原先的预期还要糟。因幡帝原先和她们说的情况不是这样的——不过——她承认自己无法放弃这些生命。
兔子护士不会忘记昨天那个患者的哭泣。那个患者实在无法忍受漫长的排队,发着高烧,脸色通红,站都站不稳了,在那里哭着求医生:
“医生救救我!我也在发烧,我也在发烧啊!”
......能够做什么呢。自己能为他们做什么呢。兔子护士不停地问着自己。她只能尽快帮她们办理手续,帮她们取药拿药,打吊针的时候尽量轻些、准些,速度又要尽快。来到医院的大部分患者都无法住进医院里,能留在这里的只有少部分的重症患者——以及先来后到。
护士在替人们诊测出只是普通感冒时,会发自内心地替对方感到高兴,然而她又暗暗担忧这些人会不会在医院里被感染。而最难办的则是让已经确诊的、却因床位不够而无法得到治疗的病人回去。
这是杀人犯么?这是在杀人么?她当然知道一切都无可奈何。
当然了解。依照理性的思维,这些行动都是没办法的事。
但没办法不代表不需要接受谴责。尤其是看着那些来求助的眼睛。太过感性的人是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的。
但是,倘若没有这些傻瓜,又有谁会不顾自己的利益和安全,来这里帮忙呢。
她心中不能够休息太久。自己的工作时间还没有结束,刚才的感伤都是不必要的。收拾好心情,回到走廊上时——
“......你不要紧吧?”
铃仙小姐看着自己。她看起来也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那个,我听那些兔子说,你刚刚被一个混账骂了。所以......”
“小事一桩。”她勉强笑道,“我不在意这种事。”
“是的是的,当然是这样。”铃仙有些结巴,“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没事吧?”
“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
“没......没事。”
月兔思索了一会儿,认为自己已经能做出判断了。
“你去休息吧。这些工作我帮你做掉。”她认真地说,“真的。休息一会儿。太累的话,免疫力下降,会被感染的。你就不要固执了。”
见兔子护士仍不想去休息的样子,铃仙又说道:“别这么紧张。师匠......永琳老师已经在研究解药了。进展很快的。你们就放心好了。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放在心上,大家是来救人的。是英雄,知道么。”
“所以别把自己苛责到那份上去。这样就够了。”
铃仙自己相信这些话么?不甚了解。八意永琳的确在开发这病毒的解药,但要是说进程很快,那是谎话无疑了。这场瘟疫要蔓延多久,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至少对于这些英雄们,不能让他们的努力寒心。铃仙是这样想的。即便再糟糕的状况,有这些生灵存在于世,那么,便什么困难也不能打倒,什么关卡也能度过。
模仿着英雄的影子,也会渐渐变成英雄。
更何况。铃仙自己心中也希冀着。这样大的变故,那个巫女不会不管的。她总能创造奇迹。
这样的希望,总不会错吧?
依靠这些影子的英雄,英雄的影子,铃仙重新回到了工作中。
巫女
巫女快速地穿梭于中心街道之间。她要寻找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她要找到那个造成了这次灾难的敌人,她要......她要解除异变才行。
巫女的任务是解除异变。自然义不容辞。
倘若这次还能够算做是异变的话。
“你去把那家伙找出来,打倒。”
紫这样对自己说。
“这次也是由某个妖怪引起的吗?只要打倒它就能解决这场瘟疫吗?”
“我说。”妖怪贤者显得有些不耐烦,“你去把那家伙找出来,打倒,就可以了。不用问这么多。”
所以巫女得过来。不用那样多的理由。大家都相信自己,大家都将自己当成希望,那就得过来才行。
不论何时,不论何地,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巫女正在追踪那个“制造了本次灾难的妖怪”,并准备打倒它,解决这场异变。
即便这妖怪根本不存在,她也必须一刻不停地寻找,一刻不停地向人们传递信息,让大家安心下来才行。
巫女啊,巫女呵!在这里留下影子,继续奔跑吧,继续寻找吧。向着灾难的中心,向着漩涡的中心。
即便是毫无意义的徒劳,那毕竟是希望的一部分。
那毕竟是英雄的影子。
将什么东西打倒,于是所有的问题就解决了;这样子幼稚的说法,连童话书里也寻找不见。但巫女比童话还要坚韧,还要顽强,她知晓自己不是应该这样做,而是必须这样做。
这样子寻找。
如此行走的时候,会看见红色的灯笼,会望见祝福的字符,会想起祥和的往日。这是大年夜了,是这样的时候了。
但仍然要寻找。去努力,去奔跑,像梅勒斯那样奔跑,像西西弗斯那样将巨石推回山顶。英雄即便徒劳无功,即便白费力气,即便是个虚假的偶像,传递到的,却是货真价实的希望。
就这样......
巫女的额头一凉。她忽然感受到了雪花。这样的年夜里,影影绰绰的雪一下子纷纷落下;接着她便听见了哔哔啵啵响起的爆竹声、鞭炮声,望见在黑白两色交接的天空中,飞起了一骨骨黄色豆芽般的火花。然后便是极尽灿烂之色、升腾于天空中的烟火了。
她体会到空气中的气息,知道是时辰已到,此刻已经是“新年”了。远方的祝福传进了巫女的耳中,让她有些失神;然而这只是一刹那而已。那祝福的气息醉醉醺醺,让她更清醒地意识到英雄的影子下,庇护是多么美好的存在了。
远处的祝福声,近点的咳嗽声,呼尔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了。巫女在这万籁俱寂、下着鹅毛大雪的世界里奔跑者、寻找着,留下一个个英雄的影子,以及对这片土地的全部祝福与希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