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没有主动上前,少女也没有注意到他,直到一曲完了,少女似是闭眼回味了一阵子后,睁开眼时才发现院落里多了一个人。
哀怨的琴声让李林不能自拔……并没有,他只是被少女吸引住了。
“呀,这、这位公子……”少女带着微微有些惊讶的神情,站起身来……
李林走向湖心亭。
以“迷路误闯”这种十分常见,但又确实如此的理由,李林和少女搭上了话。接着,他很快了解到了少女的身份。
这个巨大的院子是属于王家的——这个王家,是城里的一大家族,与李林的多名师兄交好,关系匪浅,所以国师弟子们的“中秋聚会”也就选择了在他们家的一处地产举行……这是李林来之前便知道的。
而少女是王家掌权人王阜的女儿——义女,叫屈茹钰,这座院落就是她住了十余年的地方。作为亡故好友的遗孀,王阜一向视其如己出,然而他作为整个家族的领导人,时间精力有限,始终是无法过多的关照到屈茹钰,这让父母早亡的她一直生活在孤寂当中——这是李林后来才知道的了。
此时的屈茹钰,在李林看来是个温婉如玉、性格内向的漂亮女孩,也许是遇上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独自弹奏哀曲。
“……嘻嘻,李公子,这琴不是这样弹的,你看,手放这里……”
“哦,是这样么?”
“不对不对,应该是这样,你看我……呀!”
偶然相遇的两人很快就变得亲密起来——这自然是因为李林用了歪招,虽然没有完全改变屈茹钰的认知,但在催眠术的引导下,让她对李林产生好感,又或者下意识的将李林当作好友并不困难。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因为屈茹钰从小便生活在深宫大院里,身份又特殊,导致她多年来一直没有玩伴,别说闺蜜好友,只要是稍微关系亲近点的女性朋友就让她如数家珍了……更别提同龄的男性了。
正是因为这份抑郁多年的孤苦,屈茹钰很快就和李林建立了超越一般男女的关系。
最初是话题是屈茹钰弹奏的哀曲,然后到相伴她多年,也是她聊以寄慰的最大依仗——琴。屈茹钰精通多样乐器,最喜欢的还是琴,她也并非喜爱消极哀伤的歌曲,只是更有共鸣,与她的生活情境相合,自然难免更多的弹奏其这样的曲子……
多年孤独一人的女孩一下子找到了说得上话的朋友,自然十分兴奋,一扫见面时的阴郁气息,变得活泼好动,甚至教起了李林怎么弹琴——在如此亲密的关系下,发生一点肢体碰撞在所难免,每次都让女孩小脸通红……时间就这么悄然的流逝了。
对屈茹钰来说,这可能是她十多年的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但无论如何,总有结束的时候。今日既是中秋,那么即便是她也是要参加王家的家宴的,李林自然也同样要离开,他们应该是没法在宴会上见到面的。
尽管恋恋不舍,但屈茹钰终究还是得让丫鬟将李林带出去——毕竟他迷路了。少女的心中从此多了一股期盼,生活似乎也没有那么阴暗了……
男人远去的背影仍留在她的眼眸中,像是照亮了她的光……然而,李林所在的却是另一个视角。
他最初就仅仅只是馋罢了——她没法光明正大的去嫖,也不敢偷偷摸摸的去,但找一个身份正经的姑娘交往总可以吧?这个世界虽然也有男女之间的礼仪,但远不到宋朝“存天理,灭人欲”的那种程度。
当然,毕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也不可能急哄哄的就这么把人拱上床去,他也没饥渴到那种程度。来日方长,今天认识了,留了个好印象,以后总归是有机会的……只是他没想到他留的印象似乎太好了……但也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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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中秋佳节,是亲人相聚的日子。国师的弟子们有的孑然一身,有的成家立业……但无论还有没有家人,他们在如今的局势下都将彼此视作亲人,相聚在了一块——事实上,他们之中确实不乏关系亲近,犹如亲人的。
李林是关门弟子,自入师门后便由史一闻单独教导,与其他人接触的少,此前又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和师兄师姐们的关系自然说不上好。不过他毕竟是“小师弟”,总能得到一些关照……但今天是中秋,如何此前如何,今天的师兄师姐们对李林都相当的亲近热络——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虽是宛如国师弟子间家人的聚会,但也没有禁止外人来参加。像是提供了地方的王家,还有一些其他关系亲近的家族、大臣亦或没有政治势力的朋友,全都聚在了一块。
没有人谈起谁来继任国师一事,有相关的谈话,也是私下少数人在聊。氛围还算愉快,李林也暂且将上午的事情抛到一边去了,此时,他的“十五师兄”正在和他闲聊。
排行第十五的国师弟子,靳懿,年龄比李林稍大。他曾经也被视作“小师弟”,文武双全,虽然并没有习得史一闻的拿手绝招摄心术,但在其他方面颇有建树,并且长相、气质、谈吐也无可挑剔……当时人们都以为他会成为史一闻最得意的“关门弟子”。
男人长得太帅是很难得到同性之间的好感的,当然女人也一样,但李林不得不承认,靳师兄完全让他没法讨厌起来。而且靳懿与他年龄相近,说起话来也轻松得多。
靳懿算得上是“守边大将军”——虽然如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诸如极南极西的一些地方,仍存在着其他的民族。他们多年来都活在山林里,不与外界相通,甚至语言都和外界完全不同……劝化他们并不容易,吃力又不讨好,没人愿意去做。加上远离中土,边境匪寇肆虐,所以即便是天下一统的如今也仍旧保持着相当数量的边关军队建制。
靳懿本身便有能力,加上国师弟子身份的加持,所以年纪轻轻的便成为了将军,其他的师兄弟也大都像他一样,但凡从军从政,在京城又或者去地方当官的,基本都身居高位。
“国师弟子”确实是一层很好用的身份……李林每每了解到师兄师姐们的身份就不由得感慨——弟子如此,国师史一闻本人就更不用说了,说他手握半个国家,不似假话。
但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李林喝了口酒,摇了摇头,没继续想下去。这时,一名少女靠近了李林和靳懿这一桌。
“哥,你在这啊……”少女拍了拍靳懿的肩膀,看得出来她很用力,因为靳懿杯中的酒水都洒了出来。
少女注意到旁边的李林,转过身向他挑眉笑了笑,“哈,师弟。”
来人是李林前面一位的师姐……靳夕,也是靳懿的妹妹,年龄上甚至比李林还小一点。她十二岁入师门,而靳懿则是十三岁,他们的资历都比李林深得多。
被妹妹拍得手中的酒水都洒了,靳懿也有些无语——对自己的这个妹妹,他向来是头疼的。他们两人十分相像,同样天纵其才,文武双全,样貌出众,但偏偏性格差异巨大……靳夕几乎是女版的靳懿,只是性格上要强势得多——大概是出于不愿输给哥哥的心理,她自小便很要强。
不过她并未从军,而是当起了地方官——“六扇门”那样的治安官,是负责破案的捕头……当然,她的地位也同样低不了。
“……唉,别这样总是风风火火的,下手知点轻重,你这一巴掌一般人哪里受得了……你看你这样子,谁肯娶你……”靳懿其实也知道,他妹妹并不是真的不知轻重,而是她知道自己受得了她这一巴掌,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他和妹妹关系好的体现。
“哎呀,行啦行啦,别整天念叨这有的没的了……过来过来,有事找你……”
靳懿被风风火火的妹妹拉走了,李林也就又变成了一个人。他的师兄师姐们似乎总是很忙,还有其他的“大人物”们也是如此——他们总是这样高来高去,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忙着见面、谈话……而李林始终融不进他们的圈子。史一闻逝世后,没人会再强迫他做什么事情,他也乐得清闲,安于享乐。
楼师姐也同样很忙,但却总是能抽出时间照顾他……每次他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就多少能感受到一点暖意。如果他不是什么什劳子“轮回者”,而就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李林,可能也挺不错的……有时候他会这么想。
不过,说到楼师姐,此时已经日暮西山了,她还是没有来赴宴……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隐隐的,李林的心头闪过一丝不安。
……
“这位是齐巍齐大人……”
“久仰久仰……”
“这是张戊张大人……”
“失敬失敬……”
已是中秋月圆时,偌大的院子里,灯火辉煌,人影交织,有着非同一般身份的人们聚在一块,脸上也都是相似的笑容。他们有的人自是相识多年,也有人虽相互知晓,却从未真正的见过面,这夜过后,他们可用又或者不可用的人脉便更多了些。
李林自然不必像他们一样凭借着中秋的机会积累人脉,加深感情或拉帮结派,他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和他的同门们待在一起。
史一闻的十七名弟子确实是个个都不同凡响,各自有着各自的专长。除去资历最老,最为特别的大师兄外,老二一直到老五是史一闻收下的第一批弟子,距今已有近三十年,当时的他们大都还是青涩的少年,如今却都成为了擎立一方大人物。虽说后来的弟子们不乏天纵之才,但正值壮年的他们才是真正的中流砥柱。
不过这四人中却只有三师兄一人习得了“摄心术”,但修为也并不精深,只是在时间的积累下总归有些效果。
六师兄纪千刃曾经是武林中排得上号的邪道人物,后来功力尽失,几乎成了废人,史一闻便是在这时候收下了他。后来纪千刃虽然并未再入武道,但也恢复了正常人体魄,并且一直以来对史一闻敬爱有加。
七师姐是史一闻收的第一个女弟子,也算得上是天才,也是唯一一个会摄心术的女弟子。之后的女弟子还有十师姐、楼师姐以及靳夕,后面的八师兄、九师兄是一同入门的一届,十一师兄是个瘸子,最特别的是十二师兄,他最不合群,与其他师兄弟的关系十分淡薄,唯一和他说得上话的就是七师姐和大师兄……
十七人各有各的特点,性格也大都迥异,事实上李林也算是很特别的一个,只是他没有太多的自觉罢了。
“师弟。”没给李林独处太久,靳夕拿着杯酒便靠了过来,“我有个问题问你……随便问问,不用太认真。”
“嗯,夕师姐请讲。”
“就是说啊,师傅他这几年一直在单独教你不是吗?师弟你的‘摄心术’又是我们所有人之中最厉害的那个……我就想问,平时师傅是怎么教你的啊?”
“额,这……”李林的记忆并不十分完全清醒,问他过去的事情他大多还是不知道的。
“呵呵,是啊师弟,我们也挺好奇的。”靳懿也帮腔说道。
“小师弟,来说道说道呗?你看三哥和七姐他们平时什么都不说,杜师兄又是那副性子,小师妹她学得又还不到家……你来说说呗?”十师姐张茗烟也来凑热闹,他说的“杜师兄”也就是十二师兄,小师妹自然就是指靳夕了……算上李林,总归就只有他们五人学会了“摄心术”。
“说嘛说嘛,师弟,”靳夕靠前搭上了李林的背,“不说的话,罚你三杯哦?”
“呃……”附近的师兄师姐们大都看了过来,等他开口。李林拼命的在脑中搜寻着那模糊的记忆,支支吾吾的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师傅他,就是一直让我冥想,也没教什么东西……”
“只是冥想?”靳夕有些惊讶,他看了看周围的师兄师姐们,他们也都是学过“摄心术”的,自然也知道其原理……说是没能学会其实也不太对,只是效果太差,史一闻便没再继续教他们罢了。
“师傅就没和你说其他的东西吗?诀窍啊秘笈啊之类的,他老人家教我的时候,可是一直在骂我笨呢……”靳夕虽然也习得了摄心术,但却是掌握得最差的一个,也许是她直来直往的坦荡性格不太适合这种“歪门邪道”。
“对,只是冥想……”李林越是回忆,便越是觉得如此。模糊的记忆之中,史一闻并没有教授他太多东西,只是监督着他,就像是乡下的私塾老师,强迫学生花费大量背书,背不下来或是偷懒便打手心……
“嗯,看来是师弟天赋异禀啊。小妹,是你太笨啦。”靳懿拿他的妹妹打趣道。
“哼,我笨?我要是笨那这世上就没有天才了。”
靳夕说着便作势要打她哥,两人闹腾起来,众人也都随之哈哈大笑。
“摄心术”这东西,虽然李林可以如呼吸般自然的使用出来,从效果来看也十分明显,但却是不太懂的。他的脑中有着相关的知识,但却让人难以理解……非要说的话,以他的理解来说便是这摄心术以及其他的法术,其实都是一种客观规律,就好像万有引力一般,人们能使用它也不过是发现了规律罢了。人扔出苹果,苹果便会落在地上——只是苹果会落地大家都知道,却不是谁都能扔出的了。
欢腾热闹的节日气氛虽然有些陌生,但并不让李林反感,只是他多少在心里有些担忧:直到现在,楼师姐仍然未来。
是遇到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吗?重要到中秋的聚会都可以不来。师兄师姐们已经差人去寻她,但却没有任何消息。晚宴不会因为缺席一人而暂停,一切都照常进行……李林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楼师姐别出意外。
然而,直到曲终人散,聚会结束了他也没能见到楼冰香。
次日,他便得知了两件大事——其一,楼冰香被确认为失踪,其二……一名二品的官员横死家中,死因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