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巨魔为蓝本所制成的死亡骑士明显保留了他生前拥有的绝大多数肌肉组织,且由于溶洞深处地底,温度很低,夏则许甚至能看见自他口鼻间呼出的热气。
“与其说是死物,反倒更像是活着的。”他自语道,开始思考当中的意义。
一般而言,不死者的行动都较为缓慢,这是因为坏死的肌肉组织会造成拖累。既然是那个做事缜密的黑袍不死者特别精炼而成的“武器”,理应不会保留如此多累赘才是。
“除非,这不是累赘。”
坏死的肌肉是负提升,可如果没有坏死呢?没了名为感官的抑制器,岂不是可以无限制爆发肌肉的最大力量?
“那也太恐怖了。”
夏则许脊背发凉,可那多半便是正解,因为他在巨魔的左胸处望见了特制的金属护具。若不是心脏还在跳动以维持肌肉活性的话,特地为死亡骑士安置此种不明所以的护具也太画蛇添足了。
“稍等一下,你派出那种东西来是想把这里都拆了吗?多琉也会死的哦!”
他当然不想和那种一看就远超自己可应对规格的怪物当对手,于是夏则许发动了技能,“交涉”。
“无所谓,反正她是死是活对我都没大用。”
然而对方的回答却出乎了夏则许的意料,他本以为黑袍不死者如此煞费心机是为了掳走多琉,但结果其压根就不在意主角的死活……那对方究竟是为了什么在行动?
“难道……”
心有所想,夏则许退回了多琉身边,并擅自打开了她的腰包——除了钱、委托书和一些杂物,就只有一颗不明用处的金黄色结晶球。而在他把结晶球拿在手上的一刻,黑袍不死者难得地动摇了。
“原来如此,由始至终你想要的都只是这个球而已,这才是你的真实的目的,没错吧!”
“是没错,但那又如何?你所拥有的选择无非是自己交出来或我从你尸体上拿这两种。你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无法影响任何事!”黑袍不死者伸手握拳,威胁道。
“或许吧,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我?”
“你忘了自己也只是个小角色,比我可好不到哪儿去。”夏则许微微一笑,“但与不自量力的你不同,我非常清楚关键的胜负手并不是我本身,时间才是……不死者先生,你有听说过一句老话吗?反派,死于话多哟。”
“找死!”
被这番言语触动了逆鳞,本能的震怒使黑袍不死者失去了惯有的冷静。收到命令的巨魔挥舞手中大棒,朝着夏则许迎头砸下。
“等会儿,剧本不对啊!通常这种时候不是都应该有个男主角闪亮登场,三下五除二地表演个英雄救美并顺便护围观龙套一命才是吗?说真的我都整那么多活儿了,你们这些主角能不能给点儿力啊!”眼看着攻击即将落到实处,夏则许当机立断地抱起多琉向侧面翻滚,勉强避开了那声势惊人的一击。
黑袍不死者所不知的是,此时的夏则许其实也陷入了混乱。
按他的理解,每当女主角多琉陷入无可逆转的危机时,本书的男主角或者别的什么奇遇就该降临,救主角于危难。而这份不讲道理、无视逻辑,只在主角需要时才出现的助力就被称为“剧情强制力”。
夏则许很清楚仅凭自己的能力无法安全从剧本中脱出,所以才需要借多琉来获得强制力的庇护。但奇怪的是,计划中的强制力并未生效,
“怎么回事?难不成强制力还会迟到的?”
上帝设置的剧情强制力不可能莫名消失,虽然夏则许知道剧情因自己的行动被提前推进,但他同样也拖延了相当的时间。两两相抵,剧本理应照旧。
“对了!爱莎!”回头一望,爱莎很幸运的没有受到波及,看样子敌人对这个陌生女孩儿毫无兴趣,让夏则许松了口气。
“总之,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既然多琉并不足以成为他的挡箭牌,那自己呆在她身边也只是徒增麻烦。将结晶收入怀中,夏则许放下多琉,向着来路奔去。
但黑袍不死者显然不会就这么放他离开,死亡骑士大步一跨,只一瞬就追了上去。许是知道自己在开阔地形没有优势,夏则许脚步一转绕进了熔岩柱群中,即便这只死亡骑士由于保留了肌肉组织,力大无穷的同时速度也快得惊人,但物理阻碍还是会将他拖慢——
可也只是能拖多久的问题,死亡骑士的攻击大开大合,几乎每一次都会粉碎掉大片的熔岩石柱,如此下去夏则许迟早会无处可藏。
“终究只能狼狈鼠窜,这就是弱者的命运。”
反正是打不过的,想着怎么逃跑才是弱者应有的态度。黑袍不死者忽然觉得舒了口气,到头来自己还是掌控全场的那个人。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每一次的跑动和躲闪过后,夏则许的脚下总会留下几颗黑色小球。
“拖得够久了,结束这场闹剧吧。”
伴随着死亡骑士的咆哮,骤然提速的攻势令夏则许失去了最后的岩石屏障。眼看就要遭遇直击时,地上突然“嘭”地腾起烟雾。黑袍不死者这才发现,夏则许偷偷在地上撒下的众多黑色小球正炸开一团团白色粉末。
“你该不会以为,凭这种小手段就能干扰到死亡骑士吧?”
他摇摇头,笃定夏则许并不了解死亡骑士靠生气感知目标的特性。果不其然,藏于粉尘后的夏则许下一秒就被揪出,被一掌远远轰飞出了粉尘的覆盖范围。
夏则许感到内脏一阵翻滚,几乎无法呼吸。接着嗓子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看样子能打赢看门那只是你运气好,你的本事并不如你的嘴巴厉害。”
眼看接近尾声,黑袍不死者移步来到了死亡骑士身旁。他弯下腰,亲自拾起了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结晶石,把玩了一番。
“你刚才好像说,我只有两种选择。”气若游丝,但夏则许还是努力发声了。
“难道不是吗?尽管你很努力想逃走,但你没能做到。”
“因为我很弱小,所以才选择逃跑……”夏则许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然而他脸上却挂着微笑。
“你以为我会这么想么?或许我的确是个弱者,但也正因自己弱小,敌人很容易就会洞悉自己的想法不是吗?”
很烦躁,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烦躁,黑袍不死者忽然又不舒服起来。
“其实我没想逃呢,如果在本来就打不过的情况下还被你猜到了我的行动,那我岂不是真的毫无胜算?”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不停发着抖但确实地握住什么东西的右手——一截被拔掉的引信。
“我说,你听过粉尘爆炸吗?”
黑袍不死者一怔,虽然他并不明白所谓“粉尘爆炸”的原理,却也立刻理解了夏则许刚刚的举动都是为了什么而铺垫。他狂吼一声,试图跳出被粉尘所笼罩的范围……
可是已经太迟了,粉尘爆炸的速度远比他更快。可怖的热度瞬间就笼罩了他与死亡骑士,就连被远远拍飞了的夏则许也在那个瞬间被烧掉了几缕头发。
“你要是再不死,我可就没辙了啊……”然而,下一秒夏则许就想撕烂自己这张百发百中的乌鸦嘴。
火海中,被烧掉了大半皮肤的死亡骑士缓缓走了出来。挂着残破的肌肉,眼球突出眼眶,仿佛地狱修罗。
“该死!你是主角的话,就快给我现身啊!”夏则许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仿佛应声而至般,远方射来一只箭,快得超越了音速,在空气中激起一道肉眼可见的音障。
巨大的动能致使这只箭的威力强如炮弹,一击便洞穿了连粉尘爆炸也未能摧毁的死亡骑士的肉体。夏则许终于撑到了,强制力到来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