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稳方向盘同时脚下踩好踏板,切换档位的动作也格外流畅,肇祸者E型在樱奏手上最大功率运转。诚如少女自己所言,虽然未曾上前线开过战车,但她在帝都期间还是借着两位少将兄长的威名借过汽车当过玩具,一来二去的经验再加上高超的驾驶天赋,驾驶厚沉的战车对樱奏也并非难事。
而对于后方来自墨霜的四位少女来说,战车能在战争故事里时常听说,但汽车却是十足的稀罕玩意儿,即使是身为权贵之女的花萝,也只在王宫的陈列中见到过炼金师协会赠送给艾丽娅女王的天命女神号,以此致敬女王在荒夜之战中的卓越领导。
汽车,由内燃动力驱动,具有四轮或四轮以上的非轨道承载的车辆,以当前大陆的工业水平来说普及这种产品并非难事,但是汽车的内燃机却处于炼金师生产与使用禁录的第三级禁止序列中。
炼金师协会的第一级禁止清单是全大陆无论何人都禁止制造与使用的,一旦触犯那么炼金师协会便会出动全力征伐,不死不休。目录中通常是前四个时代中导致人类灭亡的魁首及其相关,包括有:天空时代的灵魂捕捉与探索绝对未知的技术;深海时代的永生医疗、人工智能与硅锗芯片技术;黑暗时代的基因编辑与虫族、魔物改造技术。
而原初时代由于历史已经模糊,与其相关的科技树路线则被列在了二级清单中,此列清单中包含的名录主要是有高等物理、微波通讯、磁电工程这三个紧密联系互相包容的门类,炼金师协会同样抱着禁止的态度,但不幸触犯者也就是毕生无法再获取到炼金师协会的技术支持、无法再购买协会产品罢了。
这点洒洒水的惩罚显然不足以构成威慑,不少学院或者权贵人家饲养的技术团队都会建立小型的电气实验室,试图将发现融入当前的技术体系中——洛特学院的地下室里,就曾经藏着一台可以探索身体表回路结构的X光机。
由于高等物理相关技术投资过于巨大,磁电工程的研究容易暴露,二者的发展始终艰难,只有微波通讯的私密研究有所成效。然而当年轻而富有朝气的炼金师们试图仿造原初时代的古书利用微波传递信息时,却发现信息传输过程中遭到极强的干扰,接收端所能收到的只有无意义的白噪音——哪怕用电线作为载体也是如此。
年轻而天真的炼金师们这才想起自己脚下踩着土地名为双蛇大陆,由两条横贯的山脉以双螺旋状将支离破碎的土地串接在一起而成,状如双蛇的两条山脉在巩固陆地稳定的同时不间断地往外发送干扰,轻则便如这般使微波传递的信息失真,重则是在位于两条山脉之间的飞地里,连轮火的引燃与使用都要受到干扰。
出于私密成本、技术难度和研发成本的角度考虑,人们干脆放弃了微波通讯的研究,毕竟近端通讯还是喉轮的成本更加低廉,远端则是靠信纸或者猫派组成的驿站网路,至高等级的紧急通讯就只能靠造价高昂的空间系炼金产品了。于是乎在环状的科技树中,微波通讯的相关发展仍是漆黑一片,构成了环内的影子。
而第三级便是内燃机所处于的序列,无论是将其用作动力的战车、汽车、火车、炼金釜甚至是空调这样的大中型炼金设备都是需要炼金师协会的授权才能进行生产,违反者将会受到第一级禁令等同的残酷待遇。炼金师协会对火车生产的授权极为慷慨,只要有实力的工厂发出申请便会得到许可。对军用的战车授权同样大方,只在影谕军方可见只不过是因为大陆三大军工厂中只有影谕家的亥伯龙公司有实力建造。但炼金师协会对汽车的授权却极其谨慎,只授权给亥伯龙公司一家不说,同时设下限制,年产量至多一百辆。
受此限制令影响,整个大陆上只有亥伯龙公司的所在地——影谕帝都能看到汽车的踪影且售价遭到哄抬极其昂贵。而汽车专用的油料也是一众内燃机用油中最贵的,价格是炼金釜用汽油的五十倍。
其他公司想要仿造其实也算容易,毕竟更复杂的炼金设备也有仿制成功的案例,但是他们就算产出也没有任何市场,因为他们无法制造或获取到汽车内燃机专用的汽油,同时一旦被炼金师协会得知他们的仿制行为,便会断去他们的一切技术支持,得不偿失。
为什么除了亥伯龙公司外,没有其他公司能获取到汽车内燃机专用的汽油?
因为在双蛇山脉串接在一起的大陆上,原初时代古籍中所记录的石油早已不复存在,所有内燃机的用油,都是炼金师协会技术垄断的造物。
掌握着垄断能源的炼金师协会,是一个连影谕帝国都会畏惧的庞然存在。
所幸,他们的内部正在不断分化。
樱奏从不知晓她在帝都时悄摸摸开的汽车是何等稀罕的存在,只知道那辆坐骑的手感与目前手中这辆别无两样。从驾驶员的观察孔中窥见前方的路口处正有士兵尝试设置路障,樱奏模仿战争故事中的片段,询问后方道,“车长,我们该怎么办?”
“唔呃……”坐在车长座位上的花萝第一次扮演这个角色,樱奏的称呼没能引起她的反应,花萝依然捂着嘴巴强忍着晕车的痛苦。
樱奏撇嘴,没有车长的指令她也就只能自行其是,一脚踩在油门上直直拉升速度,同时大声提醒道,“影谕的小兵们,都快点给我闪开!”
然而简单搭设的路障只是障眼法,真正阻拦战车的是三个人高马大的熊派,躲藏在路障阴影中的他们猛然站起,三人六手扣在车身前的同时双腿跺入地面中,硬撼住冲锋的战车。
“樱奏小姐请不要再负隅顽抗了,带领你的朋友们都快点下车吧。”先前在旧校区中和少女们谈判的上校大声喊道,“宿舍楼地下室中的学生交待了一切,你们那些通过旧图书馆逃跑的伙伴们也都已经在校门口处悉数被擒,你们的掩护再没有任何意义,投降吧。”
“什么?!”谢依、宋洛与高烟月同时脸色难看了起来,如果真如影谕上校所讲一般,那么她们此刻的难堪抵抗却是毫无意义,也就在她们惶然的瞬间一声大喝叫醒了她们。
“不要慌张!他这是在诈唬我们!”花萝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平复呼吸,“他们必然是发现地下室中被我锁着的学生们了,从学生口中知悉了我们撤离的大部分信息,他们也正是用这些信息来让我们手忙脚乱。但不要忘记了,我们的撤离目的地另有其他位置,并不是校门口!殿下他们目前的撤离工作还是安全的!”
一席话语瞬间便安稳住了另外三人的心神,花萝搭在观察口上观察车子正前方的境况,发现数量稀少的影谕士兵虽然持枪瞄准着战车但显然都是在装样子,只要樱奏在车上他们便不敢贸然开火,何况他们手中的小手枪也无法撼动战车分毫。
花萝询问樱奏道,“这车子最大功率就这样了吗?”
樱奏点头,旋即发现不对便大声说道,“是的,长官。”而后被自己严肃的口吻逗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花萝手掌攒成拳放在嘴前思衬了片刻,说道,“等我指令,稍后把战车调成倒车档。”而后扭过头对谢依说道,“我推开舱盖的时候,就用你那冷冰冰的死鱼眼瞪住他们!”
“呃……”宋洛倒是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称谓,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花萝的问题,随后说道,“再给我和谢依五分钟的熟悉时间。”
“那还行。”花萝看向高烟月,说道,“大姐头,那接下来只能看你了。”
车子持续前行的引擎轰轰声停下,终究在三个熊派的铁壁下放弃了挣扎,荆棘玫瑰号的舱盖被打开,纤弱的少女高举着双手缓缓站起,劝降的上校微微一笑,心想虽然在旧校区中被这几个女娃娃摆了一道,但少女终归是少女,始终是翻不出浪花。
话音落,三个年轻气盛的士兵陡然抬起头喷出一口鼻息来,然而他们视线所触及的并没有用胸衣当白旗的姑娘,只有谢依那双寒风彻骨的冰冷眼眸。
《寒霜息》发动,躲藏在冰雪中的黑暗经由视线侵入三人意识之中,一记啃咬之后三个没有腹轮加护的熊派同时眼白翻起晕死过去。
“倒车!”花萝一声令下,樱奏调转档位将车子后调五米,旋即再度改成前进档绕过山道路面沿着崖壁而行,上校生恐战车发生意外,担心之余却看见谢依蹿回车里,另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站在战车上如莲花一般舞蹈起来,飞舞的长针如雨一般朝自己落来。
上校一个翻滚匆忙躲过,其余士兵却没有如此幸运,被多枚两截钉的子弹刺中关键穴点后便失去行动能力。上校在此瞬间试图开枪,然而车上的乘员显然把他们自己当作了人质,任何高威力的射击都可能将崖壁边缘行驶的战车推入深渊。如是犹豫的功夫,上校与战车错身而过,第二次让少女们开溜。
“计划顺利。”战车重新开回山道,花萝如释重负呼了口气,旋即便眯着眼睛问谢依道,“刚刚在车外……”
“刚刚在车外我什么都没说。”谢依吹着口哨扭过头去,因为心虚不去与花萝的视线多做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