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秋市北区“塔”居民区
傍晚,夕阳余晖穿过绿荫,探向藏在角落的一家咖啡馆。红砖墙、三角黑瓦屋顶,一间精巧的小屋从19世纪末起藏在大梧桐树下,写着“维特咖啡店”的小招牌横挂其木门上。
若踏进门内,咖啡的醇香,书本的纸香与家具的木香扑鼻而来,随后便见木质柜台位居中间。柜台前几把椅子,柜台上是虹吸壶、咖啡壶和几个杯子,柜台后的墙挂着一块大黑板,上面用各色粉笔写着菜单,另有扇门通向厨房。柜台两侧各一个大书柜,密密麻麻的书组成书墙,从国内外诗集到各类专业书籍应有尽有,左边的书墙旁是一个台阶通向二楼。五张桌椅散放在店内,有对老年夫妇坐在一张前,边吃着咖喱边互相交谈。
站在柜台后的是一个穿围裙的黑衣大叔,身材雄伟,梳着大背头,满意地看着店里祥和的气氛。
一个少女则站在柜台前, 她一米六出头,黑发齐肩,一双紫色的眼睛如两颗水嫩的葡萄,仿佛一戳就破;白衬衫裹住的玲珑身段被外面的黑外套包得严严实实,不过黑色短裙无法遮住她一双白皙的秀腿,小巧的双足则被一双白色长袜和一对黑色小皮鞋保护起来。
少女端正站在柜台前,神情凝重地盯着那对老夫妇,好像哨兵盯梢着边境。
大叔瞟到少女,无奈地笑了笑,打开柜台右边的小木门,缓缓走到她身边,拍拍肩膀,语重心长说道:“小萍,这么盯着客人会让客人不舒服的。”
“啊!对不起,只是我不想当客人点单时耽搁了。”萍吓得一激灵,立刻道歉,脸上满是歉意。
“哈哈,我上次说你反应慢是不是说得有点重了?对待客人啊,认真且放松地来就好,不要怠慢也别紧张,知道了?”
“嗯。知道了,店长”萍点点头答应。
对话刚结束,老夫妇从座位上起身,来到柜台前结账。一边付钱,老妇人一脸忧虑地对店长说:“总一郎啊,最近还是早点打烊吧。”
“怎么?”
旁边的老丈夫补充道:“八月末的时候不是有新闻说过吗?晚上很危险,有杀人犯在外面乱晃,现在九月天黑得早了,就早点打烊回家,免得遇上危险。”
“嗯。”店长脸色阴沉下来,“谢谢提醒。”
“那多谢款待,我们先走了。”
目送老夫妇回家,店长脱去围裙,收拾好,转向萍,叮嘱道:“你刚刚听到了吧,我马上打烊,关门后你就好好在店里,别乱跑了。”
“那店长你一个人回家不要紧吗?”萍但心地盯着店长。
店长笑了笑,摸摸萍的头,说道:“你还想送我回去?傻孩子,那你一个人回店里危险还是我一个人回家危险?放心啦,我四十多岁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萍跑上二楼,然后带下一顶黑圆帽和一件棕色大衣,递给店长:“那…路上小心。”
一边穿上大衣、戴上帽子,店长点点头,温柔地说:“嗯,明天见。”
说罢,萍上了二楼,店长关了一楼灯,从外面锁上门。
那孩子到这已经有一年了吧…
店长心里回忆道。
大约是去年9月9日吧…
和今天一样,客人念叨着一些什么失火啊事故啊之类的新闻,而自己也如今天一样早早关了门。
亦同现在,我头戴黑圆帽,身披棕大衣,怀里揣着包和一本《浮士德》。
看着刚黑的天空,联想起自己刚读的《浮士德》,心里不禁作了一句短诗:天褪去深蓝的面纱,换上肃穆的黑裙,路灯刚睁开眼睛,露出金黄色的瞳孔,目光停滞在宁静的街道上。
嗯,一切安好!
自己吹着口哨,心情欢喜走上回家路。
可自己走回家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奇怪的声音。
“哈——哈——哈——”
听着像喘息声。
声音没持续多久,不到一分钟就没了
是错觉吗?
我接着走,可又没走几步,结果那个声音又断断续续传来,也更加清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错!是喘息声!
这么急促…不会有人出事了吧?
一意识到此,我寻着那声音来源立刻奔着去,最后跑到一处街角,结果看到的东西让我又震惊又害怕:一个女孩子满身灰尘和血污蜷缩在角落,喘着粗气。
我咽了口唾沫,蹑手蹑脚走上前,一股烧焦味扑面而来。
不会是从那个什么火灾跑出来的吧…我心里不禁怀疑。
心里有疑问,但果然还是救人要紧,于是便轻轻把这小姑娘背到身上,赶紧送到最近的医院。一路上,这小姑娘双臂勒在我脖子上,力气不大但感觉十分用力,就好像快溺死在三途河的人死死抓住岸上一根芦苇,人已经虚脱但仍榨干全身的力气去求得生存。
好在,到医院医生说这小姑娘还远没到三途河畔,住上两个月就能痊愈了。
入院第二天,我带便当来探望她,问她叫什么名字哪里来的,她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她叫清水萍,原本是东京人,但父母出车祸死了,于是来投奔亲戚家,结果一直被亲戚虐待,甚至高中辍了学。
但我问她到底为什么受伤倒在街角时,她却立刻抱着头躺在床上,十分痛苦。甚至第二天还和我说做了可怕的噩梦。
大概是患了创伤性应激障碍吧,我心里想。自此,我也没敢再问她这方面的事了。
她出院后,也没地方去,我就索性把她带回了店里,把二楼房间清理得干干净净让给她。从此我就像多了一个女儿一样,照顾她,教她工作,陪在她身边。不知不觉这样的生活都一年了吗…
嘛,这一年还是挺幸福的…
这么想着,我踏上了回家路。
走到二楼,清水萍快步走至走廊尽头,熟练拿出挂在脖颈的钥匙,打开了自己房门。
少女的闺房没有人们想得那么浪漫,没有化妆台只有旧书桌,没有棉床只有木板床,衣柜没有粉红的森林只有黑色的独木。一盏灯昏黄的光勉强将外面的黑夜和月光挡在外面,照亮木地板的伤痕和墙干枯破皮的脸面。
没有多少装饰,因为清水萍从来没有装饰的想法,能得到自己的房间和手机她就已对店长心怀感激,不想多给他添麻烦。
萍一跳投入被褥的怀抱,但不打算入睡,不过她既不下去拿本书,更不拿出手机玩,而是回忆着今天度过的点点滴滴:
早上起床阳光很暖和,外面小鸟的歌声婉转动听,自己还拿手机录了下来,以后查查是什么鸟的歌声;上午丢垃圾时看见的小野猫很可爱,自己照了张照片,以后要记得给它带点鱼骨头或碎肉,不知道它愿不愿意亲近我就是啦;下午店长教怎么泡好咖啡、做好咖喱,自己没做得太好,接客时动作也很僵硬,以后不能犯这种错误啦……
慢慢想着这些,萍渐入梦乡。
外面,雾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