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起来了?”刷了门卡之后看见正在床头边读书的樱,她手里的铜锣烧有点掉种,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本来想看她惊讶的眼神的好么?就跟以前自己第一次吃到虾酱一样,虽说鼻子有点齁住,但毕竟盖不住好吃的本性。巴嘎拉巴嘎拉地嚼,然后敦敦敦敦地往下喝酒,现实虽然不如意十之八九,她在小事情上却总有那么点称心如意的想法,有那么点不得不实现的无理愿望,真是狡猾的小狐狸啊。
于是她就又把樱用后手掌打晕了过去。
她把樱的头枕在自己的双膝上,仔细地探索记忆的锁链。
仅仅一天,想象力封锁记忆的锁链已经被她的魔术回路冲荡地逐渐碎裂,断断续续地抽了出来。她知道捆不住,也便放下来了。
窗外的风景并不好看,层层叠叠的钢板房仿佛是只为衬托前面无边无际的都市而存在的,再怎么明亮的颜色也无法填补那块本应被蓝色天空分享的美丽,于是天色往往不让人满意地在这个时候很昏暗。
窗户台子上那本塞万提斯的书又凭空浮现了出来,克德慢慢地走过去,
然后猛虎扑食地扑向樱,
在空中的飞跃过程中反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直接打到了右边的枕头铺盖上,在软床上晃荡了晃荡身子颤了颤,在空中玩小蹦床一样地,落寞地像个孩子。
她很懊恼于自己此时状态的丧失,哪怕为正式的berserker阶时候都没有理智丧失一份半点的。
樱的头发很平展地铺在床上,紫色的头发像瀑布地悦动而起伏,纷纷扰扰地各自地流着,像冬天带着手套粘着水汽烤炉里刚拿出来的化了的蜂蜜一样,软糯软糯地。
樱花往往并不美于她的白色,而是她树干的单纯,她一旁的繁华,她一瞬却又无休止的怒放。
她看着,她原来好像也有这样紫色的长发来着。
她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头去触摸,还没碰上,还差一点,还没有痒痒的感觉,还差一点点,然后她看见了,她看见是那个裹着破布,在墙根底下发抖的孩子转过身来了,她看不到她的眼神,她不知道她是谁,或者说她记不起来了。
那一瞬间两个空间的裂缝出现了,左边是干冷到皱缩的人,她应该胆怯地慢慢地咬着手指头往后看吧,右边是充盈到涨破的人,她想摸到她,可是她不敢摸到她,那是太被人嘲讽的东西,两个空间裂缝是无限的黑暗,或者说本没有裂缝可连接,但她看见了。
克德看着对面的她,她是无面人啊,那是怎样的悲凉而或有带着死亡的气息呢,自己积累的想象力又是怎样的活泼而跳跃呢?
她的手指仍然一点一点的在白色的床单上往前触摸,床单被她挤得透溢地褶皱起来,手指像个小人划船地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么近,那么近了啊。
然后手指主动地往后伸缩,那个时空塌陷在她的眼前,不稳定的想象力是毁灭的根源,是她毁灭掉这个可能存在的时空的。
她突然笑了起来,然后憋笑,忍不住,又笑,笑声噗噗地漏气。手指彻底地收了回来,头正过来,屋顶的草原正随着风飘呢,上面有她该有的坐骑,有她猬穗骑士的称号,有高卢和普里颠,有那个该死的安达卢西亚人,有吟游诗人。这便是幻想。
转过头来,死死地贴在床单里面,然后顺着头发爬起来,白色很魅惑地铺在床上然后丝丝地牵连起来,她静静地在床单等到晚上,她毕竟不是那种能闲下来的人,就把那本塞万提斯的书拿起来看,双脚摆出来交叉坐的姿势,把书放在正中央的膝盖上慢慢地翻开。
同文馆的书,或者说,她译的。白皮子,一看就很轻薄,谁说它厚锤爆她没见过圣经的狗头。
一看就是马奇里佐尔根迁过来的时候要求出版的,这狗东西还算有些良心,毕竟系统的语言记忆已经被完全地抹去了。
白色的印着堂吉诃德的字组,翻开了,里面也是她快忘掉的翻译的一句话,
imaginary,幻想。
她往下一页一页的翻下去,看着堂吉诃德骑士小姐的一系列嘲弄或真切的话语描绘出来的画面,有时候坦然大笑,有时候也有些纠结地吃开手指,以及最后的结局。
她突然想起来一个场景,也是渐渐昏暗的日本的天给她的天启,
她看见一个人坐在旁边的一个灰暗的火炉旁边,往里面投着一本一本的书,书没有塑料或玻璃那种噼里啪啦的声音,静谧地在火炉里面焚烧,又一本的投了进去。没有焚书坑儒的那种威压,仅仅是一个人,抱着双膝,往里面一本一本地添加,助长着这些本就可悲的火苗。
她得先整理整理思绪,自己真的除了情感的刻板没有任何能保留下来的本来的东西了。
她本来还想换成跪膝式坐法,等她醒来再说一声“您醒了么?”,想想就是很有骑士风度的事情吧,但今天她得去趟柳洞寺,假如快速的话,一战应当能够耗掉三个英灵,这都是几乎必然发生的在她以前的人生重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