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晚上的加班，不出所料，因为办案不利，陈警官被上司臭骂了一顿，他走出乌烟瘴气的办公室时已经是半夜了，就这么拖着疲惫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来到了路边的小摊。
警局是一个最容易加班的地方，那些所谓996互联网公司和警局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哪怕是深夜，这里也陆陆续续会有加完班的警察出来，夜市的小贩们在这里摆上一摊，虽不合市规，但大家都需要彼此，互相心照不宣。
人都是要吃饭的，对双方来说都是这个道理。
陈警官坐在平时喜欢去的关东煮摊位前，因为实在去得太晚了，剩下的关东煮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他又要了一点小贩自家用葡萄酿的白酒。
这玩意可比茅台好多了，陈警官其实从来没喝到过茅台，但他就是有这样的自信，社交用的东西哪有朴实民众自酿的好喝。
陈警官喝得醉熏熏的，点了一根哈德门，他平时就很喜欢在吃夜宵时和小贩聊天，这次也不例外，他边抽烟便问道：“大壮，你说...我们这个世界有鬼吗？”
“莫得见过。”大壮操着一口农村口音，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他把剩的一些关东煮都舀进了陈警官的纸碗里，说，“但俺想着，总该有吧，不然这玩意咋传下来的？肯定是咱祖先见过，写下来了，咱们后人就知道了，就像龙，古代肯定有龙！”
陈警官被烟呛了一口，没好气地笑道：“你觉得世界上有龙？”
大壮理直气壮地说：“俺连鬼都信，怎么不能相信有龙。”
“哈哈哈，也是。”陈警官被逗乐了，他抽着烟，思索片刻，说，“我考你个问题啊，你觉得，如果鬼杀了人，该怎么判？”
大壮实诚地说：“给它逮喽，判死刑。”
陈警官没好气地一笑：“法律是给人定的，你用人的法律去判鬼？”
大壮拿舀勺敲了敲锅，笑着说：“鬼这玩意不都是人折腾出来的嘛，冤有头，债有主，咱判不了鬼，把鬼背后的人逮出来判喽！”
陈警官听后眼睛放光，鼓起了掌：“行啊，大壮。判不了鬼，把鬼背后的人逮出来判喽！难得说了句漂亮话。”
大壮摸着脑袋，笑呵呵地说：“俺不懂，俺就一个卖关东煮的，这事你们专业。俺就是觉得，不管啥事，只要大家互帮互助，都能过去的。”
“互帮互助...”陈警官眯眼抽着烟，挑了挑眉毛，“你是指什么？”
“就好比现在，你想吃关东煮，俺想要钱。你给俺钱，俺给你关东煮，这不就是互帮互助嘛。但要反一下，嘿，那不行，你不会做关东煮，俺也没闲钱买你的关东煮。咱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要俺说，破案也一样，就得互帮互助才行。”
“你小子。”陈警官短促地一笑，拿出钱结了账，醉醺醺地站了起来，说，“行，今天算你厉害，大道理被你用关东煮讲完了。不用找了，就当我买门票听了场单口相声。”
大壮赶忙找出零钱推了回来，说：“那多不好意思，来来来。”
陈警官又推了回去，说：“拿着吧，赶明记得给我关东煮里多加两颗丸子，要牛肉的，不要鱼丸。”
“得嘞！谢谢哥！”
...
回到家中，陈警官的女儿已经熟睡了，妻子睡在客厅，似乎是守夜等候丈夫的归来，一听到开门的声音，她从浅睡中醒来，起身牵住了走进来的丈夫，柔声说：“怎么又加班这么晚，吃过东西了吗？没吃过我给你熬点粥。”
“吃过了，没事。”陈警官坐到了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问道，“宝宝呢？已经睡了？”
“早睡了，你不看看都几点了。”妻子坐到陈警官旁边，轻轻给他捶肩，关切地问道，“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
“我跟你说，宝宝现在都知道那什么诅咒电话了，听说他们学校还有小朋友在玩。”
“什么？！这东西出人命的，怎么能乱玩呢？！”
“瞧你说的，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想禁禁得了吗？通信商禁了一个号码，隔天又冒出来一个新的，而且这么多人在玩，你拦得住一个，拦不住十个一百个啊。”
陈警官重重叹了一声气：“就是因为玩得人太多，搞得我们目标锁定不了，前几天总算是逮到一个发短信的人，但又证明不了对方的嫌疑，只能放了。”
妻子说：“有没有别的破案方法？”
蓦然地，陈警官想起了那个褐发少年，他的眼神有些挣扎，嘴巴张了又合，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说道：“老婆，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如，我说假如，现在我们牺牲掉一个死刑犯，证据确凿的死刑犯，但不是正常判刑，而是把他当小白鼠一样牺牲掉，这样就能拿到破案线索，你觉得我们该牺牲他吗？”
陈警官很清楚，自己的妻子是一个非常温柔贤惠的人，平时看到一些小猫小狗都要救助，这辈子都没和人吵过架，在潜意识中，他觉得妻子肯定会反对，可谁知，妻子直接说道：“当然应该。”
陈警官睁大眼睛，惊愕地说：“为什么？这可是侵犯人权。”
“你想啊，如果破不了案，更多人会死，这些人可都是无辜的。但死刑犯呢？他们本来就是该死的。你为了保护一个该死的人的人权，反而置其他无辜者的生命于不顾，这说不过去吧？”
陈警官听后彻底愣住了，眼中的神色犹如打翻了五味瓶，恍惚又复杂，最后却又融在一起，归为清明，他眯着眼嘀咕道：“妈的...我可真是个蠢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不就是担责任吗...”
妻子看陈警官神色异常，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总问奇怪的问题。”
“老婆，你先睡吧，对了，明天跟宝宝说，诅咒电话不要玩了，听爸爸的话，啊。”陈警官说完，一个人跑到了阳台。
在东方渐白的天空下，陈警官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不久后，那边传来了深意的笑声：“我说过，不要饭点打来，别拿夜宵不当吃饭。”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很累，先稍微睡会。4个小时后，8点整来警察局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