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能够从高空俯瞰这片土地,就会惊讶地发现,无论是偏远的北部村落,极东之地的港口码头,还是南部堡垒,西部大漠。都有身着黑衣的民众聚集在一起,向着中央皇都的方向跪拜。
这并非由于神迹,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对神嗤之以鼻。但这一份对她的尊敬,却是丝毫不假。
天幕阴沉,隐约有雷鸣从聚集的乌云中传出。呼啸的风吹拂着人们的脸庞,吹起了那黑色的衣摆。
就连小孩子也穿着和大人无二的黑色小衫,拉着母亲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但旺盛的好奇心还是让他开口发问:
“妈妈, 我们要去哪儿啊?”
头发花白的妇人用满是岁月痕迹的粗糙手掌抚摸着孩子的头,沉痛地说:“我们要去参加一个大姐姐的葬礼。没有她的牺牲,我们就不能好好的站在这里,所以要心怀感激,知道吗?”
看着孩子懵懂的点点头,妇人叹了口气,望向远方几乎望不到头的队伍,一片黑色拥挤而又沉默。
平日里只有阅兵才会出动的皇家骑士团,那亮银铠甲上都别上了黑色的告死菊。他们列成两队拱卫着中央的车队。
那是运载着水晶棺的车队,为了防止意外发生特地配置了数十名高阶法师。以及棺中逝去者的亲姐姐,护国将军莫维尔。
她低着头,黑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大部分容貌,素日里缠绕在她周身的寒气里都掺杂了一丝凄凉。
一声雷鸣打破了沉寂,一道闪电照出了人们脸上的阴霾。豆大的雨滴自阴沉的天穹洒落,人们纷纷打开准备好的黑色雨伞,继续朝着目的地进发。
正当法师团要展开屏障挡雨时,莫维尔冷哼一声,一道完全足以遮住整个车队的冰盖从空中生成。
“继续前进。”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冷冽的让周围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队伍并没有继续前进。
在满眼的黑色中,一抹红色突然出现,是那么的突兀,挡住了骑士团前进步伐。
那是一个黑发青年,打着一把红色的雨伞。
身着繁琐服饰的教会神官长呵斥道:“是谁把你这个疯子从牢里放出来的,就算你要祭奠,为何拿着红伞?”
黑发青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希望她睁开眼醒来,就能看到这把她最喜欢的红伞”
教会神官长勃然大怒:“胡言乱语,教皇冕下都无法救治圣女大人。你一介平民比教皇还厉害不成……”
莫维尔拦住了想要继续说教的神官长,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眸注视着黑发青年: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如果你执意要让她灵魂不得安息的话,我不介意送你去陪她。”
深入骨髓的寒冷气息萦绕在青年身侧,让他只穿着单薄衣衫的他瑟瑟发抖,但他举起手中的红伞,在这一瞬间,他眼前又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
“不,不可能,你们一定在骗我对不对,太过分了,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呢?”他脸上僵硬的笑容与那些人无言的沉默形成了鲜明对比。
“接受现实吧,她已经……”最后还是他的老师,将手放在他肩头,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一下子让他瘫坐在地。
……
“我能救她,你们为什么不开心呢?这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么?只要她醒过来,我们就可以继续之前的冒险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他手舞足蹈,却看到那些人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有些人甚至转过身小声啜泣。
“你们不相信我是吧,那我就自己去……你们干什么,我是要去救她的啊!”他看着卫兵将枷锁扣在他的手腕上,随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小伙子,你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啊?”
“……”
“别不说话啊,你看老人家我这么无聊,陪我聊会天嘛。”
“我想去救人,但别人不相信我,然后我就到这里来了。”他低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灰色的地面。
“那就去救她好了,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情,为什么需要别人相信呢?快去吧,万一迟到就不好了。”
青年看着自己手上突然裂开的枷锁以及打开的牢门,向老人深深鞠躬后跑了出去。
思绪流转,青年看着眼前向自己冲来的骑士,释然一笑。
都走到这一步了,我已经没有退路啦。
他收起红色雨伞,将其平举。
“万物转化机构体,赤色权杖!”
雨伞迅速变形,像是褪去了表面的伪装,红色丝线从权杖上蔓延到青年整个右臂。
莫维尔的脸色变了,她难以置信呢喃着:“妹妹的圣物……为什么会承认他!”
“逃狱,加上盗窃圣物,你死罪难逃了小子!还不赶紧将他拿下”神官长尖叫道。
如临大敌的骑士团正要结成阵型应对黑发青年时,人群中突然涌起一片黑潮,人群惊叫着四散开来,一只只乌鸦凝成的黑色人影挡在了骑士团面前。
“你们……”黑发青年错愕地看着他们。
“去朝着你的目标前进吧,你垂头丧气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了,拿出打败我们时的威风来啊!”
他握紧了手中的权杖,义无反顾地朝着前方水晶棺冲去。
法师团早已严阵以待,可是咒语还没来得及咏唱出口,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瘫倒在地。四周弥漫着无色无味的毒雾,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莫维尔冷哼一声,看着眼前近乎透明的身影:“怎么,你也要来陪这个疯子胡闹么。我可不会念旧情像卡迪尔那样放走你。”
她握着满是冰霜的巨剑剑柄,似乎下一秒就要出鞘。
但她停下了,巨剑上的冰霜消失不见,反而越发红热,丝丝白色的水气从巨剑上升腾而起,发出嗤嗤的声音。
“炎……魔!”这两个字从她牙缝中挤出来,同时招架住了自上而下劈过来的赤金战斧。
而那个半透明的人影早已离开了自己的探测范围。
“你不是……也被我们打败了么?为什么要过来帮我?”他愣愣的看着这个可以说与莫维尔截然相反的女人。
但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拍了拍黑发青年肩膀,笑着道:
“我来牵制她,还不赶紧去叫醒你的睡美人?”
“……多谢。”他来到那副水晶棺前,不怎么费力地掀开棺盖,看着一袭白衣仿佛安然入睡的少女。
她嘴角微微上扬,一如平日里的模样。白金色的发丝散落着,而原本用来束缚它们的赤色圆环正套在她的右手腕上。
近在咫尺,似乎一伸手就能碰到。
黑发青年摸了摸脖子上那个造型奇特的吊坠,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把扯下。
接下来,只要完成“既定步骤”就可以了……
但没等他拧转吊坠,耳边刀剑交接声,法术轰鸣声,喊杀声……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全然不动,好似滑稽的木偶。
不,不只是人,天空落下的雨滴,弩手射出的箭矢,被风吹起来的帽子……
没等黑发青年多想,一道造型华丽的大门浮现在半空中,打开门的是一个身材普通的男子,一身蓝白色的制服,脸上被方形面具遮挡看不清容貌,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个子略矮的女性,她穿着同款制服,脸上同样是面具,不过比前者多了一个帽子。
“请问,我是该称呼您为王尔德先生,还是陆离同志呢?”
陆离沉默片刻抬起头,手中的赤色王权横在身前
“你们也是来阻止我的吗?”
面具男后退一大步,依然用那带着笑意的声音道:“不不不,还请您千万不要把我们当作敌人,我们只是过来给您提个醒,顺带附赠一颗后悔药的。”
他身后的女子上前,用平淡的声音补充道:“我们可以让时间倒回24小时前,同时所有人都不会记得‘未来’发生过什么,你也可以不用面对这些,过上平静的生活。”
“很棒不是吗?这可是几乎没人能得到的机会,本管理局咳咳本店大酬宾,这次服务完全不收取你任何费用。连人情都不用欠的那种哦~”男子恰到好处地接上话头。
陆离不知道那张面具后面是否是一张笑脸,但他也笑了
“说完了?那就离开吧,不要妨碍我救人。”
面具男叹了口气,挠了挠头,与女子一并向陆离深鞠躬:“那么,祝我们旅途顺利。”
陆离愣了愣神,发现一切重新开始流转,那两人与那道门也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周围的喊杀声是如此最真实,一刻不停地提示着他,这里是没多少时间让你浪费的战场。
“咔哒。”那是机关被激活的声音,一道足以照亮这片天空的光芒从陆离手中的水晶扭块发射出去。
“我以见习运营者的身份,请求诸界游戏开启此世界游戏化进程。权限启用编号【A-12】玩家复活机制试运行,目标锁定!”
【已接收运营者91587号请求,错误,测试对象为NPC角色,强制执行有可能引发未知错误……】
“强制执行!”
【由于运营者的举动,世界法则变化引发时空乱流,运营者即将与测试目标移动到未知位置,请做好准备】
“啊?”陆离还没来得及做出准备,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力拽着他,同时也拽起了躺在棺中的少女。
正在交战中的莫维尔一剑砍退炎魔,难以置信的看着“漂浮”起的妹妹的尸身,连同那个疯疯癫癫的小子向着突然出现的黑色空洞靠近。
“不,不许带走她!”她高举手中的寒霜巨剑,白色的寒光将其塑造成了一杆类似长矛的兵器,朝着男主的位置投了过去。
莫维尔咬破了指尖,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划出一道符文,鲜红色的符文飞出去落在枪上,缠绕上枪身。
“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并杀了你!”
陆离错愕的回过头,却只来得及留下一个充满歉意的表情,便连同少女一并消失在黑洞中。长矛也因暂时失去目标而落在地上,不过在转了几圈后,矛头指向了一个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