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老人已经搬了个凳子过来,收银台前面的过道有些窄,他便干脆将凳子放到收银台的里面去了,随后招呼杜林进去坐。
低头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自觉空闲还够的杜林也没有多推辞,直接坐在了老人的身边。
“没事,理解的。”
杜林习惯性地从身上摸出烟卷分了一根过去,随后拿起收银台上刚刚那个鬼少年没来得及带走的打火机。
“老人家,你刚才说买这个打火机的那个……怎么回事?”
接过杜林递来的烟卷,老人把烟卷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之后随手把烟卷夹在了耳朵后面。
“这……也就是说您其实知道他已经死了?”
看到老人没有抽烟,杜林也收起了烟卷。
随后问出了心中一直疑惑的问题。
“那,您不怕吗?”
“刚开始的时候也怕,毕竟我还参加了那孩子的葬礼来着,结果当天晚上他就来我店里了,当时可把我吓了一跳。”
说起曾经的往事,老人的话语间多了几分唏嘘,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对过去的怀念。
“那个时候我这个店还没重新装修来着,柜台是摆在门口的,当时我在屋里,就看到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影走过来,然后那张脸跟白天看到的遗像一模一样……要不是我老婆当时搀了我一把,我就直接晕过去了,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嗯……”
杜林轻轻点头。
“后来呢?”
“后来还是卖给他了啊。”
老人低声诉说着,像是说给杜林听,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您是个很好的人。”
听着老人的叙述,杜林暗自点了点头。
“也看得出,您把这个店经营得很不错。”
“勉强过日子罢了,哪有客人你说的这么夸张。”
老人摇头失笑,苍老的脸上却隐隐带着一股自豪。
“这家店是我三十岁的时候开的,当时还是个很小的店面,到现在……啊,客人您稍等一下,有新的客人来了。”
说着话,老人已经站起了身子,脸上也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一袋,卷纸。”
由于舌头的原因,吊死鬼说起话来显得很吃力。
“承蒙惠顾,一共三百円。”
接过吊死鬼递过来的硬币,老人微笑着目送吊死鬼离开,随后才坐了下来。
察觉到杜林的疑惑,老人摇头将桌面上的硬币收了起来,随后摘下耳朵上的烟卷,准备凑到嘴边点燃。
“呃,您等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杜林抬手一指。
“这,公共场所禁止吸烟……”
“没事,这是我的店。”
“再说了,大晚上的也不会有人来管的,抽根烟没什么。”
“这……好吧。”
眼看着老人已经把打火机递了过来,杜林也只得跟着点上一根烟。
温暖的白色灯光下,杜林和老人就这么静静地抽着烟,袅袅的烟雾在灯光的映照之下,透出一股大海一般的淡蓝色,熏香卷烟特有的香气在小超市中弥漫开来,很快便让整个屋子都带上了淡淡的檀香气息。
但没过多久,便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小超市的后方传来。
被脚步声吓了一跳的老人本能地掐灭了手中的烟卷,随后连忙向着小超市的后方望去——那边是一个挂着门帘的小门,有穿着拖鞋的老奶奶匆匆冲了出来,一把便抢过了老人想要藏起来的烟头。
“又偷着抽烟了是吧?说了多少遍你带着病不能抽烟!”
老奶奶狠狠地瞪了老人一眼,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不好意思的对着杜林笑了笑。
“客人您见笑了,我们家老头子得了胃癌,所以抽烟对他的身体……”
没等杜林开口,老人却先梗起了脖子。
“来来来,不信你闻闻,这哪是烟,我在烧熏香……”
“……熏香?”
老奶奶狐疑地看了老人一眼,随后拿着半截烟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半截掐灭的烟头上半点烟气都没有,反而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情舒畅的香气。
老人站起身子,半推半送把老奶奶送回了小超市后面的屋中,随后才返身坐回收银台之后,又将手伸向了杜林的烟盒。
“等等。”
杜林抬手按住了老人伸出的手。
“刚才尊夫人说……您是胃癌?”
“啊,这个确实,不过没什么大事。”
老人拨开杜林的手,硬是拿了一根烟出来。
“这……就不用了吧。”
杜林尴尬地摇了摇头,手中的烟盒却一直往回抽。
“不过您身体不好,还是少抽点……”
“客人你这话说的,我都说了我又不是肺癌……”
老人连连摇头,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难道你是觉得老头子我白蹭你的烟?”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杜林连忙摆手,但老人已经站起身子向店后走去了,不一会便拿了一套衣服过来,摆在杜林的面前。
那是一件黑色的皮衣,还有一条厚实的牛仔裤,虽然衣服裤子都已经显得有些老旧了,但仍旧能看得出被保养得很好——就款式上来看甚至还颇为帅气,依稀能看得出这套衣服的主人曾经也是个潮流青年。
拍了拍自己年轻时的衣装,老人笑着看了杜林一眼。
“客人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拿走吧,正好客人的身形也跟我差不多。”
“呃……”
推脱的话刚要说出口,杜林却噎住了。
平心而论,一根烟不值这一套衣服,像这种基本等于白拿的行为让他很过意不去——可他的确很喜欢这种复古风的,尤其是那条被养得很好的牛仔裤,只看那个色落他就算加钱也是想要买下来的。
眼见得杜林犹豫起来,老人干脆把那套衣服塞进了杜林的怀中。
“更何况客人也不是白拿我的衣服,我这不也抽了你的烟吗?”
“这……谢谢。”
杜林沉默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衣服。
随后掏出烟盒,把剩下的半包烟全都递给了老人。
“好好好,没事常过来就好。”
“出门好歹穿双鞋吧,你这光着脚走路……哎,这双鞋不是送的啊,客人你跟电池的钱一块结一下。”
“呃,行。”
刚要道别离开的杜林噎了一下,随后哭笑不得地扫码结了账。
像是小超市中亮起的灯光一样。
听说日本是胃癌治愈率最高的国家,而看老人那副乐天知命的样子也明显是能活得长久的——据说乐观的心态是最有助于癌症治愈的东西,所以那个老人的手术一定会成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