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是谁和我说过,剑客是孤独的,剑客的人生里除了剑就没有剩下的东西!
最开始我认为他说的不对,但是慢慢的,我越来越认同他的这个说法!比如说现在,晚上的月色是如此之好,莹白浑圆的月亮高挂在天空,散发着朦胧而又凄美的光,照射在山上,树上,我的身上,留下了乌七八糟的阴影,伴随着风吹过,或聚或散,扭来扭去,似妖似怪。
“今晚是个好日子啊!”我总是会有一些莫名奇妙的念头,明天要去和剑圣比剑,在这个时候,我的念头尤其多。
或许是和我没有一个朋友有关系。
曾经,我貌似是有朋友的。在很久以前,我喜爱玩闹,经常闹事,比如说埋掉山庄的长剑,捣毁练好的丹药,给秘籍加上减去几句注释。我喜欢自在,书籍里总是将一些君君臣臣,规矩方圆之类的东西,我很是瞧不起。
我的父亲看不上我这一点,他是一个方方正正的人,方形的脸,方形条纹的长衫,方形的剑鞘没有一丝圆弧,说话也是方正的很,我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说过单数字的话,总是成双成对。他如果站在你侧面,你喊他,他绝不会扭头,而是会连着身子一起侧过来。
为了改正我的这些坏毛病,他对我及其严厉,给我制定了一个练功时间表。
从早到晚,没有休息时间。
“吃完饭就快去练剑。”
这是我听的最多的一句话,顶多改两个字。
“起来就去练剑。”
为了时刻监督我,还给我专门配置了一个仆人,这个人啥都不干,就负责一件事,24小时盯着我。
我总是会在半夜里偷偷起床,赤着脚,悄悄的从窗口翻出去。冰凉的地面紧紧地贴着我的脚底,我能感觉到草的柔软和锋利,棱角的石头对我的皮肤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攻击,我没有发出一丝的动静,也没有声响,我只要翻出围墙,跑过山头就能够自由。
每次,当我要成功的时候,我已经感受到风的自由,那么饱满,清新,在我欢天喜地的喜悦刚刚涌起心头,我就会看见仆人。
他就在边上看着我,面无表情,提着一盏油灯,手上还有一个铜铃。摇动铜铃,就有许多的护卫出现再我的身边,我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卧房,仆人跟在我的身后,伴随着两扇木门慢慢合起,光亮自大而小,越来越小,直到那缝隙中透露出来的一线光亮也消失不见,只剩下黑暗和我的煎熬。
许多次,我都想杀了他,就像是《本溪游记》中讲的剑客一样,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提着我的龙均剑,纵身一跃,跨过院墙屋顶,嗖的一声,斗大头颅飞起,血液从无头的脖颈之中涌出,喷出三丈来高,给这严肃庄严的院墙添上些艳丽的色彩。
但是,在我要下手的时候,总是有一些其它的事情打扰。或者是娘命人送来的糕点,或者是教习,或者是其他人经过。
岁岁年年,我似乎已经习惯了。
我记不清仆人的样貌,也早已忘记他的身形,唯独他的眼睛我忘不了。不,是他的眼神。
父亲似乎认为仆人是我的朋友,可笑的很,我想杀他,怎么会是他的朋友呢?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我照常起床,洗漱、吃饭、练剑。父亲差人叫我到演武场。
我到的时候,他背对我,我当时不知道背对着别人的好处,当我明白之后,我也喜欢这么干。
“剑客是不能有朋友的,你知不知道?”
原来这句话是父亲说的啊,我记起来了。
我一生中忘记的事情很多,能记住的很少,仆人的眼神是其中之一。他被两个护卫拖到了我的面前,低着头,浑身酸软,两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痕。
“杀了!”
听到这两字的瞬间,仆人把头抬起来了,双眼看着我,是希望,是渴求,我知道,他想要我说点什么,能求情就更好。可惜,他看错我了,我不是一个心软的人,我没有说话。
他一直盯着我看,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奇怪,他为什么没有愤怒,他就要死了,要被我父亲杀死了,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
我想要问他原因,可惜没有机会了,或许明天之后有机会吧,到时候我一定要问问他原因。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屋外的蝉鸣,我努力想要闭上眼睛,却闭不上。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有一种酒叫醉生梦死,喝了之后就会忘记许多事情,我从不喝酒,喝酒会使手变慢,有许多有名的剑客因为喝酒死去,我不想早死,所以不喝。那天晚上,我想喝酒,喝的酒叫醉生梦死,我想忘记一些东西。
可惜的是,那天晚上我没有叫做醉生梦死的酒,现在,酒在我边上,我不能去喝。
那天晚上,我能听到山林中鸟儿的婉鸣,忽远忽近,夹杂着愈发狂躁的蝉叫,风的声音,树枝摇动摩擦的声音,很是热闹。我却愈发静谧,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情,有时候你冲动的想要摧毁一切,但是不能够行动,积攒下去,就会越来越平静。
父亲看的很准,我早已习惯仆人的存在,他似乎是我的朋友。
虽然代价有点大,但是父亲最终还是把剑客是孤独的这个道理钉在了我的心里。
“你为什么不笑一下,你笑起来肯定有许多朋友的!”
这是一个女人问我的话,当时我没有回答,但是我的心里是有答案的。
身为一个剑客,如果你想要朋友活的更久,活的更快和,那么,你最好不要交朋友。
奇怪,我怎么忽然会想到那个女人,我能想起她在我怀抱中的体温,还能感受到她肢体的重量,她的嘴唇的柔软以及留在我连上的余热。
她只是我品尝快感的产物而已,我为什么会想到她。
可能是我老了吧,老剑客总会多想,父亲老的时候就总会想到仇人会打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