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持续了一整天的暴雨带来了十分湿润的空气,也带来了格外冰冷的空气。
轻轻呼出一口气,娇娇扯紧了身上脏兮兮的黑袍,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件袍子是她前几天刻意丢到垃圾堆里的,也就是前几天一个无所事事的流浪汉找到了这件袍子,并且如获至宝的披在了身上。
没有任何直接的交流,也没有多去看过一眼,那仅仅是她对那个身材消瘦的流浪汉一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心而已。
西海岸的夜晚很凉,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浪汉很容易就会染上风寒病死街头,她知道那种滋味,非常的痛苦。
但是,那个每天都窝在这的流浪汉已经不在了,并不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或者转移到了什么别的角落,而是真的消失了。
不只是他一个,而是整个西海岸的流浪汉都几乎消失无踪。
她冒着雨几乎跑遍了整个西海岸的阴暗角落,翻遍了平日里那些游手好闲的流浪汉们遮风避雨的窝点,都是空空如也。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繁华城市西海岸,身处最底层的流浪汉们只是他人眼中的蛆虫,消失了反而更好。
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些人是何时消失的,也没有任何人会去在意这些人的消失。
“米歇尔大人,请指引我前往那必须消灭的邪恶所在之处吧!”
金色的图腾柱被放到了赛丽亚旅馆的房间里,娇娇只带了一个雕刻着米歇尔头像的吊坠握在手心,对着它轻声祈祷,然后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的从角落里站起来。
“呦呵,这些没人管的废物居然还有剩,看来今天活该我们哥几个多领份赏钱。”
娇娇注视着身前多出来的几双镶着铁片的靴子,低着头默不出声。
“喂!”
一只靴子狠狠的踹在娇娇的腹部,把 她踹了一个跟头,把锋利的长枪扛在肩上,靴子的主人踩住趴在地上娇娇的后脑勺,狠狠的碾着。
“垃圾,不想被扎几个窟窿就乖乖跟我走,懂吗?”
被遮在黑袍下的娇娇在心中冷笑,经过了几天的试探之后果然不准备遮掩了吗?
用几乎贴到地面的头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识相就好,走吧!”
踩在后脑勺的靴子移开了,娇娇也赶紧爬起来跟上几人。
跟着几人走了不近的一段路程,就在娇娇犹豫着要不要做出脚力不支的样子时,他们带着娇娇来到了一座厚重的石制大门前。
这里是西海岸专门用来是关押罪行十分严重犯人的监狱,厚重的墙壁加上极为森严的守卫,使得这里如同一座小型要塞般不可撼动。
娇娇甚至听说过这里是假使某天西海岸被强敌攻陷,这里作为最后的防线为目的而修建的传闻。
不过……
不着痕迹的撇了一眼门口站岗的德洛斯帝国军,很明显这座当监狱用的要塞毛用都没有。
看过了士兵证明身份的腰牌之后,站岗的士兵又在给娇娇带上了被漆成黑色的手铐和脚镣才算完成了交接,带着娇娇进入监狱深处。
走在被魔法灯照的通明的走道里,娇娇不断的转动眼珠打量周围的一切,即为了记录以后逃跑的路线,也是在推测德洛斯帝国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虽说是监狱,但是这里除了空气有些沉闷,并不像娇娇想象中那样充满了各种排泄物血腥味之类混杂的刺鼻气味,关押犯人的房间即使是空荡荡的也没看到有积上灰尘,很明显是一直有人在打扫,比他们教团异端裁决所那些人勤快多了。
随着不断深入,娇娇开始察觉到了异常,每一间狱室内都是空的,仿佛这座监狱建成了许久一直没曾使用,直到今天自己才是头一个入住的犯人一样。
越往里走,娇娇越是心惊,来自世界各处处的商人,学者,旅行者,冒险家等等都聚集于一处的西海岸治安怎么可能好到监狱形同虚设,真要是能好成这样世人哪里还需要神的教诲。
更何况她听莎兰说过,由于怕那些西海岸投降的守备军集结起来闹事,有绝大多数都是被关在这座监狱里。
西海岸的守备军有多少娇娇不知道,但是她一道一个城市的守备军绝对不会是少数,一座监狱即使是能够塞的下那也必将人满为患,像这样空空荡荡的根本不可能。
人都哪去了?
德洛斯帝国到底在干什么?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的呼出来,娇娇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触及到某些巨大黑暗漩涡的边缘了。
“愿米歇尔大人与我同在。”
低声说出祷告,娇娇再次坚定了信念,前方就是地狱也无法动摇她铲除邪恶的决心。
“嘀咕什么呢?进去。”
走后方的士兵推了她一把,把娇娇推进了一扇虚掩的门里。
仿佛穿越了一层水膜一样的东西,一个巨大且空旷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是……”
巨大的空间里随处可见黑红色的血污,腥臭的味道比裁决所的火焰地狱中的硫磺味还要刺鼻,熏的娇娇皱起了眉头。
满是血污的地面中心有着一个不断闪烁着刺眼光芒的魔法阵,强大的魔力在魔法阵中呼啸流转,带起一阵阵的微风搅动着室内沉闷的空气。
角落里还有一个沾满鲜血的铁笼,里面数十名衣衫褴褛的人都带有一丝期待的看着刚刚打开的大门,在看到是被铐着手脚的娇娇后眼中升起的期待立刻转化为死灰一样的绝望,很明显,这个人不是救星,而是一个即将和他们一样遭受悲惨命运的可怜人。
“嘿,大叔,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被关进铁笼里,娇娇看着士兵开始走远,才冲挤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大胡子的中年男子问道。
在这样一群蓬头垢面的流浪汉中,她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男人,那副茂密的胡子,就是沾满了污垢,也能够看出曾经非常认真打理的胡型的影子。
那不是平民的爱好,也不是贵族的爱好,更不是冒险者的爱好,那单纯就是某种生活富裕,却一辈子没找到老婆的怪大叔才有的怪癖,就像她的导师大仲裁长一样怪癖。
所以,娇娇有理由相信他绝对不是什么流浪汉级别没见识的人。
“这里这么多人为什么要问我?”
中年男人歪着头,无精打采的看向娇娇。
“因为胡子。”
“我的胡子怎么了?”
“有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感觉很可靠。”
“谢谢。”
中年男人摩挲着胡须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眼尖的捕捉到中年男人的笑容,娇娇暗自窃喜,不愧是拥有同种特殊怪癖的老男人,连喜欢被夸奖的部分和方式都一模一样。
“虽然看起来满地血污挺惨的,但是这不是什么献祭仪式,至少这个魔法阵不是,”
“这是传送阵,我知道。”
中年男人诧异的看了娇娇一眼,传送魔法阵可是非常稀罕的东西,这个刚刚被抓进来的小子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是什么来头?
“……虽然不报啥希望,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有把握能逃出去吗?”
中年男人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问道。
他自认没有逃出去的能力,但是如果多一个实力强劲的帮手,也未必不能试一试,最差也要将他所得知的情报带出去才行。
“马马虎虎吧。”
娇娇眉头一挑,握住中年男人的手铐上拇指粗细的铁链用力一扭,就将铁链扭断了半边。
中年男人有些惊恐的看向娇娇,能毫不费力的空手扭断铁链,这是哪来的怪物。
握住铁链的断口,将铁链伪装成未曾被破坏的模样,中年男人觉得自己可以赌一把。
“现在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德洛斯帝国在四处抓人进行某种魔法实验,被关在这里的守备军不是因为反抗被杀了,就是被那个魔法阵传送到其他地方了。”
“知道是什么实验吗?”
教团曾在暗黑圣战期间有意散播过血之诅咒是出自某场魔法实验的产物的传闻,所以至今为止,用人做魔法实验在整个阿拉德是明令禁止的,一旦被发现,不仅是在道德方面会受到来自全世界的谴责,甚至会被全大陆群起而攻之。
而看起来强大到能与整个大陆为敌,而不落下风的德洛斯帝国做出这种事娇娇也不觉得意外就是了。
“我听之前随着传送阵起被传送走的士兵们的谈话,有提到过鬼手或者转移之类的,具体虽然不清楚,但是必定会是危险到生还者万中无一的实验,导致德洛斯帝国内部奴隶不够用了,不然也犯不着废这么大力气从别的地方抓人。”
娇娇沉默了,转移是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关于鬼手的实验她确早有耳闻。
起初只是一些剑士为了追求力量而主动去沾染鬼神之力,教团虽然看着不爽,但那终究是他们个人的选择,他们管不着,娇娇也没有太过留意。
现在她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错的一塌糊涂,在这个鬼剑士普遍强于普通剑士的时代,剑术至上的德洛斯帝国又怎么可能缺少追求鬼神之力的贵族们,而鬼神的力量岂是那么轻易就能获得的,其中必然伴随着极大的风险,而那些贵族老爷们又怎么可能去冒险,必然是用人实验到来万无一失才肯罢休。
这个过程中有多少人没能抗住鬼神的侵蚀而死了?
又有多少人被鬼神化暴走的而被杀了?
而接下来又有多少人要用生命来填补这个不知何时才会得到满足的帝国贵族?
不能再等了,必须把消息带出去,通知教团,通知整个大陆,这种草菅人命的实验必须立刻被制止。
娇娇深深的看了一眼身边挤成一团瑟瑟发特的流浪汉们,要遭受这种凄惨的命运,他们何其无辜,而自己真的有能力去执行正义拯救他们吗?
又或者,自己贯彻了自己的正义,但是没能达成拯救他们,那自己的正义又真的算正义吗?
中年男人看到娇娇犹豫不决的神色吓了一跳,“喂喂喂,你疯了吗?居然打算带他们逃出去?”
“可是……”
“可是个屁,他们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没等你把他们带出监狱就会被担心消息泄露的帝国军杀个精光,就算你强的像个怪物,能带他们出去,那等着你们的就只剩下德洛斯帝国无休止的追杀,你以为你是谁,你能保护他们一辈子吗?”
“我……”
中年男人拍拍娇娇的肩膀,“我知道对于你这样善良的人来说,放弃眼前他们会让你很痛苦,但是你要知道,从被抓进来之后,他们就注定没有什么好下场,要怪,就怪咱们,还有他们太弱了吧!”
“正义…不该是如此弱小的东西。”
“但弱小,绝对不是正义。”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从正义二字出现的瞬间他就知道了,眼前这个小子是教团的人。
除了他们没人能将正义这个听起来颇为羞耻的词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你尽管一个人把情报带出去,这些人我留下来保护他们,如果你有良心,记得带人在我死之前救我就行了。”
“这个你拿着。”中年男人塞给娇娇一个戒指,同时对娇娇亮出另一个戒指,“这两个戒指是一对魔法戒指,即使是隔着整个阿拉德大陆都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我会带着它等你来救我,快走吧!”
“……等我。”
接过戒指,娇娇眼中闪烁着泪光,也闪烁着坚决。
束缚手脚的铁链瞬间被崩断,娇娇握住铁笼的栏杆,用力一拉,钢铁融炼的牢笼如纸糊一样被撕破,娇娇朝刚进来不久的大门冲去。
“愿米歇尔大人庇护你们。”
在穿越大门前,娇娇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铁笼里惊恐的人们,只感觉手中戒指变得无比沉重,重到她怀疑自己能否承受的住。
但是,她,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