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娅把面前的身影推开，但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是在长屋的办公桌前，双手按着的是凌乱的木桌。冬阳已经升起，身边亦没了灰袍老者的身影。
是太疲倦导致做噩梦了么？塞西莉娅坐在凳子上，检查下衣物，被划开的两道口子仍在，而当成兵器来用的那把黑剑无声无息被放在桌上，一旁的木盘上已经完全没有晚饭的踪影。
客观的事物似乎在证明塞西莉娅经历的不是噩梦，却更难说明她到底遭遇到的是什么？
见鬼去吧，塞西莉娅也不去纠结这些了，照样把黑剑抄起放入仪式剑的剑鞘，大小正合适。开始出门巡视。毕竟再麻烦诡异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情，先解决当前的困境吧。
卑尔根的冬天虽然未达到极昼极夜的程度，但也要比温暖的南面漫长得多。这段时间还未下过雪，海风偶尔夹点雨水下来，导致镇子凝了层薄霜。
日常巡视主要是检查外围的木栏是否有过被翻越或毁坏的痕迹，塞西莉娅极少安排人守夜，北方的夜晚随时有冻死人的情况，无谓的损失太难承受了。龙脊山脉下的人们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当赫尔的裙摆在夜空中飘荡之时，是最危险的夜晚。
冬季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多，因此塞西莉娅现在宁可多去露面，激励下留下来的大伙意志，至少比自己躲在屋里埋头烧脑子会有效。
西格莉德刚好拿着一盆五颜六色的绷带出门进行清洗消毒。经过夏天那次产后出血事件后，塞西莉娅才安排人手搭建的小型护理院。虽然只能处理些包扎伤口等简单事情。只不过在够干净，甚至塞西莉娅的长屋也不一定比这胜里干净。
“夫人。”西格莉徳率先开口问候。日子还是要过的，哪怕情况随时会变得更糟糕，塞西莉娅也只得提起精神来：
“绷带还够吗？”
“来年或许会有挺多孩子出生，亚麻布库存不多了，所以我才打算把绷带清洗后再用的——”
“你的出发点固然不错，只不过布料有现成就用现成的吧，库存方面我会去找图勒想办法。因为这些绷带清洁得不够干净，很可能让伤员情况恶化的。”
如果是图勒的话，可能自己马上就是否定，责骂，踢屁股三连。塞西莉娅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每次都会对这名少女特别有耐心。
“如你所愿，夫人，你今天比昨天好看多了。”
塞西莉娅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正打算继续巡视的时候又停下脚步。
“夫人？”
“西格莉徳，你是为什么要帮我工作么？”
西格莉徳听后先愣了下，然后露出真切的笑脸：
“因为有你作为例子，我可以出来独当一面做事啊。”
看来自己仍然不够自信啊，塞西莉娅有点后悔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为了避免让西格莉徳看到自己的尴尬，示意西格莉徳继续工作后。转过身就走向木栏所在的方向。
作为临海而建的卑尔根实在不算大，只不过由于外围有众多岛屿抵挡了海风的侵蚀，因此周边的盐碱地不多，因此有足够多的空间开开拓荒地养活人口。
当塞西莉娅走到镇子最边缘的木栅时，克努特已经带着几十名小伙伴正加固防御设施。
“夫人。”
克努特今天特意把那件熊皮也穿出来，向塞西莉娅打招呼时并没有停下手上的活计，顶着个熊头干活的样子有点惹人发笑。
“还顺利？”
“没下雪，稍后会去伐木。”
克努特并不笨，但是说话方式一直有问题，按图勒的说法是因为克努特说得越多越容易口吃。
“谢谢你跟图勒一直这么支持我。”当塞西莉娅还在患得患失的时候，正是这群刚成年的孩子依然默默地做好准备，让塞西莉娅能有时间解开自己的心坎。
“吃得饱。”克努特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有荣耀。”又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熊头。
纯朴又带有点天真烂漫，这或许就是塞西莉娅当初找克努特来做副手的原因，而克努特也一直默默地证明自己能胜任这些事务。
按克努特的估算，大约两天能把现有的木栅全数加固，卑尔根毕竟两面环海，需要加固的确实不多。下雪以后海面很快就会冰封，别人想打算从海面进犯的话，先问下赫尔答应不答应。
塞西莉娅也没打算影响克努特太久，他还需要找图勒再清点下仓库，确保物资的确能熬过冬天。
“夫人，刚才有人找你。”
塞西莉娅没走出几步，克努特才想起一件事，急忙高声把塞西莉娅喊停。见到塞西莉娅回头后，手指指着码头方向。
“一个满脸胡子的。”
克努特并没说那人是谁，证明那人克努特不认识，而塞西莉娅也不确认自己到底还在哪里得罪过外人？
是昨晚那个？塞西莉娅感觉到昨晚的记忆越来越朦胧，自己到现在都无法确认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如果是梦境的话，她无法解释现在这柄黑剑从何而来，但不是梦境的话，她更加无法解释昨晚灰袍者那非人的面孔。
“夫人！夫人！”
塞西莉娅还未到仓库门口，眼尖的图勒已经看到她，并从大老远的地方开始呼喊起来。
他如果肯改掉冒失的作风，西格莉徳早已经青睐上他了。塞西莉娅有点恨铁不成钢，然而正是图勒身上缺点太多，很多人都愿意放下架子跟他率性交流。
“有个自称是先知的家伙或许是眼红我们仓库的分成，来找你要求谈一谈。”
图勒说的是自己收农作物时预留了献给诸神的那份，然而卑尔根这里根本没专门负责的人士，而北方不少地盘上，也同样是由世俗领主负责一切宗教仪式。
“那人呢？你们捆起来扔下海了？”
塞西莉娅把四周看了又看，也没看见有陌生人的踪影，不由得怀疑起图勒来。
“夫人，那人拿着把巨斧的，我们打不过，他向长屋方向走去了。”
毕竟自己除了长屋外，最常活动的范围是码头仓库这片区域，克努特把人指过来也无可口非，然而图勒这家伙天天跟自己碰面的，居然也没把人留住。
“早晚我会找个时间踢烂你的屁股，连个人都留不住，还能指望你留得住财富以及其他东西？”
图勒眼巴巴地看着塞西莉娅，不明白自己又惹上夫人什么地方了，于是辩解起来：
“我今天可是最早来到的啊，我这段时间了勤奋呢。”
“那昨晚是不是忘记去仓库关门，导致渡鸦进镇子里偷食了？”
“渡鸦？夫人这天气怎么可能还有渡鸦？早在祭典之前都飞走了。”
图勒暗暗地松了口气，夫人总算恢复回日常那个动不动就对自己大呼小喝的夫人了。虽然爱找自己麻烦，至少夫人的出发点是好的。
图勒还有点莫名其妙塞西莉娅今天是要挑自己什么毛病，到塞西莉娅眉头一皱，原地站着思考了一会后，还是开口：
“再清点下食物，因为我的晚饭被偷食了。另外镇子里的铁块足够么？”
“你是说打造兵器的龙血矿？现在人手充足，把之前开挖以及贸易来的，足够让所有男性都人手一把斧子了。”
塞西莉娅没去纠正图勒又一次把铁矿吹成龙血矿，转身挥了下手当作认可图勒的说法，沿路回长屋去。
当塞西莉娅回到长屋时，那名“先知”已经久候多时。只是两面之缘，而且经过了数个月的风餐露宿，导致毛发凌乱不堪，然而塞西莉娅依然通过身型辨认出那人正是亨利克。
塞西莉娅完全估摸不出亨利克到来的原因，实际上她早就怀疑这名神神叨叨的“先知”是不是早就被各类猛兽做成过冬储粮了。
阔别数月，亨利克面容更加的瘦削，但眼神比以前却更锐利。身上的毛皮已经破损了好几处，也不知道是因为猛兽袭击还是磨损出来的结果。手中持有的斧头却很锋利，意味着亨利克一直有保持打磨。另外他身旁多了一只大型犬，看上去似乎是破坏力惊人且经常犯二的货色。
“早安，夫人。”
亨利克似乎早就听到塞西莉娅的脚步声，或者是对周遭变得极敏感，塞西莉娅离他还有十多米，那只工作犬还未叫唤，他已经先向塞西莉娅打招呼。
“早安，我很惊讶你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来。”由于德连他们是向北离开的，而亨利克之前是向北去寻求启示，因此塞西莉娅初步推断亨利克的到访是跟德连有关。
“路上我也有听闻过这里的一些传言。”
亨利克点了点头，似乎是为了证明塞西莉娅的推断。
“所以，夫人，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尽快跟我收拾东西吧。”
塞西莉娅呆了呆，然后当场否定了亨利克的提议：
“这里是奥拉夫的领土，而我是奥拉夫的妻子，我与他的婚姻是得到芙蕾雅所祝福，诸神所承认的，他的一切同样是我的一切！我只会选择留在这里共存亡！”
亨利克再次点了点头，但是他的神色并没有任何改变，这不由得让塞西莉娅有些困惑，而他的发言再次打破僵局：
“说得对，正是诸神所关注的，你需要尽快行动，来不及了，夫人你备好马就跟我出发吧。”
亨利克的行为以及言谈让塞西莉娅很困惑，因为现在他目的不是劝降，而是单纯让自己跟他逃跑，然而他又知道自己是已婚的呀。
“先等下！”塞西莉娅制止了亨利克牵她手的行为：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要带我去哪里？”
亨利克这才恍然大悟，空出来的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知道塞西莉娅刚才误会了自己。正经地向塞西莉娅伸手示好：
“狩猎，诸神的启示跟你有关，要求我辅助你狩猎白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