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那位伏魔师人生的颂唱:
白毯沾染硫磺,古钟于刀剑中激荡。
鸦羽飘荡四方,蔷薇于焰火中绽放。
一曲终了,繁花散尽;
伊人已逝,只余空叹。
鸣光历175年12月25日,东炎国红岩市21:30。
糖果铺的灯光将雪地照耀成橘黄色,而对面高楼之间不足半米长的狭小通道下,蜷缩在这里的男孩瑟瑟发抖。
他身上唯一的东西是一套大到可以当被子的羽绒服,这还是一位好心人给他的。
借着远处的灯光,男孩依稀可以从冰面上看到自己的脸。
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稚嫩无比。
他看了一眼塞满口袋的糖果,脖子上的围巾带着小丑大叔的汗味。
男孩并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不过有一件事情他可以肯定。
对面糖果店外的小丑大叔塞给他围巾和糖果的时候告诉他,今天是在过一个从外国传来的节日——圣诞节。
摘下小丑头套的大叔一边擦拭着额头的汗,一边对着男孩笑了出来。
“我总算是下班了,这么冷的天气,要不要去我家住一宿?”
“家?”
走过来的中年大叔替男孩围好围巾,顺便拆开一颗棉花糖塞入了男孩的嘴里,“就像是这糖果店一样,很暖和的。”
男孩点了点头,被大叔拉起手的他内心嗯哼嘴里一样甜。
男孩想:家,一定是一个非常暖和漂亮的地方。
可他美好的幻想,顷刻间被剧烈震荡开来的大地击成碎片。
城市中央,那座原本是红岩市标志的巨大信号塔已轰然坍塌。
取而代之的,是那根高耸入云、被黑色荆棘缠绕的巨大棱形黑柱,那东西比信号塔还要粗上一倍,高上几倍。
散着金光的柱子在巨大噪音下,犹如潘多拉魔盒一般开启。猛然间,地面被阴影笼罩,巨柱里面出现了一尊巨大之物。
几乎是一瞬间,街道上稀少的行人注意力全都放到了这根突如其来的巨柱上。
抬起头的男孩嘴角微张,那一幕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
“迪迦?”那是他偶然一次在电视上看到的东西。
兴奋之余,男孩注意到大叔的手一直在剧烈的哆嗦,他的眼神满是恐惧,就好像在看怪物一样。
“大叔?”男孩在大叔眼前挥挥手,但是大叔毫无反应,他疑惑的看向了街道上的其他人。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名老人兀的跪在地上朝着柱子方向双手合十不断跪拜着。
“是上帝!上帝显灵了!”几名年轻人激动的张开了手臂。
“这么大的一座金山啊。”糖果店的老板咽了口唾沫。
男孩的本能告诉他,大家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泛起微光的柱子飘散出道道金色光点,雪花般飘落向下城市的每一处角落。
沉醉在这场“神迹”中大家根本无法察觉降临的危险,落在地上的那些光点变成了各种骇人恐怖的爬虫,其中一只落地八脚怪物扑向了男孩远处的一对情侣。
血花飞溅,在刺耳的咀嚼声中,这对失去头部的情侣倒在血泊中。
看向黑柱的中年男人根本没有听到周围的惨叫声,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只是一个劲儿的呢喃,“这算是……神明的惩罚吗?”
他的视野中,巨型黑柱内的东西是四个人。
确切的说,是身体极为夸张的拧在一起的,男人、女人还有两个小孩。
四人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他们毒蛇一般的四肢不住的窜动……
男孩使劲捶打着中年男人,他竭尽全力吼叫出来,“大叔!有怪物!”
街道上双目无神的人们这才清醒过来,街道转瞬间被人们惊恐的喊声所取代。
被声音拉回现实的中年男人怔怔的看着面前血腥的一幕,他本能的一把扛起男孩开始狂奔。
“孩子,闭上眼睛!别看身后!”
男孩从未觉得时间是那样的的漫长,怪物吃人的动作无比缓慢,而人们的惨叫声被拉得无限长。
漫长的时间中,男孩的视野上只剩下一片火海,火海中,站立的怪物将一具具尸体塞入嘴中,而他的大脑充斥着那些将死之人惊悚的尖叫。
而市中心的那巨大“迪迦”,身体亮起很多个奇怪的红点。
……
“大叔,上面……”
男人朝着上方看去,高楼落下一块巨大的混凝土。
那一瞬间,他咬紧牙将怀中的男孩扔了出去。
下一秒,坠下的混凝土压住了男人半个身子。
“大叔……”狼狈爬起来的男孩呆滞的看着这一幕,他想做些什么,身体却动弹不得。
远处,一只嗅到血腥味的怪物看向这边,那是一只高达两米的巨型爬虫,它咀嚼的嘴巴外露出半截尸体。
男人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对着男孩苦涩一笑,“孩子,我好像跑不了了,你赶紧逃吧。”
“大叔,我……害怕……”
匆忙吞咽下那具尸体的巨型爬虫怪物目光锁定在男孩的身上,朝着这边毒蛇般蠕动过来。
感受到地面震动的男人咆哮出来,“跑!跑啊!你还在等什么!”
“我……我……”
“懦夫!你连逃跑都不会了吗!给我站起来,迈开腿!跑!”
“我……”男孩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看向了男人。
“给我转过身去,迈开腿!”
“对,没错!跑!用全力跑!给我听清楚了,绝对不要停下来!”
男人话说完的同时伴随着什么沉闷东西破碎的声音。
看着那张吞噬自己的大嘴,男人苦涩一笑。
神啊,我曾因偷盗导致一个重病家庭的破碎,重病的丈夫跳楼、崩溃的妻子疯掉,失手掐死了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哪怕是我之后悔改了,也终究会受到惩罚的吧?
神啊,如果您真的存在的话,我向您祷告,希望那个孩子能好好活下去。
至少这样,能让我一直绞痛的良心舒缓一些吧……
奔跑的男孩转过头来的时候,两滴清澈的液体飞溅在他的脸上,他眼睁睁的看着在怪物面前消失的男人。
而那只始作俑者似乎是察觉了什么一般,朝着男孩发出某种近乎于嘲笑的声音后,暴驰而来。
男孩顿在了原地,巨大的恐惧让他忘记了害怕,悔恨和悲痛灼烧着他每一处器官。
如果自己提醒的早一点的话,如果自己能够在大叔被压住的时候帮助他的话,大叔是不是就不会……
男孩歇斯底里的嚎哭出来,那个大叔说要带他去一个和糖果店一样温暖的家啊,可他还没有去过呢!大叔就当着自己的面……
他近乎本能的抓住了地上的一块硬硬的东西,朝着怪物掷了过去。
那是一块地砖,暴驰出去后嵌入了怪物的左眼,血浆四处飞溅。
“嘶!”吃痛的怪物嚎叫出来,仅剩的右眼瞪得像是皮球一样。它用最快的速度朝着男孩暴驰过来。
被一个小屁孩用板砖砸坏眼睛?奇耻大辱!
看到身前的庞然大物后,男孩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感受到了身前的热气和浓郁的血腥味。
“为什么!迪迦不是拯救世界的好人吗!”
“为什么他站在那里!却对这些怪物不管不顾!为什么要让大叔会消失啊!”
下一秒,清澈的男音响起:
“风之锁,四式——苍风破!”
一双大手将他往后推去的同时,伴随着利刃切开物体的脆音。
“你说的是城市中央的那玩意?那东西可不是什么迪迦,他只不过是能制造幻觉的魔神罢了。”
“魔神柱序列第七位,代号——伯奇,意思是食梦者。”
睁开眼睛的男孩看到了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青年,他的背后亮着三十七个银色光点。
而那只庞然大物已经变成两半,落在地上爆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飞溅的黑血中,青年的黑色披风在狂风中簌簌鼓动,上面印着两把剑交叉在一起的红色图纹。
而他右手,那把红色剑刃的长剑不断的往地面上流淌粘稠的黑血。
男孩的身后激荡着脚步声,转过身去,他看到了穿着和青年同样制服的人们。
“你们是……”
不知是跑得太过激烈了还是太过寒冷了,浑身哆嗦身体发紫的小男孩眼前的人影已经无比虚幻。
“伏魔师。”说这话的青年转过身来的时候,男孩已经昏倒在地。
他嘴角动了动,将嘴中的烟卷踩灭,抓起男孩塞给赶过来的一名队员。
“方正队长?”队员愣了一下,“这孩子好像晕过去了?”
“活着都不错了,”青年说着瞥了一眼怪物的尸体,“用砖头把这东西的眼睛敲瞎了?这男孩……”
远传传来了人们凄厉的惨叫。
“队长!”
青年看了城市中央巨物表面亮起的光点,而整座城市被浓郁的金色覆盖。
他暗自呢喃一声:
“这家伙已经将五十二个脉门衔接完毕了吗?要是让它将八十一个脉门全部衔接、动用最强的天之锁的话,这座城市会顷刻间……”
脸色略微苍白的青年扬起了手中的剑,“命令只有一个,在那狗东西的天之锁完成之前,掩护这里的居民撤退!都给我活着回来,听清楚没有!”
“是!”
人潮从青年的身旁奔过的时候,青年又点燃了一支烟。
“第七魔神吗……就我们这点数量的伏魔师,真的能撑到太空兵器的动用吗……”
叹了口气的青年扛起长剑飞奔而出,“管他的,能活下来的话,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