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明理在一阵尖叫中苏醒。
她揉了揉眼睛,想要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下一刻,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火车竟然在剧烈颤动!
“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
一件件行李从行李上掉落,砸在沉睡的旅客身上。
在一片片的咒骂声中,列车重新恢复平稳。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由于天气原因,列车出现颠簸,请不要慌张,列车将暂时关闭wifi,车组人员正对列车的状态进行调整。”
广播又重复了一次,旅客们渐渐恢复了平静,但不知道为何,仍然有人在吵吵嚷嚷着。
明理没有相信广播的内容。
天气?什么天气能让行驶良好的列车出现这样的颠簸?
明理坐在车窗旁,但即使不需要那惊鸿的一眼,光凭感觉她就能发现火车其实是在侧翻的边缘徘徊。
她颤抖着身体,打开手机流量,然后点击浏览器。
时间仿佛很漫长,直到她看见今天头条不知在什么时候变为了“某动车失控,车上人员危在旦夕!”。
明理眼前一黑。
一次又一次剧烈的颠簸,车内广播重新一遍遍的安慰着。
尖叫声、痛苦声不知何时不绝于耳。
列车仍在加速,车外的风景扭曲成一团霞,只有稍远处的青山还残存着原样。
车组人员总算放弃了愚蠢的谎言,他们说列车或许会在1小时后脱轨,又或者在这之前就发生无法避免的侧翻。
他们说营救成功的可能性不超过千分之一。
他们说至少希望旅客们能以绅士的态度去迎接人生中的最后一小时。
然后再也没有了车内广播,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然后身强体壮的小伙子愤怒的敲打着不知何时关死的车门,头顶秃了一小块的中年男人哽咽着打通了家里的电话,年迈的老奶奶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婴儿哭。
不知何时,一切的声音都静了下来。
然后不知是谁的一句话,旅客们在晃荡的车厢里,扶着栏杆,坐到了一块儿。
他们微笑着,分享着行李里的美食。
小伙子开始向着陌生人夸耀自己的女朋友,夸耀自己的父母;中年男人翻着手机相片带着温暖的微笑说着家里的琐事;陌生人们轮流抱着小婴儿,而老奶奶再也不怕有人偷走她的孩子,她站在一旁慈祥的微笑着。
就像在享用最后的一餐,所有人的脸上飘逸着圣洁与高贵,气氛和睦而自在,仿佛人世间所有的尔虞我诈都消失了,仿佛世间再也没有了隔膜与苦难。
除了一个人——
明理仍然躺在自己的座位上,痛苦地喘息着。
慈祥的老奶奶还有中年人和年轻人都想要帮助她,但都被她一一拒绝,她就像背叛耶稣的犹大。
明理有一个谁也没有说过的秘密,她有着一种超能力,能够看见命运线,但这并非单纯的未来过去视,也并非她能掌控。
不知何时,明理的心跳一直在加速,冷汗早已将她的脊背浸透。
砰砰——
强烈的心悸感袭来。
砰砰——
世界仿佛在虚幻,在扭曲,在不可名状化。
砰砰——!
来了!
明理扭过头,时空仿佛扭曲,高大的火车车厢墙壁瞬间惨白发黄,隐隐有黄绿的浓浊呕吐物坠落,一团团灰物如蛇状蠕动,构成一张不断闪烁的惨白面孔。
那“人”长着一张青蛙的脸,猩红的嘴嘴却如同鸟喙一样向前刺出,一个个恶心的脓疱在“他”的脸上破裂、复生。
这一切都在不断闪烁,与车厢成员其乐融融的一幕混杂在一起。
明理知道,那代表着与“火车脱轨”事件这一命运相勾连的人,而眼前的“怪物”则是他在这一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与自身命运相结合的产物。
那鸟嘴青蛙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混杂着杂音:“……第十三节车厢的那个东西,怎么样 ?”
那是来自未知时间,未知地点,未知存在,但与列车事件相关的声音。
回答的声音从明理的背后传来:“车厢倒是已经顺利脱离失控的列车组,也幸亏它和第十四节车厢不都是动力车厢……但是犯罪者有意将事情闹大,现在全国的人都在关注这件事,呵,众目睽睽之下,你觉得怎样?”
那是一个狼面人,贪婪伸出的舌头被蝗虫的腹部取代,在舌苔的尾端,明理似乎能看见一双猩红的吸盘,与之伴随,火车车厢的车顶伸出一只只腐烂的手臂。
这一切同样不断闪烁着,与分享着“圣餐”的车厢成员们混杂在一起。
明理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恶心,她干呕了一下,瑟缩着身体钻进了车座的深处。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那个东西都绝不容有失!”鸟嘴青蛙沙哑的声音响起。
狼面人讥讽地嘲笑着,几根蝗虫触须从他的嘴里“流出”:“空话谁都会讲话,有本事你去派人啊?你现在找人拿回箱子,第二天全国的人就都知道‘火车失控’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公司’的利益不容有失,我拿箱子,你处理记者。”
“记者?”狼面人冷笑:“呵,大人,时代变了。这个世界上能拍照能记录的,现在可远不止记者。你能封口一个人十个人,难道能让整间车厢和愤怒的家属闭嘴吗!”
鸟嘴青蛙没有回答,狼面人只是冷笑。
于是又一个声音响起,可明理却分明没有看见任何面孔。
“闭嘴!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的,难道以为我就不知道你们心底里到底在想什么吗!”那是一个充斥着愤怒的声音:“但是不行,我不可能让那个家伙接触这一次事件——我甚至有理由相信,连这一次的火车脱轨也只是那个家伙逃脱计划中的一部分!我们被那个家伙玩弄在手掌心里!”
狼面人嗤笑着:“你又来了,前些年的那个捣毁极端组织的行动是他做的,近些年重新兴盛的古典哲学是他的兴趣,连新任的boss也怀疑是他的手下。总是他,总是他,他都被你关了五年了还总是他。”
鸟嘴青蛙同样出声附和:“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才没有直接杀掉他。”
“因为恐惧那个家伙的死亡。”
“不,你这个胆小鬼!他可以是把有用的兵器,我们需要他的智慧与力量——就像今天这样。”
狼面人哈哈大笑,愤怒的声音不停诅咒着,鸟嘴青蛙看似在劝阻实则火上添油。
直到一个仿佛摩擦着玻璃的声音响起:
“够了!”
车厢的天花板融化,天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轮猩红圆月,月亮一点点的旋转,直至露出了一张人脸。
那人脸淡淡说道:“箱子不容有失。”
“但是!”那个愤怒的声音想要反驳。
“我会看好他的——我已经决定了!”
话音刚落,明理又看见一个人自虚空中生出。
他一身漆黑,鹰钩鼻,苍白面孔,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
但他是个人,和列车中温馨的享用着圣餐的人们一样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