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斯,我们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就在这时,帕芙也带着一脸略显凝重的表情,轻手轻脚地站到了她的背后。
“可以呀,其实不管你们要拿多少钻石,我都不准备提意见的。”我再次冲着莉莉微笑了一下。
“哎?真的吗?”看她此时的表情,应该是被我的表态惊到了。
“真的。”我很用力地,向面前这两个人点了点头。
“法斯……你不要这样说话呀。”帕芙顿时相当犯难地苦笑起来。“把功劳和对我们的帮助算在一起,不管怎样都应该让你拿大头的吧?”
“但是你们两个,不是一直都特别想要钻石吗?”我继续努力做出根本不在乎这件事的样子。而且事实是,我确实没那么在意这几颗钻石。“我倒是真的无所谓啦。你们为了这个都已经这么拼命了,就不要跟我客气了。”
“……法斯,你真的不想要的吗?这可是钻石哦?”莉莉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真的没关系的。”我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反正钻石这东西迟早会有的。
“……但是,我能提一个条件吗?”就在帕芙和莉莉再次对视以后似乎准备提出什么的当口,我抓住机会又这么说道。
“你说吧。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现在,帕芙他似乎一直在试图摆出波澜不惊的大人样子。虽然因为高兴而变得红彤彤的两颊,完全无法被遮掩住呢。
“嗯……”因为感觉现在的气氛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我居然兴之所至地卖起了关子。
哎呀,这样说话真的好有意思啊……
“其实也没有什么啦……”就在此时,我看到莉莉的脸上真的出现了一点点担忧的表情。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在一脸认真地盯着我看呢,就好像学生盯着自己的老师看一样。
不行,罪恶感快要爬上来了……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这么想要钻石呢?”
“哎?”
也就在这时,我终于没办法维持之前那个一直板着脸做出礼貌微笑的表情了。虽然不知道现在有着一张方块脸的我,憋起笑来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但就在我嘴角两边的肌肉脱离开大脑的控制,拽着脸颊拼命往两边咧开的时候,他们两个也终于看着我放开笑了起来、
“就这样吗?”莉莉用一只手掩住自己的嘴巴。
“就这样。”我坦然道。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啊。”帕芙这么评价道。
“这是我的友情投资哦。”终于做完了表演的我,再次放松全身躺回了原先我歇息的地方。
“法斯。”就在这时,帕芙突然又用有些严肃的语气叫住了我。
“嗯?”我循声转过头去盯住他。
“我们想拿六颗,可以吗?”
“可以呀。”原来还是为这事嘛。
“……然后就是,其中五颗我们打算用来做附魔台和钻石镐。”
“嗯嗯。”重新开始闭目养神的我轻轻点了点头。
“最后一颗……是要用来送人的。”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帕芙语气里的高兴劲头不知为何完全消失了。那不像是一般的沮丧情绪。
也就是在这时,我才开始注意到,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突然间变得沉闷了起来。
随后,我立刻决定再次结束自己这个放松的状态,站起身来郑重地向他们问道:
“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莉莉此时的表情也已经变得凝重异常。
“有个我们认识的人,快要死了。”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帕芙这么说道。
于此同时,他原先一直在非常认真地和我对视着的眼睛,也像是逃避一般地滑脱出了我的视线。
“‘快要’死了?”我皱起眉头。
“对。”帕芙轻飘飘地说道。
“那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好像有点奇怪。mc里存在这种必须要用“快要”来表达的濒死状态吗?中了剧毒?那得是多长的一个剧毒debuff啊?
呃……或者用更抽象一点的方式理解,那个人被绑架了?但是就按帕芙刚刚说的,他们应该是在准备,直接把钻石送到那个人手上吧?
“这个,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帕芙的表情看上去相当犯难。
“能描述一下那种状态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莉莉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也不知道是为何,此时她好像什么话都没法说出来了。
帕芙轻轻地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似乎正在进行着某种相当困难的思考。
“……如果我能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话,说不定能帮上你们呢?”我郑重其事地说道。
但说实话,其实现在我的心里,对这事也没多少底。虽然自信对mc的经验绝对足够丰富,但我也已经清楚,这个世界可不完全是我所熟知的那个样子。而且从他们两个看来,那个人的情况确实很不容乐观。
……说不定,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但其实与此同时,我的心里对这件事,还多出了另一种想法。一种我不太敢去深究的想法:
未知的东西应该被我了解。
哪怕仅仅只是了解。
嗯……我会努力帮忙的。
况且,也许那并不是什么未知的东西呢?作为一个多年的健忘癌患者,我参照自己一直以来的经验这么安慰自己道。说不定见到了那个人以后,我就会突然一拍脑袋:啊不就是这个东西嘛!我知道怎么弄啊!
……但愿……吧。
从那副眼神上看,帕芙此时确实在认真考虑我的请求。与此同时脸上带着浓浓的抱歉表情。
几分钟后,他终于一脸郑重地开了口:
“……在这里我说不太清楚。如果你愿意去我们住的地方看一下的话……”
“没问题。”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莉莉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大概可以被称为希冀的表情。
只是,就算已经确实收到了我愿意帮忙的表态,帕芙的心情看上去还是没能舒展开来。
“能行吗?”用偷偷观察他嘴唇动作的方法作辅助,我隐隐约约地注意到他似乎在默默说着这样的话,“明明谭老师都说不可能有办法……”
从他小心翼翼的细微声音上看,应该是不想让我察觉到这一点的吧。
静悄悄地嘟囔完这句话以后,我注视着他很快地收起了这些情绪,重新抬起头,挤出笑脸对我说道。同时,还带着一脸根本无法掩饰的羞怯:
“……对不起了,法斯。你愿意就这样帮我们这么多忙,我现在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才好了。”
“没关系的。”我回话道。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莉莉立刻提议道。
“明早再走。”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一些。莉莉好像又开始心急了。“现在外面是晚上吧?我们难道要一边和怪物打架一边前进吗?”
这句话出口后,山洞里又经历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寂静,随后,他们两个才都郑重地向我点了点头。
等到我们三个人终于都躺进被窝准备睡觉以后,我的脑海里突然又冒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既然是给濒死的人送去最后的礼物,为什么他们还能不紧不慢地去采掘那些其他的矿石呢?难道不应该是摒弃一切干扰专注地寻找钻石吗……
又想起他们对我说起打算做钻石镐和附魔台的事情,想来想去好像都只能得出一个答案:他们应该也同时在为自己未来的事作打算吧。
同时这种从容的态度……他们不会已经对这种事相当熟悉了?只是这次刚好轮到了自己认识的人?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越想就越觉得诡异。
不会是类似于绝症一样的?这个世界有疾病存在的吗?
不知是为何,就在这个问题在我的脑海之中出现的同一时间,neko那个家伙对我说过的话也在我的意识之中回响起来。
“你不是自己也都说了吗?要靠自己的力量吧这个世界征服的吧?”
“你自己去找答案吧。”
……
好的,那么,就让我来一步一步地寻找答案吧。
只是……虽然确实曾经说过作为一个mc玩家一直都在征服未知这种话,但其实真要摸着心坎想想的话,我自己不管怎样都还够不到那种高度吧?
毕竟是一路看着各种各样大佬们的攻略玩过来的……
于是乎,就在此时,我心情略微有些凝重地对自己说道:
现在,你可没有什么攻略可以依靠了哦。
第二天早上。
不愧是这个方块世界的原住民,帕芙和莉莉的思维方式从一开始就和我们这个世界上的人不一样呢。
说起下矿结束后回到地面上的方法,多数人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找一条能够通往洞口的通道,或者依靠自己的记忆力原路返回吧?这其实也可能还挺正常的,毕竟在我们的世界观里,比起自己开出一条路肯定是寻找已有的路更有效率。
但是他们两个的做法并不是这样。经常去天然矿洞的玩家也应该都懂在一个体量巨大的地下迷宫里,想找到一条能直通出口的路这种事有多么能令人抓狂。相比之下,倒是用自己手里的稿子,随便选一个地方直接挖掘到地表上,可能要省时省力得多。只是,他们两个不知道用火把可以防止砂砾掉落,所以就只敢挖楼梯形隧道的事情,也完全在我预料之中就是了。
“虽然我们确实是协会的学生,但是我们住的地方,其实离协会相当远。”一边依靠手里的指南针确定回家的方向,帕芙这么对我说道。“是一个属于……商人村民的小村子。我们和另外几个‘普通人’在那里借住。”
“普通人”?听他的语气,那似乎是和上次莉莉无意中脱口而出的“村民”一样,是一个专有名词?
顺便,我觉得我可以确定:帕芙之所以要在“村民”前面加上“商人”这两个字,是为了和莉莉口中的那个作区别。这个指的应该是真正的村民。
“村民”、“普通人”、“探险者”,这是在这个世界里生活的史蒂夫们,所扮演的三种角色吗?
总感觉我已经抓住一些要点了。他们似乎是根据某种属性的逐渐增强来划分这三种人的。另外,好像其中还隐含着一些难以言说的“级别”性?也不知道我这么说合不合适。
“因为和协会以及城市离得很远的关系……经常发生的很多事情都难以得到帮助呢。”莉莉对我说道。“就比如说这个朋友……要是我们能请到城市里的那些专家来,说不定这还真的就不会呢变成这个样子呢。”
“不要说了,莉莉。没用的。”帕芙紧紧抿着嘴唇,眼睛里透出一点自从我和他们见面以来,还从未看到过的,明显是因为受过伤才会出现的,有些冷冰冰的目光来。看到帕芙这幅样子,莉莉的脸上随后就露出了很是心疼的神色。
……
这种场景,总感觉我经常在哪里看到啊。
原本我还因为他们两人一言一行中无意透露出的,对“村民”的不友好而有些同情这些人来着。现在我对他们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可是瞬间就完全消失了。
因为说句实话,在我的内心里,可能不管是在哪里看到这种自己已经熟视无睹的冷漠事情,其实都没有关系,但唯独就只有这里不行。在这个世界里不行。
这里本身就是我用来逃避这些东西才去着手给自己了解和构建的“安全地带”啊。是一个绝对自由的温柔世界。是一个像为人的原则一样不愿意被无故玷污的东西。
为什么我就能断定那些人就是“村民”?靠联想和推理吧。“城市”这个名字,以及他们两人对那三种称呼的不同态度。
……
“大概今天中午前就能到了。”随后,帕芙飞快地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转过脸来这么对我说道。
“好的。”我也尽量藏起自己刚刚涌进脑海的那些思绪,这么对他回答道。
“拜托你啦,法斯。”莉莉此时似乎也在微妙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因为一路上都是在完全没什么障碍的平原上前进,我们的速度和在矿洞中的那个时候相比,已经快了相当不少。确实如帕芙所说,在太阳来到我们的头顶正上方之前,我就已经看到,一片熟悉的木质低矮建筑慢慢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要到了。”帕芙说。